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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亡和造化 (1)

“放屁!什麽鬼神,不過是鬼胎罷了。”

說話的是鬼姥姥,或許是正邪不兩立,或許是同行是冤家,她對北燕山很感冒。

“鬼胎?”

謝小玉只聽說過心懷鬼胎這句話,并不清楚鬼胎是何物。

“我沒用過,不過知道怎麽制造鬼胎。”

鬼姥姥異常陰沉地說道:“先要找陰年陰月陰日的女子,等她懷孕之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拿掉嬰兒,因為她并不知道嬰兒沒了,仍舊以為自己身懷有孕,胎氣仍舊會照樣滋生,這時候偷偷注入鬼氣,日久天長就會化為嬰兒,結成鬼胎。”

謝小玉聽得直皺眉,邪修讓人诟病,确實有其道理,這些邪法實在太喪心病狂了。

鬼姥姥注意到謝小玉的反應,連忙說道:“很少有人會養這東西,養鬼胎太損陰德,很容易遭到天譴,再說,這東西只是有些稀奇古怪的能力,談不上多厲害。鬼之所以有用,就是因為它們非虛非實,能夠遁入虛空,讓人難以捉摸,而鬼胎介乎于虛實之間,無法随意遁入虛空,受了傷又不會像一般的鬼魂那樣自行合攏,很容易死。”

“你說的确實很像,不過鬼嬰兒非常可怕。”

謝小玉連忙說道。

鬼姥姥當然不會質疑謝小玉的話,她想了想,說道:“或許那個鬼胎是某個老鬼所化,我以前聽說過,有些時日無多的老鬼用這種辦法續命,不過想轉化為鬼胎可沒那麽容易,必須舍棄所有的力量,不然胎兒承受不住,和轉世投胎相比也就多了點記憶。”

謝小玉很頭痛,一個說是神,另一個說是鬼胎,南轅北轍,卻都有道理。

“那麽我如何才能奪舍?”

謝小玉不打算再想,幹脆問正題。

“這倒是有點麻煩。”

鬼姥姥用手指敲着腦殼,突然眼睛一亮,道:“有了,想要奪舍,恐怕沒那麽容易,但是這東西已經不完全是鬼,還有那麽一絲活物的味道,你可以鎭壓住原來的意識,然後附着在上面,就像鬼附身一樣。”

“附身?”

謝小玉确實沒想過。

附身不同于奪舍,前者是借貸,随時有可能被逼債,後者是殺人越貨,根本不用擔心被讨要回去。

“萬一它掙脫了呢?”

謝小玉擔心附身卻被掙脫,這種事不在少數。

“直接把那個鬼變成傻子不就行了?”

鬼姥姥桀桀笑了起來:“附身的辦法很多,最差的一種就是保留原來的意識,真正高明的老鬼會抹掉原來的意識,然後讀取那個人的記憶、控制那個人的身體,只不過時間可能要長一些。”

謝小玉知道鬼姥姥沒有騙人,有些被邪鬼附身的人一旦邪鬼被收走,人也就沒命了,這種是最惡的鬼。

不過這招也未必保險,就算将原來的意識抹掉,也有恢複的可能,佛、道兩門都有逆轉時光還魂歸元之法。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

鬼姥姥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再教你一招,叫‘移花接木’,你讀取記憶之後,将那東西的腦子切開,截斷幾根神經,就算那東西恢複意識,也沒辦法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這招絕對邪惡,謝小玉卻不在意,反正他用來對付的是鬼嬰兒。

另外一支船隊裏,謝小玉早已經溜進實驗室,實驗室裏多了一個巨大的籠子,裏面全都是剛剛抓來的鬼嬰兒,謝小玉随手取了一個鬼嬰兒,将其固定在鐵臺上。這個鬼嬰兒狀況好得多,只是腹部開了個小口子,算不上重傷,因為禁制的原因,此刻正昏迷着。

謝小玉從旁邊的盒子裏抽出一根銀針,按照鬼姥姥傳授的辦法,一下子紮進鬼嬰兒的眉心中,這是破壞紫府。

謝小玉拔出銀針,在印堂上又紮了一針,這是破壞靈覺。

一連九針下去,鬼嬰兒猙獰的面孔變得癡呆蠢笨,原本兇厲的眼神變得黯然無光。

拔出長針扔在一邊後,謝小玉抄起那把鋒利的小刀,繞着鬼嬰兒的頭頂劃了一圈,頓時一個完整的頭蓋骨就被掀起來,裏面是和活人一樣的腦子。

鬼嬰兒和真正的嬰兒沒什麽區別,唯一的不同就是“材料”,它身上的血并不是真正的血,肉也不是真正的肉,全都是鬼氣所化。

謝小玉運刀如飛,按照鬼姥姥傳授的方法将大腦和身體相連的神經一根根切斷,這樣就算意識蘇醒,也沒辦法連通身體。

用一道禁制讓傷口無法複原後,謝小玉終于松了一口氣。

按照鬼姥姥的說法,做到這一步,如果鬼嬰兒沒死的話就意味着成功了。

鬼嬰兒雖然一切都很像真正的人,但是它們的生命力旺盛得多,傷口迅速愈合,只是沒能重新接續上,如果換成活人,肯定早死了。

下一瞬間,謝小玉又分離出一個分身。

這個分身一開始是人形,轉眼間縮成一團,變成一張蜘蛛網似的東西,那一根根又細又長的“蛛絲”看上去亂成一團,實際上每一根都井然有序,隐約組成一座繁複的法陣,這是鬼姥姥教謝小玉的。

絲網輕輕覆蓋在鬼嬰兒的腦子上,那一根根細絲立刻和斷開的神經相連,進而控制住鬼嬰兒非虛非實的身體。

下一瞬間,謝小玉就感覺到陣陣排斥,排斥他的是一股很強烈的意識,邪惡、暴虐、兇厲,充滿了憎恨和憤怒。

如果換一個人,肯定會被這無窮的惡意侵蝕,謝小玉卻不怕,他常年在幾個幻境中修行,吸收各種痛苦、哀傷、憤怒、絕望、怨恨的情緒,對于這類精神沖擊早已經習慣,甚至習慣性地将這些負面情緒呑噬幹淨。

下一瞬間,謝小玉完全愣住了。

謝小玉覺得很奇怪,這不像附身,也不像奪舍,他能夠完全控制這具身體,不只能夠活動手腳,還可以直接控制血液的流淌、肌肉的收縮、髒器的蠕動。

謝小玉拿起小刀在鬼嬰兒的手臂上劃了一刀,将注意力集中在傷口上。

謝小玉成功了!傷口迅速收縮,割開的皮肉重新閉合,然後消失無形,甚至連一點疤痕都沒有,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意識和肉體的完美融合,這是天妖的特性。

成為天妖之後,元嬰和肉身相合,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每一根神經、每一條經脈,甚至連每一滴血都能夠控制。

這太神奇了!

突然,一個想法從謝小玉的腦子裏冒出來——他想起《奇技妙法百篇》中的《生靈篇》。

按照《生靈篇》的說法,這個世界的生靈全都是由無數極小的顆粒組成,這些顆粒就如同砌牆的磚頭,又如同中空的蜂窩。

謝小玉能夠借助神道獲取別的妖的能力,甚至讓那種能力更上一層樓,但是沒辦法百分之百運用那些能力,因為妖的能力和它們身體有關,比如他已經獲取江公的混元不破體,比佛門金剛不壞身還厲害許多,但是他沒有那身龜殼,根本發揮不出混元不破體的長處,他用了之後的防禦力只有江公的萬分之一。

一想到這裏,謝小玉立刻跑到一個角落,拉開一排排抽屜,在裏面翻找起來。

那些抽屜裏放着一只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裏面裝的是血,還有些東西浸泡在血裏,那是頭發、皮膚、指甲之類的碎片。

謝小玉拿起其中一只玻璃瓶,裏面的血是金紅色的,浸泡在裏面的是一片指甲大小的甲片,上面還連着一些碎肉,這是玄武的血、肉和甲殼。

每一只玻璃瓶裏的東西都代表着一種洪荒異獸的血脈,有龍雀、朱鸾、金龍、青龍、吞天蝦蟆……

謝小玉保留這些東西,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呑噬它們,複制它們的結構,讓他得到這些從洪荒時代傳承下來的可怕力量。

原本謝小玉打算讓本體走元嬰之路,而且要修練到地仙境界之後才有可能開說始,沒想到鬼族幫了他大忙。

啪的一聲輕響,玻璃瓶被捏碎了,裏面的東西瞬間被鬼嬰兒呑下去。

鬼嬰兒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一根根血管鼓起,肌肉則迅速萎縮,原本胖嘟嘟的身體一下子幹癟下去。

“鬼氣不夠。”

謝小玉大吃一驚,沒想到消耗居然如此巨大,好在旁邊的籠子裏有一大群鬼嬰兒,原本是讓他做試驗用的。

變得越來越瘦的鬼嬰兒一下子飛進籠子裏,抓住一個昏迷的鬼嬰兒,十根手指直接插進去,纖細的手指如同十根管子般,将昏迷的鬼嬰兒體內的鬼氣強行抽取出來。

只是片刻的工夫,那個鬼嬰兒就被吸成一張皮。

謝小玉猛地又抓起兩個鬼嬰兒繼續吸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一籠鬼嬰兒全都被吸個精光,不可思議的是他仍舊是枯瘦的模樣,和剛才不同的是,他的身體表面多了一層類似皮膚又像是龜甲的東西,無數指甲蓋大小、六角形的甲片整整齊齊排列着,覆蓋在他身上,這層東西顏色青黑,和那頭玄武一樣,摸上去異常光滑。

龜族的外殼就是這種構造,而且這種甲殼內部有無數天然的符文,這些符文層層疊疊,構成一座異常繁複的符陣。

這樣的符陣,就連最高明的制符師也做不出來,單單符文的數量就讓人望而生畏。

“可惜還是不夠,想完成全部的轉變,需要的鬼氣至少是這的十萬倍。”

謝小玉不由得嘆息一聲。

謝小玉剛才一口氣呑噬二十多個鬼嬰兒,十萬倍就是兩百多萬個鬼嬰兒,讓他到哪裏找?

戰鬥繼續,船隊不僅沒有後撤,反而朝着極北冰原的深處繼續挺進,每天都前進一萬餘裏。

白天,船隊會飛到空中戰鬥,主要的目的是為了燒掉陰雲。

越往北,白天越長,到了第七天,再也沒有黑夜,肆虐的大火将這裏燒出一片十萬裏方圓的晴朗天空。

鬼族仍舊沒有停止進攻,戰鬥甚至更激烈,不過鬼族已經學聰明了,很少看到鬼嬰兒的影子,就連鬼尊和鬼王都少了很多,來的全是孤魂野鬼,還有大量的缰屍骸骨。

這一天,鬼族仍舊和以往一樣猛攻,一波波的在火陣中化為灰燼。

誰都沒有注意到,在戰場的一角有一道波紋散開,一個鬼嬰兒冒了出來,然後立刻隐身往北方飛去,這個鬼嬰兒正是謝小玉所化。

此刻極北冰原已經成為鬼的世界,到處都可以看到一群群鬼魂。

很幸運的,鬼族不怎麽講究紀律,也沒什麽警戒心,甚至沒有想到有人會混入,而且鬼喜歡亂逛,每一支鬼魂隊伍都很散亂,半天之後,謝小玉就徹底放心,再也不怕身分會暴露。

但為了小心起見,謝小玉還是鑽入陰雲中。

天空中的那片陰雲很惡心,就像是一種活物,無數形如血管的東西在陰雲中蜿蜒扭曲,就是這些“血管”不停噴出陰森的鬼氣,将極北冰原變得如同鬼域般。

确定四下沒人,鬼嬰兒的身體扭曲起來,先是雙臂拉長,雙腿縮短,身體變成了紡錘狀,然後雙臂變成翅膀,腳變成爪子。

謝小玉變成了一只鳥,突然這只鳥化作一道淡影,朝中土的方向飛去。

這是謝小玉剛剛得到的能力,是他呑噬龍雀、金翅大鵬的血脈,汲取兩家之長,最終融合而成的能力。

速度無與倫比的快,和現在的速度相比,以前的謝小玉根本就是蝸牛爬。

一路上,謝小玉不時看到有一群群鬼魂飛來,有時候數量極多,黑壓壓一片,簡直可以用鋪天蓋地形容。

“看來我們給鬼族的壓力不小,居然逼得它們不停增兵。”

謝小玉暗自感嘆。

這不是謝小玉想要的,他希望的是鬼族和中土妖魔兩族聯軍拼個你死我活,最好滅了中土妖族,這樣妖界就不得不派出援兵。

此刻,妖族根本沒拿出所有的力量。

以闌郡主來說,龍雀一族和它同輩的有六十多個,來到人間的除了她和公子曲,還有一位堂兄在中土發展;舒所屬的朱鸾一族也一樣;而進入人間最多的是龍族,它們和別的妖族不同,似乎有自己的計劃。

不把妖族的實力全都逼出來,謝小玉總有點寝食難安。

一路飛行,越接近中土,天上的雲就越陰沉,鬼氣也越重,雲層中如同血管一般的東西也越密。

突然,謝小玉看到許多這樣的血管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像心髒的東西,這顆心髒異常巨大,頂天立地,完全以雲氣組成,不時有鬼魂進進出出。

謝小玉猶豫片刻,最後還是飛了進去。

一穿入雲層,謝小玉立刻感覺到空間發生了變化,裏面的重力比外面小得多,到處都充斥着陰氣,感覺就和他當初進入北燕山的那扇鬼門一樣。

這十有八九也是一個小千世界,而且和冥界相連。

穿過雲層,從另外一頭出來,謝小玉頓時眼睛一亮。

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空間,少說有數十裏方圓,正中央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塔,散發着微光,四周也有無數星星點點的光芒,那是無數微亮的圓球,每一顆都有造化南瓜般大小,裏面躺着一個個鬼嬰兒,大部分鬼嬰兒都還沒成熟,身體還很虛弱,有的甚至連眼睛都還沒睜開。

謝小玉不由自主地朝那座高塔飛去,突然他的臉色沉下來,因為他完全看清楚了,那座塔居然是由無數女人構成的。

那些女人全都不成人形,身體扭曲着,一個個長在一起,完全成了一個整體,她們毫無表情,顯然已經麻木了,眼睛茫然無神,簡直和死人差不多,偏偏都還活着,這樣活着,想必很痛苦。

謝小玉忍不住想吐,他在一些典籍裏看到過這東西,這東西叫活人柱。

上面的人全都是秘法弄上去的,她們血肉相連,不需要吃喝,由柱子中央提供養分,不過她們還是會死,痛苦的煎熬讓她們的壽命不超過五年,而且事後會魂飛魄散。

謝小玉只感到怒火中燒,不過最終還是将怒火壓下去,他不敢輕舉妄動。

遁一盟船隊中的一艘船上,很多道君正透過一面鏡盤看着那令人發指的一幕。

“太殘忍了!實在太殘忍了!”

“怪不得鬼族會被天道驅逐,它們實在太邪惡了!”

“以前總是說最惡的是魔族,現在看來鬼族才是最邪惡的。”

大部分道君表達着自己的憤慨,不過最前面的幾個人交頭接耳着。

“這裏應該就是制造鬼嬰兒的地方。”

何苗冷着臉說道。

“也是制造鬼尊和鬼王的地方。”

陳元奇指了指旁邊的一團陰雲,陰雲裏鬼影幢幢,鬼叫連連,震開的陰雲中可以看到互相呑噬的鬼魂。

陳元奇随即問道:“這會不會就是輪回通道?”

幾個人都看着謝小玉,此刻坐在這裏的是謝小玉的本體。

“應該不是。”

謝小玉不敢肯定。

“你或許可以将這東西傳回妖界讓那些老妖看看,它們肯定比我們知道還多。”

坐在後排的一位道君輕聲提議道。

謝小玉冷笑一聲:“是啊,它們還會命令我更深入一些。”

“林師兄,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陳元奇也毫不客氣地刺了一句。

林道君滿臉愠色,卻不敢争辯。

“你想辦法讓妖族知道這個地方。”

陳元奇提議道,這不需要冒險。

“它們可沒實力打過來,連漠北都打不下來……”

謝小玉搖了搖頭。

“那怎麽辦?”

陳元奇搔頭,原本他以為妖族很厲害,可以和鬼族打個兩敗倶傷,沒想到根本就是銀樣蠟槍頭。

“我已經試過了,鬼姥姥教我的辦法很有用,那個鬼嬰兒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

謝小玉鼓足了勇氣說道:“我打算把鬼嬰兒留在那裏。”

“好像有點危險。”

陳元奇正色說道。

“鬼族的警戒心不高。”

謝小玉在去的路上就發現這一點。好幾次他直接從鬼魂的隊伍裏一穿而過,那些鬼居然沒有發現異常。

“小心駛得萬年船。”

陳元奇低聲規勸道。

陳元奇的話音剛落,謝小玉已經臉色大變,道:“不好!有一個家夥盯上我了!”

另一邊,謝小玉控制的鬼嬰兒猛地一回頭。

頭頂上,一個還沒有成熟的鬼嬰兒正瞪着謝小玉,那個鬼嬰兒眼神閃動,顯然有着不低的智慧。

謝小玉連忙身形一閃,朝一堆屍骨沖了過去。

這個空間裏堆着很多屍骨,顯然是制造缰屍和骸骨兵的材料,謝小玉鑽進一副胸骨內,這是某種巨獸的胸骨,裏面很大,如同一座大廳。

一進去,謝小玉立刻貼牆站好,同時他的右手食指慢慢伸長,變成一根極細的利刺。

鬼嬰兒飄了進來,東張西望,尋找可疑者的蹤跡。

突然鬼嬰兒感到不妙,一根利刺如閃電般穿透它的眉心。

出手的是謝小玉,這一擊又準又狠。

鬼嬰兒兇悍無比,紫府被刺穿,居然沒有逃跑,而是反身撲過來,鋒利的牙齒狠狠地咬在謝小玉的脖頸上,銳利的爪子在謝小玉的胸口上來回撕扯,就像小刀在鋼板上割劃,發出令人渾身發癢的摩擦聲。

但謝小玉的身體硬如鋼鐵,鬼嬰兒的撕咬根本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就是謝小玉剛剛擁有的能力,呑噬了十幾種洪荒異獸的血脈還沒有完全煉化的能力。

鬼嬰兒這才知道情況不妙,準備要逃,可惜那根利刺穿透它的印堂。

印堂被穿透,意識立刻消失,鬼嬰兒的眼睛變得茫然無神。

謝小玉抱住鬼嬰兒開始拼命吸收起來,他吸收的不只是鬼氣,還包括它的記憶。

突然,謝小玉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瞳孔中燃燒着怒火,他已經明白為什麽這個鬼嬰兒與衆不同了。

這家夥活着的時候不是鬼,而是人,是一位大乘佛門的禪師,被鬼族俘虜之後替鬼族做事,現在更變成鬼族的一員。

鬼的世界同樣以強者為尊,鬼嬰兒有一大堆特殊的能力,卻有致命的弱點,屬于舍己為人的角色。

這家夥絕對是一個佛門敗類、人族渣滓。

更讓謝小玉憤怒的是,這樣的渣滓數量不少,有佛門也有道門,被鬼族俘虜之後,為了活命,就替鬼族工作。

原本鬼嬰兒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就是這些渣滓讓鬼嬰兒變得完備,也是這些渣滓建造那根活人柱。

看來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将那些人渣全都幹掉,不能讓這些人渣再替鬼族服務、增強鬼族的力量。

懷着怒火将鬼嬰兒呑噬幹淨,謝小玉正打算離開,突然他發現籠罩在鬼嬰兒四周的光球還在。

謝小玉正打算找一個躲藏的地方,還有什麽比這東西更合适?這些光球就浮在半空中,看上去異常顯眼,反而誰都不會在意,于是他立刻鑽進去。

下一瞬間,謝小玉就感覺到一根無形的觸手連在身上,源源不斷的鬼氣從這根觸手傳入體內,這根觸手的作用顯然類似臍帶。

謝小玉正需要巨量的鬼氣,他身上有十幾種洪荒異獸的血脈等着煉化,單單一個玄武的血脈就需要吸收兩百萬鬼嬰兒的鬼氣,更不用說還有呑天蝦蟆這樣的洪荒兇獸血脈,需要的量肯定更多。

光球緩緩飄了出來,飛到半空中。

謝小玉控制着身體,讓自己變得和其他鬼嬰兒差不多,他可不想再引起注意。

鬼氣源源不斷注入,滋潤着洪荒之血,在不知不覺中,這些血脈都蘇醒了,開始朝着四面八方伸展。

“原來鬼氣并不代表死亡,而是和生命之氣一樣全都屬于造化的範疇。”

謝小玉心裏多了一絲感悟。

這倒不難理解,生和死都屬于造化,是造化的兩個階段。

北上的船隊中,指揮臆裏,謝小玉突然睜開眼睛,道:“我們可以回家了。”

四周的妖全都轉過頭看着謝小玉。

“有什麽收獲嗎?”

舒立刻問道,它知道謝小玉去幹什麽。

謝小玉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舒立刻明白,謝小玉肯定有重大發現,所以不能當衆說。

不過舒并不死心,暗地裏傳音問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我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反正對我來說是個驚喜。”

謝小玉笑道。

“驚喜?”

舒一陣茫然。

“你絕對想象不到那些鬼嬰兒是什麽東西。”

謝小玉異常興奮地說道。

“是什麽?難道不是鬼?”

舒問道。

謝小玉湊到舒的耳邊,傳音說道:“鬼嬰兒就類似于元嬰和身軀融合的狀态,只要我搞懂其中的奧妙,保證十年之內就能晉升天妖。”

舒張大嘴巴,它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這是一道大門坎,跨過去一步登天,跨不過去泯然衆生,換到人族這邊,就是道君和真仙的區別,是生命形态的轉變,是仙凡之別。

對于妖族來說更不得了,妖族肉身強悍,生命形态的轉變不只是意味着長生,更意味着恐怖的實力,不說別的,只說修練速度,天妖和大妖就天差地遠。

成為天妖之前,妖修練的速度遠比人慢得多,人短命,真君也不過能活五百年,這就意味着五百年如果修練不成道君,就只能再入輪回,而五百年對于妖來說可能還沒成年。

而成為天妖之後,妖修練的速度就一下子超過人,這也是境界越高,妖的實力越強的原因之一。

“快告訴我該怎麽做!”

舒已經沒心思保密,大聲嚷嚷起來。

“這個辦法只對我自己有用。”

謝小玉不忍心潑舒的冷水。

“為什麽?”

舒急了。

謝小玉嘿嘿一笑,問道:“你是天魔之體嗎?你能呑噬意識嗎?”

舒張了張嘴巴,最後頹然地坐下來,心裏失落至極。

舒倒不懷疑這番話的真假,謝小玉那些實驗它都知道,想對鬼嬰兒奪舍,天魔之體确實是繞不過的一個環節。

謝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這次的發現對妖族的意義太重大,那是讓大妖晉升天妖的快捷方式,如果妖族掌握這套方法,實力絕對會暴增萬倍,他不可能為了友情犠牲整個人族的利益。

謝小玉與舒竊竊私語,衆女兵已經欣喜若狂,總算能回家了。

高興過後,衆女兵立刻忙碌起來,将撤退的命令傳達下去。

冰原之上,在天空中,一艘艘巨劍舟調轉船頭。

原本拼命圍攻的鬼魂看到這個變化,全都停了下來。

操縱那些鬼魂的鬼王、鬼尊早就不想打了,船隊就像一只鐵刺蜻,咬上去只會戳得它們滿嘴是血,卻不能不咬,現在看到船隊調頭南返,那些鬼王、鬼尊全都感到慶幸。

頓時,戰場上出現詭異的一幕。

四周全是鬼魂大軍,卻沒有任何一個鬼魂靠近,它們像在押送囚犯,又像是恭送貴賓,而船隊則不疾不徐地撤退,士兵全都待在各自的崗位上,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神色卻很輕松。

指揮艙內一陣喧鬧,有的女兵指揮艦隊,不過更多的女兵在叽叽喳喳閑聊。

它們已經壓抑了一個多月,現在總算能放松一下。

在上面的四位卻沉默着,舒很消沉,雖然輝不知道謝小玉和舒剛才說了什麽,不過它肯定謝小玉有重大發現,正搜腸刮肚想弄明白這件事,癞倒是聽到了,天妖畢竟是天妖,不過謝小玉的發現對它一點用都沒有。

突然舒坐了起來,說道:“我家老祖剛剛聯絡我,問我有什麽發現。”

“将這個傳過去。”

謝小玉随手将一塊晶石扔過去,裏面是他整理出來的記憶。

舒接過晶石,神情微微變了變。

“你一起過來吧,老祖宗也想見見你。”

舒立刻說道。

“沒興趣。”

謝小玉搖了搖頭。

如果沒必要,謝小玉絕對不想和這些老祖見面,就算隔着兩個世界,這些合道大能也有可能看破他的身分。

舒無奈地走了,它可以随時和老祖宗聯絡,但是要将東西傳過去必須借助某種特殊的手段。

謝小玉仍舊坐在位子上,過了片刻,他感覺有人在徹查天機,捜索有關他的事,這是《太上感應經》小成之後得到的幾種神通之一。

《太上感應經》修練到最高境界,能夠透視天機、窺見未來,也能攪亂天機、颠倒陰陽,謝小玉還沒修練到那樣的地步,不過他至少能夠阻擋對方的感應,甚至有限度地篡改答案。

謝小玉臉上露出微笑,因為他發現那個人正推衍他是否是妖,是否真是虹鹳一族,而他早已經準備好了答案。

另外一間船艙內,一群老祖同時投影過來。

自從出了上一次的事,因為怕某位老祖偏袒自家子孫,所有妖界設了禁制,誰都不能獨自投影過來,至少要約齊五位老祖一起投影。

但現在朱鸾一族的老祖宗很後悔,它沒想到自家子孫傳回來的是這樣一個消原本這個消息應該保密才對,現在卻變得衆所周知。

投影過來的老祖越來越多,顯然都是得到消息來的。

每一位過來的老祖又都會對謝小玉推算一番,它們并不是對謝小玉有所懷疑,只是因為這件事關系重大。

推算的結果自然全都一樣,它們全都放下心來。

“這小子本事倒是不小。”

飛廉贊道,不過它的臉色也有一些僵硬。

和朱鸾一族的老祖宗一樣,飛廉也為消息的洩漏後悔不已,心想:早知道這樣,剛才完全沒必要這麽着急。

“這小子只是運氣好。”

一位老祖酸溜溜地說道。

“什麽叫運氣好?人間現在有那麽多妖,為什麽就這小子有發現?別的妖不但一無所獲,反而被活活困住。”

飛廉立刻笑罵道,自家的後輩有出息,它這個老祖宗也長臉。

“難道你打算讓後輩子孫都舍棄肉身換成天魔之體?”

那位老祖不服氣。

“知道有這樣一條路可走,就是最大的收獲,解決的辦法肯定會找到,只是時間的問題,而時間對我們妖族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你說得容易。”

那位老祖繼續擡杠:“鬼族研究了幾十萬年才創出那種鬼嬰兒,難道我們也要花上幾十萬年?”

飛廉不說話了,其他老祖也沉默下來,它們自己清楚,妖族不是擅長研究的種族,它們用了近百萬年的時間才創出一座開智法陣。

“或者……還是讓那小子試試?”

朱鸾一族的老祖對謝小玉很有好感,甚至比飛廉更看好這個後輩。

“現在是大劫的重要關頭,沒必要讓那小子為此分心。”

龍族之王立刻反對。

其實龍族之王有私心,謝小玉已經很受重視,如果更受重視的話,對龍族,特別是金龍一族,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是啊,別想了,現在最關鍵的是怎麽對付鬼族。”

另外一個不希望看到謝小玉受重視的老祖也跟着說道。

“必須要毀掉那根活人柱,不然鬼嬰兒的數量會越來越多。”

一位老祖建議道。

“肯定要毀掉那裏,不過怎麽打?”

飛廉冷笑着問道,它現在等着看戲。

那個小千世界明顯在中土,偏偏中土進攻受挫,損兵折将,六路人馬現在已經被消滅三路,另外三路也只是茍延殘喘。

“別淨想着進攻,那些鬼嬰兒組成諸天浮屠,全力一擊的威力直追人族的太昊戰船,有幾座城能抵擋得住?”

朱鸾一族的老祖也開口了,它的一句話讓龍族的兩位老祖都有點下不了臺。

要說抵擋,天寶州這邊的七座大城都有這個本事,中土那邊就不行了,而金龍一族的太子原本屬于天寶州,卻跑到中土,面對鬼嬰兒的攻擊,這位太子爺同樣束手無策,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對付諸天浮屠最好的辦法并不是防,而是反擊,唯一有能力反擊的就是晉久,晉久原本是青龍一族的附庸,在青龍一族時根本不受重視,被別人收降之後,立刻顯露出超強的實力。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

一位老妖王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鬼族數量太多,我建議增兵。”

青龍一族的族長順勢說道。

“那個世界陸地稀少,大部分是海洋,你們龍族當然不在乎,其他種族怎麽辦?”

“人間靈氣稀薄,修練全靠靈珠,如果增兵的話,消耗也會大增。”

“第一批過去的妖占了好的地盤,難道要它們再吐出來?”“不只是地盤,還有各種資源。”

反對者一個接着一個跳出來。

妖界激烈争論着,人間卻異常平靜。

船隊進入極北冰原花了七天,回來也一樣,一路上總能看到回撤的鬼族大軍。

鬼族南下也是迫不得已,啃不動這支船隊,只能騷擾妖族的後方,偏偏天寶州那邊早已經做好準備,每一座城都是一塊硬骨頭,那些堡壘還算容易打破,不過打破之後也沒用,裏面的守軍總是搶先一步逃跑,剩下幾座大城更難對付了,全都是鐵烏龜。

現在兩邊罷手,幸存下來的鬼族也巴不得早點離開。

七天之後,新臨海城的身影終于出現在眼前。

終年籠罩的迷霧散開,為了迎接船隊的歸來,天空中一道道遁光緩緩飛來,闌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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