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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一次鬼妖之戰 (1)

“你真夠累的,內部有人居心叵測。”

舒指的是原來那個松散聯盟的人,雖然服軟了,但是很多家夥有着自己的打算,“外邊還有人扯後腿……”

這是指中土那邊,“前面還有敵人。”

“有時候我覺得很奇怪,咱們憑什麽打敗人族?”

謝小玉問道,他裝作是随意閑聊。

“不是已經打敗了嗎?”

舒不明白謝小玉為什麽這樣問。

“真的打敗了嗎?道門至少還有兩批幸存者,一批是太虛門,少說有十幾億人……可能還有更多;另一批是遁一盟,也有差不多十億人。佛門已滅,人卻活了下來,只是改信摩羅教,所謂的魔族不也是人?”

謝小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舒也被說得心情黯然。

“問題還不只這些。”

謝小玉又是一聲長嘆。

“什麽意思?”

舒轉頭看了過來。

謝小玉指了指上面,道:“天知道那幫老家夥是怎麽想的,弄得不好,最後真正的威脅是它們。”

舒說不出話來,它是知情者。

如果謝小玉和闌郡主是棄子,那麽舒十有八九也一樣,甚至處境還不如他們,謝小玉和闌郡主至少是關鍵棋子,它卻只是重要棋子。

“算了,不去想這些了,先顧好眼前吧。”

謝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

從舷窗往外看,已經可以看到陰沉的雲層,但還沒到極北冰原的邊緣。

“好重的陰氣。”

謝小玉輕聲道。

這時,警鐘聲響了起來。

“發現鬼族!就藏在陰雲裏!”

一個女兵在底下大聲報告道。

“驅散陰雲,快!”

謝小玉大喝一聲。

随着一聲令下,飛在最前面的巨劍舟緩緩打開艙門,一艘又細又長、形如柳葉的梭子舟無聲無息地滑出來,速度極快,一下子就撞入陰雲中。

突然一道很長的火柱從梭子舟的前端噴射而出,那是一根很細的噴火管,只有茶杯口大小,噴出的火柱遠達數裏。

厚密的雲層被火柱燒到,就像木屑被點着一樣,立刻兇猛地燃燒起來,大片的陰雲瞬間變成火雲。

這就是謝小玉他們最初的計劃,那道火柱是以烏金羅眼血焰神罡為主體,裏面摻雜了其他火焰,再用龍雀一族獨有的能力凝聚成柱,噴射而出。

這些陰雲不是普通的雲,裏面充滿陰氣,對烏金羅睢血焰神罡來說,這東西就像是油,轉瞬間火勢就變得不可收拾,火頭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眨眼的工夫已經蔓延出數十裏遠。

熊熊燃燒的大火中傳出一陣凄厲的慘嚎,躲在陰雲裏面的鬼魂全被燒着,大鬼還能支撐兩下,小鬼轉眼間就被燒得魂飛魄散。

梭子舟在火雲中穿來穿去,四周波光蕩漾,顯然有某種護盾,火不會燒到它身上,它一邊穿行,一邊放火。

其他巨劍舟也紛紛開啓艙門,一艘又一艘梭子舟滑了出來。

謝小玉當初制訂計劃的時候借鑒人族海戰的戰法,這些梭子舟就相當于艨艟鬥艦,負責的正是交戰之前放火的工作,一道道火柱噴射而出,到處是火焰,焚燒的火雲連成一片,将方圓數百裏映照得通紅。

突然雲層中傳來一陣陣尖嘯,許多樣貌醜陋、面目猙獰的嬰兒飛了出來。

這些鬼嬰兒連連揮動手臂,天空中瞬間多了一雙雙半透明的手,這些手很大,完全張開有數畝方圓,它們不怕火焰焚燒,随手一撕,厚密的雲層就被撕裂開來。

大火沒辦法繼續蔓延,因為雲層被撕裂,加上這些陰雲雖然是極好的燃料,一燒起來就無法撲滅,火勢也極猛,卻不是耐燒的燃料,很快就燒完了。

無以為繼,大火漸漸熄滅。

“就是這些鬼嬰兒,不能讓它們礙事,幹掉它們!”

謝小玉立刻下令。

“要抓活的嗎?”

舒問道。

謝小玉立刻搖頭道:“鬼嬰兒的數量這麽多,要抓活的有的是機會,先幹掉這批。”

一道道遁光從巨劍舟中飛出來,飛在最前面的全是大妖。

妖族發展了百萬年,積聚的實力确實比人族雄厚得多,這一次随船隊出海的大妖有七萬餘衆。

不過比數量,鬼族肯定占優,那邊一大片陰影壓了過來,來的不是鬼尊就是鬼王,數量遠遠不只七萬。

眼看着兩邊就要撞在一起,突然船隊四周湧起一片火光,那火光居然是半透明的,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衆鬼一大半沒能煞住勢頭,筆直地撞入火光中,瞬間被火炎裹住。

這些火炎不只是熱度驚人,更可怕的是帶有一種滞澀的力量,一旦被裹住,不管是鬼尊還是鬼王都難以掙脫,也沒辦法遁入虛空,速度更是慢到極點,就像是沾在膠水上的蒼蠅。

這是殺陣,謝小玉帶這麽大一支船隊過來,為的就是布陣,每一艘船都是陣的一部分。

飛到外面的那些大妖立刻蜂擁而上,鬼族飛行無跡,速度極快,而且随時能夠遁入虛空,這是它們最難對付的地方,現在被大陣陷住,動彈不得,正是幹掉它們的最好時機。

到處都在厮殺,那些鬼王、鬼尊發現無法掙脫,幹脆也拼命了。

鬼族擅長遠攻,手段極多,能夠駕馭鬼風、鬼火,擅長用毒液、影針、陰雷之類的東西偷襲,如果不限制住它們的行動,要對付它們會非常困難;妖族完全相反,不缺遠攻的手段,但更喜歡近身搏殺,近身搏殺的恐怖之處就是攻擊力,不是遠攻能夠比拟的,一旦被打到,根本沒有活路。

這是一場沒有意外的戰鬥,鬼族被成片殺掉,不管是鬼王還是鬼尊都沒有招架的能力,一旦被近身,必死無疑,最後衆鬼族幹脆用上同歸于盡的打法,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大陣外又有無數鬼魂沖出來,這一次它們不再傻傻撞進大陣,而是在大陣的外漫天飛舞。

突然,所有鬼嬰兒紛紛聚集起來像疊羅漢一樣,一個接着一個堆棧起來,組成一座棱角分明的小山。

“諸天浮屠!”

謝小玉透過鏡盤看到那座小山,大叫一聲,立刻站了起來,這是魔門的手段。

諸天浮屠其實也是一座陣,能夠将力量疊加在一起,這是最簡單的陣,不過簡單也意味着可靠。

身形一閃,謝小玉挪移到船艙外,雙手迅速結印,四周那座火陣開始發生變化,一道道符篆憑空冒出來,忽明忽暗,變換不定。

此時諸天浮屠已經準備好,只見一個個鬼嬰兒舉起雙手,諸天浮屠的頂端變得越來越亮。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過來,火陣瞬間被撕開,謝小玉朝那道白光一指,那些符篆瞬間出現在白光四周。

白光如同槍尖,無堅不摧、無物不破,那些符篆如同鉸煉般緊緊地纏上去,一圈圏的纏住,這是陣和陣的較量。

當初謝小玉用太昊戰船擊破一座座大陣,鬼族顯然借鑒他的經驗,它們沒有太昊戰船,就用諸天浮屠代替,聚集衆多鬼嬰兒的力量全力一擊,可惜它們面對的是謝小玉,太昊戰船原本就是他的傑作,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其中的關鍵,同樣也防備別人對他用這手。

面對集中一點的攻擊,絕對不能硬擋。

白光仍舊銳不可當,但是來勢已經沒那麽快疾。

“晉久!”

謝小玉随之大喝道。

謝小玉很清楚,靠拖延是不夠的,必須以攻對攻。

晉久早已經等候多時,它站在船頭,旁邊放着一堆準備好的長槍,上面全都浮刻着繁複的符篆,十丈之外是一個圓圈,那個諸天浮屠正套在圓圏中。

“殺!”

晉久大喝一聲,奮力擲出手中的長槍。

自從一槍破開行雲城的大陣,一槍擊碎龍族之王的投影,原本頹唐的晉久重新振作精神。

長槍撞進白光之中,頓時崩碎。

那道白光确實厲害,不過并非分毫無損,它開始抖動、扭曲,然後驟然爆開,同時爆開的還有那座諸天浮屠,最頂端的鬼嬰兒全都炸得粉碎,其他鬼嬰兒也一個個爆裂開來。

倒黴的不只是這些鬼嬰兒,稍微靠近一些的鬼魂全都遭到波及,那些大鬼、小鬼瞬間飛灰湮滅,只有鬼尊和鬼王好一些,傷而不死。

“殺!狠狠地殺!”

謝小玉大喝道。

這不是凡俗的戰争,戰鬥的不是凡人,鬼魂不知疲倦,而且數量龐大,妖族精力充沛,焊勇無比,這一仗從早上打到中午,又從中午打到傍晚,戰鬥一直沒停過。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四周的鬼魂已經被肅清,原本陰雲密布的天空現在星光閃爍,方圓數千裏的陰雲已經被火燒了個幹淨,鬼魂大軍失去藏身之所,終于不再拼命進攻,顯然它們打算等到太陽落山之後再發起攻勢,黑夜是屬于它們的。

“讓大家回來!”謝小玉大聲下令,命令很快就傳達下去。

一道道遁光飛回來,衆大妖重新回到船上,奮戰一天,它們也有些精疲力竭。

“降落到海底,讓第二隊小心警戒,今天晚上由它們負責守衛。”

謝小玉又下達一連串命令。衆大妖全都瘋了,揮舞着兵刃朝着前方沖去。

沖擊的不只是大妖,所有巨劍舟也緩緩往前推進,四周的火陣迅速鋪開,那些梭子舟更是來回沖撞,不停噴吐着火柱,将前方的一切都化為火海。

這就是戰場,瘋狂而慘烈。

下達一連串命令。

七年的時間,早已經讓那些女兵變成合格的指揮官,它們迅速而準确地将這些命令分解開來,變成能夠具體執行的命令,比如每一艘船應該在什麽位置、什麽時候降落、誰負責監視、誰站崗放哨。

船隊漸漸落下,沉入海底,海水浸沒船只,不過海水并沒有碰到船體,船體周圍似乎有一層結界将海水阻擋在外,這是龍族的能力,龍族能夠在海底建造水晶宮,依靠的就是這種本事。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要停在海底?”

舒看着舷窗外面的海水,它的屬性是火,天生對水沒有好感。

“白天的時候,我們是進攻的一方,天空是最合适的戰場,晚上是鬼族進攻,我們防守。鬼族雖然可以在水裏任意來去,但是海水對它們多少有些滞澀,我們就不同了,只要躲在船裏,随時注意外面的情況就行,再說海水也是一種防禦,就看你怎麽用。”

謝小玉不厭其煩地解釋道。

這時,菱走了過來。

“結果已經出來了?”

謝小玉轉頭問道。

“我方有四十七位大妖戰死,重傷六十九位,擊殺鬼族無數,其中鬼尊有一千三百餘位,鬼王有八十三位,這還沒算被晉久擊殺的那些鬼嬰兒。”

菱将一份名單遞過來。

“成果不錯。”

謝小玉點了點頭。

不過謝小玉的臉上沒有絲毫高興的意思,就算傷亡比率達到一比一百,他都不感到滿意,因為鬼族制造一個鬼尊實在太容易了,只要讓那些鬼互相呑噬就行,冥界別的不多,鬼有的是。

“癞殿下,麻煩您跑一趟,慰問一下傷員。”

謝小玉擡頭說道。

癞的地位比謝小玉高,不過目前沒什麽事可做,正有些百無聊賴。

“沒問題。”

癞正巴不得動一下。

“有沒有活捉的鬼嬰兒?”

舒搶着問道,這才是此行的目的。

“有,總共六個,其中四個是晉久那一擊之下的漏網之魚,三個重傷,一個輕傷,另外兩個是混戰中抓的,抓起來很不容易,都傷得很重。”

菱連忙道。

這時,腳底一陣劇烈的震動,船已經停在海底。

“老舒,我要去看看那些鬼嬰兒,這裏就交給你了,先打通岩層,引出地火,這是最重要的。”

謝小玉特意提醒道,他知道舒有時候比較懶散。

“苦命啊!”

舒嘆了一口氣。

雖然這麽說,舒卻不敢有絲毫偷懶,保護它們的火陣是靠兩種東西維持,一種是天火,也就是太陽,另一種就是地火,如果失去火陣的保護,它們根本沒辦法抵擋住鬼族的進攻。

“我會幫你盯着它的。”

菱冷冷地說道。

舒一臉苦相。

謝小玉哈哈大笑,拍了拍舒的肩膀,給了一個戲谑的眼神後,一個挪移,瞬間從座位上消失,他再一次出現的時候,已經身處于一個像牢房的地方。

房間正中央放着一個很大的鐵臺,臺子上躺着六個鬼嬰兒,它們的身體被鐵索扣住,動彈不得。

事實上,就算沒有鐵索,其中的五個鬼嬰兒也別想動彈,它們都已經奄奄一息。

“居然有實質的身體,有意思。”

謝小玉查看着鬼嬰兒的傷口。

鬼是沒有身體的,受傷的話,身體不是散開變得如同煙霧一樣,就是漸漸變淡,彷佛褪色,這些鬼嬰兒卻不同,它們身上有傷口。其中一個胸口碎了,可以看到裏面的髒腑,更詭異的是,傷口還在流血,但血一旦離開身體就化作煙霧,這一點倒是很符合鬼魂的特征。

“由靈體組成的肉身……難道是化虛為實?”

謝小玉自言自語道。

謝小玉取過一副手套,手套是用麋鹿的腸衣做成,很薄,呈半透明,上面畫着許多符篆,這可以讓他避免沾染上致命的東西。

謝小玉将傷得最重的鬼嬰兒移到鐵臺中間,先用鋒利的薄刃快刀小心翼翼地切開胸腔,裏面的髒器立刻露出來。

謝小玉仔細觀察着這些髒器的反應,好半天之後,他終于得出結論——這些髒器果然和真的一樣,都能夠起到作用,并不是擺設。

謝小玉繼續研究着,一會兒切開某個器官,一會兒試試神經和肌肉的反應。

突然,那個鬼嬰兒蹬了蹬腿,心髒停止跳動,與此同時,它的身體漸漸彌散開來,化作絲絲縷縷的鬼氣。

謝小玉正打算将“屍體”處理掉,突然想起一件事——鬼族能夠互相呑噬,把對方當養分,因此他淩空虛抓,那四下散開的鬼氣和鬼嬰殘軀迅速聚攏起來。

“去!”

謝小玉輕喝一聲。

鬼氣和殘軀化作五團,朝着剩下的五個鬼嬰兒飄去,強行灌入它們嘴裏。

這招果然有用,那五個鬼嬰兒仍舊昏迷着,嘴巴卻自動張開,下意識地吸食起來,同時傷口正迅速愈合。

謝小玉又移動一個鬼嬰兒,熟練地切開胸腔,這一次觀察的是髒器複原的情況……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鬼嬰兒一個接着一個喪命在謝小玉手中,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冷酷的屠夫。

這種讓人很不愉快的工作确實起到效果,謝小玉漸漸弄明白鬼嬰兒的情況,至少已經知道它們為什麽這麽強,也發現到它們的弱點。

謝小玉的猜測完全沒錯,這些鬼嬰兒的弱點和優勢一樣明顯。

突然,地板劇烈搖晃起來,整艘船都在晃動。

謝小玉停了下來,看了舷窗外一眼,外面鬼影幢幢,不停沖撞着一面巨大的透明罩子,一旦撞上,這些鬼影就爆炸開來,化作一團碧綠的陰火和無數翻滾的氣泡。

這邊則射出一道道赤紅色光線,只有拇指般粗細,飛出數百丈之外就會炸開,爆發出橘紅色火焰和同樣翻滾的氣泡。

和白天動辄波及幾千裏的戰鬥不同,因為海水的緣故,光線射不遠,那些鬼魂的行動也有所滞澀,所以戰鬥的範圍就只有數百丈。

如此密集的攻擊,加上爆炸發生在水中,威力比空氣中大十幾倍,所以戰鬥的激烈程度比白天更甚。

謝小玉連忙扔下手裏的工作,一個挪移,回到指揮艙。

“情況怎麽樣?”

謝小玉問道。

“鬼族攻得很猛,不過算它們倒黴,水裏的爆炸威力太恐怖,怪不得你讓船隊潛入海裏。”

輝一邊說道,一邊交還指揮權,謝小玉不在的時候,它就是船隊的指揮官。

此刻,船艙裏一片忙碌,鬼族的進攻來得太突然,這邊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很多妖還在休息。

随着一陣陣咯吱咯吱的輕響,一根根管子從船體中伸出去,這些管子都只有茶杯口粗細、一丈多長,等到管子完全展開,一道道光線從管子裏疾射而出。

光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四周全都是爆開時的閃光,原本是黑夜,一下子變得如同白晝。

數量的堆積會引發質量的變化,海水不停翻滾着,不但熱得發燙,而且充滿致密的光芒,對于鬼魂來說,這東西就如同致命的酸液。

鬼族顯然并不知道這一點。它們似乎沒有統一的指揮,而且為了加快行動的速度,普通鬼魂都是由鬼尊或者鬼王帶着飛遁,進入海底之後再放出來,所以數以百萬計的鬼魂一出來就陷在充滿光和熱、對它們來說無比致命的海水中。

“有鬼魂從海底過來!”

一個女兵大聲報告道。

“張開地火網。”

謝小玉立刻下令道。

船隊一潛入海底,謝小玉就讓舒打通地火,地火連接成網,不但能夠源源不斷提供火力,也是對付鬼族的殺招。

鬼能夠在岩石和泥土中任意來去,不過再快也有限,頂多快如奔馬的速度,和在天上瞬息千裏根本無法比,所以一旦被卷入地火網,連逃都逃不了。

“萬一有大批的鬼嬰兒過來怎麽辦?”

輝搖着羽扇問道。

“那就太好了,我正缺試驗材料。”

謝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道:“那些家夥和普通鬼魂有很大不同,不擅長地遁,也沒辦法随意出入虛空,不管由實化虛還是由虛化實,都需要時間轉化。”

“你已經有結果了?”

輝頓時大喜。

“還沒有完全摸透,畢竟數量太少,不過我已經發現它們的弱點。”

謝小玉承認了。

“對付起來容易嗎?”

輝不敢問得太多,現在也不适合随便亂問,畢竟人多口雜。

“很難說。”

謝小玉摸了摸下巴,他并不是想隐瞞,因為鬼嬰兒的弱點很明顯,想利用卻不容易。

戰鬥繼續,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鬼族都會進攻,它們的數量好像多的死不完,根本不在乎消耗,連着幾天下來,它們進攻的勢頭沒有絲毫減弱。

當初謝小玉守戊城的時候也沒看過這樣的景象,土蠻數量同樣很多,卻做不到一直進攻,每天頂多發起兩、三次沖鋒,前後加起來不會超過一個半時辰。

“我受不了了。”

舒抱怨道:“這仗根本沒有盡頭,那些鬼魂殺不完。”

輝也滿臉疲憊地道:“我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雖然戰果輝煌,但是我們的損失也不小,和鬼族打消耗戰實在太不劃算了。”

“我倒不在乎。”

癞摸着光頭,一臉笑意:“這家夥應該也很爽。”

癞說的“這家夥”指的當然是謝小玉。

天魔之體并非血肉之軀,和鬼有幾分相似,所以不會疲勞,再說,謝小玉有呑噬之能,那些鬼對他來說絕對是難得的營養。

鬼是靈體,呑噬之後增加的是意念力,所以呑的鬼魂越多,謝小玉的精神就越好。

癞其實也擁有呑噬特性,最擅長的就是消耗戰,因為它們會越打越強、越打越勇。

謝小玉沒有說話,他确實不覺得累,不過也沒有癞那樣高興,眼前的戰争讓他彷佛回到北望城,回到和土蠻之間的戰争,那枯燥乏味、看不到盡頭的戰争。

“你倒是說句話呀。”

舒推了謝小玉一把。

“放心,接下來會好一些。”

謝小玉聳了聳肩。

“你怎麽會這樣認為?”舒感到奇怪。

輝也豎起耳朵,想聽聽謝小玉的解釋。

“剛才菱報告後方已經發現鬼族蹤跡。”

謝小玉說道。

“什麽意思?”

舒懶得動腦子。

“也就是說,鬼族已經意識到我們是根硬骨頭,不打算繼續硬啃,它們很快就會分兵,直接進攻我們的後方。”

謝小玉解釋道。

舒一下子跳了起來,道:“這怎麽行?”

“我們這邊陷入圍攻卻一點事都沒有,它們那邊大妖的數量不比我們少,還有數以億計普通妖族,北望城有瘴毒之氣保護着,新臨海城位置偏南,北面有三十四座堡壘,鬼族要打,也會先打它們,所以肯定不會有事。”

謝小玉解釋道。

“郡主殿下那邊确實沒什麽事,只有天樂城頻頻告急。”

一個女兵插嘴道。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謝小玉冷笑一聲:“它們只不過是想讓殿下幫它們多分擔一些壓力罷了。”

“你當初說好的,北面三座大城擋住,加上一連串堡壘成為第一一道防線,七座主城已經不會受到騷擾才對,但是現在鬼族全線進攻,各主城人心惶惶。”

舒有些為難。

“那只說明我們把鬼族打痛了。”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你們想想,中土那邊為什麽沒事?為什麽鬼族不分兵攻打後面的城池?”

舒搔頭,它這才發現中土和天寶州的戰況完全不同,那邊是六路大軍被圍,鬼族卻沒有分兵南下。這邊是孤軍深入,鬼族反而準備分兵。

“或許……因為我們太強了。”

舒只能苦笑道,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是不是應該考慮撤兵了?”

輝問道:“我們打得很不錯,比中土那邊好看多了。”

“再等等。”

謝小玉笑了笑,道:“等到鬼族分兵南下,等到後方遭到進攻,等後面的人也和鬼族交上手,嘗過鬼族的厲害,我們再撤兵。”

“為什麽?”

輝瞪大眼睛。

“當然是練兵。”

謝小玉理直氣壯地說道:“歷次大劫少則數百年,多則上千年,越到後面越激烈,現在大劫才剛剛開始,得讓大家适應。”

舒和輝皺着眉頭,品味着謝小玉這番話,它們不得不承認這番話确實有道理,現在不練兵,到後面就沒機會了。

見舒和輝默然無語,謝小玉接着道:“再說,我們用手段拆了那個松散聯盟,那幫家夥不得已投靠我們,但是心裏肯定不服氣,我正好要藉這個機會讓那些有想法的家夥自己跳出來。”

“你這小子……”

舒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太會算計了,實在太會算計了。”

輝喃喃自語道,它已經打定主意,以後絕對不和謝小玉為敵。

“這不是心機深沉,而是應有的防範。”

謝小玉很不以為然地道:“鬼族雖然很強,我卻不怕它們;但是那些幕後黑手和各種扯後腿,讓我頗費周折。”

輝不說話了,它和謝小玉一樣,都是從底層一點一點爬上來,沒少經歷這樣的事。

癞的神情也難得變得凝重,它也是從底層上來的,不過它的經歷和這兩位又不同,早年坎坷,呑天蝦蟆血脈覺醒後立刻一步登天,而且沒有誰敢招惹它,所以它的感受沒這兩位深刻。

舒就差一些了,它出身好,沒經歷過這類波折,頂多這幾年見識一些鬼魅行徑,卻因為有謝小玉在,不需要為此犯愁,不過它也能理解謝小玉的心情。

有時候敵人并不可怕,可怕的反而是自己人。

但舒等妖并沒有注意謝小玉的嘴角帶着一絲笑意,這番感慨并不是真的,他真正的目的是讓妖族和鬼族互相消耗。

另一支船隊中,朱元機、何苗等人族智囊也費盡心思“鬼族勢大,我覺得還是應該适時回撤,免得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有這個必要嗎?兩邊都是我們的敵人,應該趁這個機會盡可能消耗雙方的實力,頂多讓謝師侄把他那些手下帶回來。”

“話不能這樣說,謝師侄千方百計拉攏這些妖族勢力,它們和妖族上層已經不是一條心,将來說不定能夠成為我們的盟友,這支力量應該盡可能保全。”

“這話沒錯,但是那裏面有一大批無法控制的領主,留着它們不僅沒有益處,還得防備它們搗亂,我覺得不如藉鬼族之手将它們幹掉。”

這群人激烈地争論着。

謝小玉制訂的那一連串對策并非他一個人的決定,而是大家一起硏究的結果,每一步都需要反複推演,還要占算一番,确定沒有任何危險性。

那可不是普通的占算,現在遁一盟中擅長易算之人全都聚集在一起,由朱元機負責,這幫人裏不但有道君,還有地仙、天仙,每一次占算他們都各自為政,從不同的角度進行,這是為了防止敵人顚倒陰陽,擾亂天機。

自從有了這個機構,謝小玉他們真正稱得上算無遺漏,這也是他敢孤身一人潛入妖族的原因。

“如果天寶州這邊的妖族都走神道之路就好了。”

一位老者感嘆道,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謝小玉。

這不只是感嘆,也是提議,更是一種試探,只要走神道之路,就等于和這方天地捆綁在一起,真正成了“自己人”,不過這件事需要謝小玉做,而且風險不小。

謝小玉當然明白,因此不打算接受,道:“強摘的瓜不甜,如果我這樣提議,肯定會引起猜疑,我覺得潛移默化更好些。”

謝小玉一直是這樣幹的,他身邊的那些妖,比如舒和絕,一開始只是得到天道映射,能力被強化許多,自身卻沒有選擇神道之路。

天道映射就相當于一顆種子,要變成參天大樹還要靠各自的努力,不過這也有條快捷方式,如果它們選擇神道之路,借用願力感悟,領悟起來就會容易很多,速度也快得驚人,舒、絕、青玉、嬌嬌……謝小玉身邊的那些妖全都沒能抵擋住誘惑,最終走上神道之路,現在連癞都有些心動,只不過身為天妖,不好意思向他“你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老者顯然有些過于急切。

謝小玉微微一笑,不過笑容有些陰冷。

“不如閣下也弄一個分身過去,不過別去天寶州,那裏有我就夠了,您回中土發展。”

謝小玉語帶調侃地回道。

看別人做事自然輕松,謝小玉對這種人一向沒什麽好感。

“誰提議誰負責。”

何苗幫腔道。

“我只是說說罷了,別在意。”

老者連忙替自己找了一個臺階。

“與其想那麽遠,還不如先顧眼前。”

朱元機連忙站出來打圓場,老者也是大門派出身,算是他這邊的人。

朱元機對這些老家夥也很頭痛,或許是因為在各自門派中發號施令慣了,在這裏也不時露出那副嘴臉,卻不想想他們面對的是什麽人,謝小玉可不是他們的晚輩,又因為被自己師父出賣過,對尊長并沒絲毫的敬畏。

“前面都是前言,接下來才是正文。”

朱元機言歸正傳,關切地朝謝小玉問道:“接下來的事危險性不小,你有多少把握?”“鬼族那邊很亂,想混進去不難,不過想進入它們的核心地帶偵察,最好能裝扮成鬼族,如果能夠冒充鬼尊就更好了。”

謝小玉說道。

這次謝小玉帶着妖族大軍揮師北上,死戰不退,除了要讓妖族和鬼族互相消耗,另一個目的就是摸清鬼族的底細。

朱元機微微一笑,道:“人能被奪舍,妖能被奪舍,鬼難道不行?”

“奪舍鬼魂?”

謝小玉吃了一驚,他從來沒有想過。

奪舍就是驅逐原來的魂魄,強占對方的肉身,鬼魂原本就是由魂魄構成,兩者根本就是一體,怎麽可能奪舍?不過以朱元機的身分,不可能毫無根據亂說話。

“你算出了什麽?”

謝小玉問道。

“老祖們那邊或許有線索。”

朱元機不太肯定地說道,他只看到隐約的可能,不敢打包票。

“我正好有些事要請教他們。”

謝小玉說道,他确實有事,和鬼嬰兒有關。

那些真仙老祖專門有一艘船,船上別有洞天,頭頂上是白雲,腳下是大地,四周竹林成片,松柏長青,遠處流水潺潺,奔騰不息,水中魚兒嬉戲,岸邊蝶舞蟬鳴,這些不是幻象,一切都是真的,是這些真仙老祖用大法力開辟而成。

一陣波光閃動,謝小玉從虛空中走出來。

“你這小家夥怎麽有空過來?”

旁邊恰好有一群老頭在下棋,到了真仙境界,已經用不着閉關,走路睡覺都是修練,垂釣下棋都是悟道,所謂“神仙日月長”,指的并不只是壽命,更多的意思是指他們有閑暇。

“剛剛從朱前輩那裏聽說各位老祖有對鬼魂奪舍的法門,所以我過來請教。”

謝小玉開門見山。

“奪舍鬼魂?”

“誰懂這個?”

“還用問嗎?肯定是北燕山那幾個老鬼。”

真仙們不再下棋了,紛紛擡起頭。

“誰在說我們?”

遠處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老鬼,你耳朵可真尖。”

持白子的老頭笑罵起來,緊接着喊道:“你們幾個是玩鬼的行家,誰會奪舍鬼魂?”

“奪舍鬼魂?根本沒這種事。”

被叫做老鬼的真仙回道。

“朱元機師叔讓我過來的,他算出這裏有線索。”

謝小玉連忙說出來此的緣由。

“小朱真這麽說?”

老鬼隔空問道。

“這樣說話不累嗎?你們過來。”

持黑子的老頭哼了一聲。

下一瞬間,一個面黃肌瘦、骨瘦如柴的老人站在謝小玉面前,這位真仙是挪移過來的,卻如同閑庭信步,不帶絲毫煙火氣,更沒有一點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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