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原來是你 (1)
離禪林不遠的一座大殿裏,兩位老者和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其中一位老者是拉格西裏大祭司,另外一位是飛廉妖王,女人則是朱鸾一族的老祖——紗。
“他成功了!”
“沒想到真讓他完成了。”
三位老祖同時發出一聲輕嘆。
“現在怎麽辦?要不要把真相告訴他們?”
紗有些猶豫不決。
“這有意義嗎?就算得到天道青睐、就算他擁有這樣的本事,但是勝算仍舊太低。”
飛廉老祖搖了搖頭。
“是嗎?”
拉格西裏大祭司顯然不這麽認為,嘴角露出一絲滿含深意的微笑。
“你好像另有看法。”
飛廉注意到拉格西裏大祭司的反應,它可不敢小看拉格西裏大祭司,它一直有一種感覺,拉格西裏大祭司是某位魔門大能的分身,絕對得罪不得。
“天道出招了。”
拉格西裏大祭司淡淡說道。
飛廉和紗的神情頓時變得肅然,這正是它們擔憂的地方。
好半天,飛廉硬擠出一絲微笑,看了看天,低聲說道:“現在天道和這個世界的融合度越來越高,也意味着它受到的束縛越來越大,從上古開始,歷次大劫都沒順它的心意。”
“真是這樣嗎?”
拉格西裏大祭司冷笑一聲。
兩位妖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一絲震驚。
“難道不是?”
紗連忙問道。
紗的話音剛落,遠處一道雷霆直落下來。
天劫開始了,這也意味着謝小玉成功了,就算那個女兵沒能度過天劫,也不是他的問題。
“沒必要再看下去了。”
拉格西裏大祭司轉身回到大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這才不疾不徐地說道:“不明白真相的是你們,上古歷次大劫,看似天道沒能成功,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
“有這種事?”
紗皺起了眉頭。
“我不能說得太具體,只能告訴你們,仙、佛兩界的開辟根本就是天道的意願,因為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能威脅人族的種族。雖然佛、道兩門有紛争,卻不會分個你死我活,它沒辦法借刀殺人,就只有想辦法讓他們自己離開,仙界和佛界的出現、飛升規則的建立,都是天道有意而為。”
拉格西裏大祭司的語氣充滿感嘆,他對天道顯然推崇備至。
“有點道理,不過道法之争和神道大劫呢?”
飛廉不會輕易相信人言。
“道法之争,表面上是重道的一方贏了,實際上……”
拉格西裏大祭司冷笑一聲:“劍宗之祖和神皇的那一戰,你們應該都知道真相,劍宗之祖最終運用的力量已經屬于先天範疇,是道還是法?”
兩位妖王皺起眉頭,一萬年過去,确實沒人想過這個問題,此刻被拉格西裏大祭司猛然間點醒,它們這才感覺到其中的蹊跷。
劍宗之祖借用地脈之力,讓十萬裏山河瞬間崩毀,才發出那恐怖至極的一劍,明顯是法。
“再看看那家夥。”
拉格西裏大祭司朝門外一指:“他用的是道還是法?”
兩位妖王越發愕然,它們已經知道謝小玉之所以能夠獲取別人的能力,是因為他可以複制妖文,妖文可以看作是道,但獲取能力的過程卻是法。
“那,神道大劫呢?”飛廉搶先問道。
“你我都知道遁一盟的去向,真要找他們的話并不是不可能。但是,你知道太虛門藏在什麽地方嗎?”
拉格西裏大祭司不答反問。
兩位妖王啞口無言,好半天,飛廉喃喃說道:“你的意思是……太虛門掌握的才是真正的神道?”
“沒錯,所謂神皇只不過是幌子,太古、遠古歷次大劫都是弱者經歷千難萬險戰勝強者。天道崇尙弱肉強食,卻給弱者一線生機,只要肯努力,弱者總能夠變成強者,它怎麽會在上古最後一劫反其道而行?你們不覺得這太奇怪了嗎?”
拉格西裏大祭司點出其中的關鍵。
飛廉呆愣了半天,突然搖頭道:“這只是你的推測。”
“是推測,不過我有十足的把握。”
拉格西裏大祭司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我就是空蟬。”
兩位妖王一下子站起來,它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傳說中的人物居然就坐在自己面前。
“你居然能夠瞞過天道,真是有本事。”
飛廉驚嘆不已,佩服得無話可說,只憑這一點,就比它們這些合道大能強得多。
“說來也巧,遠古之時,佛門剛剛出現不久,我就對佛門産生興趣,所以化出這具分身投入佛門,三連城被毀,我的本體流離異域的時候,這具分身仍舊留在這個世界,而且經歷無數次輪回。我不只是空蟬,我還曾經是龍樹、迦葉、摩什、阿格南……”
拉格西裏大祭司說出一連串名字,這些名字都曾經赫赫有名,是開創一派的宗師。
兩位妖王驚訝得合不攏嘴,好半天,飛廉嘆道:“你倒會隐忍。”
“隐忍?”
拉格西裏大祭司微微一笑:“那倒不是,我确實對佛門教義感興趣,我進入佛門的第一世就已經看破紅塵,得到解脫。”
“你說你是龍樹?”
紗突然皺起眉頭,道:“龍樹不是打開佛界、最初飛升的那批人之一嗎?難道你飛升之後還能回來?”
“很簡單,再化出一具分身就行了。”
拉格西裏大祭司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道:“飛升的不只是龍樹,迦葉、阿格南也都先後飛升了,每一次飛升之前,我都會留下一具分身,所以現在的我是分身的分身的分身的分身……我也不知道是多少代分身了。”
“你真夠瘋狂的。”
紗滿臉駭然,身為合道大能,它當然知道分身的缺陷。
“這沒什麽,分身之法沒你們想象那樣可怕,之所以讓你們忌憚,是因為修練到高深之處,所有的分身都會覺醒,會感應到另外一個自己。”
拉格西裏大祭司微微閉上眼睛,似乎在感應另外一個自己。
“很美妙的感覺。”
拉格西裏大祭司自言自語道。
“我不覺得美妙。”
紗冷着臉說道。
“因為你是妖。”
拉格西裏大祭司笑道:“不管是先天精怪還是你們妖族,都有着強烈的控制欲,這些分身的存在讓你們難以忍受,同樣,你們的存在也讓分身們難以忍受,最後必然有一方會被消滅。”
“人族不一樣?”
紗一臉狐疑。
“至少我不一樣,我還覺得有趣,每一個分身能夠感悟不同的大道,分身和分身之間互有聯系,對大道的感悟可以溝通。”
拉格西裏大祭司聳了聳肩。
“你是遍入天!”
飛廉和紗同時叫了起來。
魔門中最喜歡分身、擁有分身數量最多的就是遍入天。
“那确實是我的身分之一。”
拉格西裏大祭司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
飛廉仰天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道:“佛門輸得不冤,有你這位三大魔祖之一親自算計他們,他們焉能不敗?”
“我可沒算計,大乘确實是廣開方便之門的大法,運用得當,佛門應該會千秋萬代地維持下去,之所以願力崩潰,是因為後世弟子太貪婪了。”
拉格西裏大祭司一本正經地說道。
“算了,不和你繞這些。”
飛廉搖了搖頭,知道對方的身分,它越發小心了,道:“接下來怎麽辦?”
拉格西裏大祭司思索了片刻,說道:“讓它們保守秘密,別嚷嚷得滿天下都知道,除此之外就什麽都不用做了,反正私下另有打算的不只有你們,看看龍族,它們的步子比你們可大得多。”
“讓我們不要外洩消息?”
謝小玉有些意外,緊接着笑了起來:“看來你家老祖和飛廉妖王都另有想法了。”
舒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低聲說道:“聽說馬上就要增兵了,我家老祖發了狠心,将和我同一輩的全都派了過來。”
“這是要孤注一擲?”
謝小玉大吃一驚。
原本謝小玉還為大劫的真相煩惱,明太子當初說的那番話讓他觸動頗深,但是此刻他有些明白了,明太子肯定沒說實話,妖族确實有利用的想法,不過妖族肯定也想占據這個世界,不然不會有增兵之舉,朱鸾一族的老祖也不至于如此孤注一挪,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如果增兵的話,地盤怎麽解決?”
謝小玉問道。
“很簡單,按照軍功重新劃分。”
舒并不在乎,反正它用不着擔心這些,倒楣的是中土的領主,接下來它們不想拼命也不行了。
“這麽說來,龍雀一族也會很快派員過來。”
謝小玉有些郁悶。
謝小玉對龍雀一族的純血後裔沒什麽好感,之前來了個公子曲,後來闌的弟弟也跑了過來,跟他的關系不怎麽好。
“別說這些了,你什麽時候也幫我提升到天妖境界?”
舒問道。
“你為什麽不聽我的勸?”
謝小玉瞪了舒一眼,道:“現在積累得越深厚,突破的時候好處就越大。”
“突破之後再積累不也一樣?”
舒悻悻地說道。
“絕對不一樣。”
謝小玉連連搖頭道:“我幫兩個人提升過境界,一個是老狐貍輝,另外一個就是青言,那頭老狐貍積累深厚,水到渠成,雖然它沒有展現過實力,但是我敢肯定它的實力絕對不在它的主公悠太子之下;青言就不行了,走的是神道之路,又是靠強行提升,不夠紮實。”
舒摸了摸下巴,它确實猶豫了。
身為朱鸾一族純血後裔,舒并不擔心無法晉升天妖,只是不想花費那麽長的時間積累,另一個原因是身處天地大劫中,沒有天妖境界,它心裏總是沒把握。
“我要積累到什麽時候?”
舒雙手揪着頭發,抱怨道。
“《焚天蝕地》修練到最高境界,或者完成《風火禁域》我都幫你晉升到天妖境界,怎麽樣?”謝小玉搭住舒的肩膀,耐心地勸道。
《焚天蝕地》是朱鸾一族最強的禁招,殺傷力極為恐怖,而且範圍很廣,再配合那件傳承之寶,絕對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風火禁域》則是謝小玉、闌郡主和舒一起研究出來的殺招,結合龍雀一族的馭風和朱鸾一族的馭火,舒依靠傳承之寶,加上法陣配合,可以施展出這招,但是在謝小玉看來,這還遠遠不夠,至少要能當作招數來用。
“不只是你,我對絕、青玉、嬌嬌、菱、龅牙它們都說過同樣的話,我自己也不打算太早晉升為天妖,反倒是闌的女兵、嬌嬌的族人、幻蝶一族越早晉升越好。”
謝小玉說出真心話。
“它們晉升天妖的話,你設在它們身上的禁制就會自動解除,你有把握它們不會亂說嗎?”舒心情好一些了,幸災樂禍地問道。
妖族有規矩,一旦成為大妖,就自動取消下等種族的身分,一旦成為天妖,必然擁有領主的身分。
輝就是如此,雖然它仍舊忠于舊主,不過它的地位已經不同于以往,水晶宮裏有它的宮殿,大殿上有它的座位,它還有一塊自己的領地,名義上和悠太子平起平坐。
舒沒提那些女兵,因為龍雀一族有合道老祖坐鎭,就算成為天妖,那些女兵也不敢背叛。
“放心,還有神道之誓,更別忘了殿下的能力就是代天刑罰。”
謝小玉早就想過。
舒想了想,确實沒更好的辦法,反正只有謝小玉有這個本事,就算消息洩漏出去,別人也只能幹瞪眼。
不再煩惱這些,舒突然感覺到心情好了許多,道:“這樣一來,短時間內,我們就可以湊齊六十位天妖,單單殿下手裏就有四十餘位。”
舒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吼道:“終于可以自保了!”
“去哪裏弄那麽多鬼嬰兒?至少要六百個鬼嬰兒。”
謝小玉苦笑道:“本來不想參與這邊的戰事,沒想到最後還是得北上。”
“要不要再調一些人馬過來?”
舒摩拳擦掌,有些急不可待。
“那邊也不夠。”
謝小玉搖了搖頭,他不是顧首不顧尾的人,和這邊比起來,天寶州更加重要,那是根基。
“不要緊,我家老祖宗已經發話,飛廉妖王肯定也快了,馬上會有一批家夥從妖界過來,可以讓它們直接去天寶州。”
舒難得動一下腦筋。
“算了吧!那些家夥全都心高氣傲、目中無人,我只求別再出一個公子曲。”
謝小玉對這個建議毫無興趣。
“放心,這一次是兩位老祖親自發話,沒人敢不聽。”
舒最清楚這些老祖的厲害。
謝小玉仍舊搖頭道:“別再說了。”
“好吧。”
舒聳了聳肩,道:“就算不調人過來,我們也可以抓捕鬼嬰兒,不就是六百個嗎?”
“說得輕巧。”
謝小玉搖了搖頭,幹掉鬼嬰兒容易,想活捉就不容易了。
鬼嬰兒不但精通玄功變化,速度也極快,最讨厭的是它們從來不會單獨出現,每一次都伴随着鋪天蓋地的鬼魂大軍,而且它們絕對不會沖鋒陷陣,而是躲在最安全的地方,旁邊肯定會有一大群鬼魂負責保護。
“就算能抓到這麽多鬼嬰兒,仍舊有一個問題。”
謝小玉繼續打擊舒。
“什麽問題?”
舒頓時緊張起來。
“除了鬼嬰兒,還需要血之精華、乙木精氣和普渡佛光。”
謝小玉說到普渡佛光的時候,特意加重語氣。
“普渡佛光?”
舒搔了搔頭,知道有麻煩了,問道:“之前你用的普渡佛光是怎麽來的?”
“呑噬來的,你知道我有這個本事。”
謝小玉早就想好借口。
“怪不得你讓那個大和尙幫你召集佛門中人。”
舒自以為明白了。
“問題是不夠。”
謝小玉順勢說道,他很高興舒有這樣的誤會。
“那怎麽辦?”
舒又搔起頭。
謝小玉裝出一副沉思的模樣,過了好半天,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有一個地方或許能夠找到我要的東西。”
“什麽地方?”
舒一下子跳了起來。
“須彌山。”
謝小玉道,緊接着他露出為難之色:“不過那裏現在是摩羅教的老巢,恐怕不容易進去。”
“那可未必,可以求我家老祖幫忙關說,還可以拉上飛廉妖王。”
舒突然看了看左右,然後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它們好像達成什麽秘密協議。”
須彌山在婆娑大陸中部,距三連城不算太遠,事實上,這裏不只是佛門的聖地,也曾經是魔門的聖地。
不過,謝小玉一進去就愣住了。
天是紅的,如血一般;地上到處是岩石,大大小小亂堆着,全都是斷落的山崖,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到處可見崩塌和山體滑坡的痕跡,岩石和岩石之間是稀爛的淤泥,冒着臭氣,還不時有氣泡冒出來;空氣異常污濁,不但有異味,還滿是灰塵,到處都是亂飛的蚊蚋。
“這就是須彌山?”
舒張大嘴巴:“怪不得老家夥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連草都不長一根。”
青玉皺緊眉頭,從進來開始,它就一直捏着鼻子。
“怪不得佛門最後投降了,就算魔門不進攻,這個鬼地方也沒辦法待下去。”
嬌嬌同樣捏着鼻子,已經後悔跟進來了。
謝小玉一言不發,到處走動着,運用起天視地聽之能仔細捜索着四周。
“到處是蚊子、蒼蠅、蟑螂、蜈蚣,除此之外,再也沒有活物了。”
嬌嬌繼續抱怨道。
“居然沒有鬼魂,不是死了很多人嗎?”龅牙不解。
“沒有鬼魂,才說明那場大戰的慘烈,魔火、佛光、散魂、超渡,這兩家的法門都對魂魄有着絕對的殺傷力,一旦被殺,肯定是形神皆滅。”
舒淡淡地說道。
“我看不到絲毫的佛力和願力,反倒怨氣沖天、業力淤塞。”
青玉只覺得渾身不舒服,道:“咱們還是出去吧。”
“就算有願力,最後一戰也肯定消耗完了。”
舒道。
“這個空間好像還有些不穩。”
說話的是癞,它比其他人晚好幾天才過來。
“佛門就算再沒落,實力也不會比遠古之時的魔門差,這一戰的規模想必和三連城毀滅時差不多,只不過這個世界比遠古之時堅固很多,沒那麽容易崩塌。”
謝小玉一邊說話,一邊往回走。
突然,謝小玉的腳下一滑,一顆猙獰的腦袋從泥潭中冒出來。
那是一條龍,渾身呈青色,卻不是青龍那種顏色,而是青中帶綠,很是詭異。
這條龍一出現,四周的爛泥就不停往外冒泡。
“小心,有毒!”
癞第一個反應過來,它出身沼澤,對這類情況最為熟悉。
謝小玉閃身跳開,匆忙中回頭看了一眼,立刻認出那條怪龍的身分,道:“是八部衆裏的龍族。”
魔門也有龍,大多是毒龍,也有一些海龍,原本也是妖族,妖族戰敗之後就投降了,最後托庇于魔門,成了魔門的護法。
謝小玉取出一枚法牒朝怪龍晃了晃,這枚法牒是拉格西裏大祭司給他,作為允許他進入的憑證。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怪龍居然朝着謝小玉一口咬了過來。
怪龍的速度極快,好在謝小玉的速度也不慢,手指猛地一彈,一道透明的波紋瞬間打在怪龍的額頭上。
這一擊輕描淡寫,好像沒什麽威力,但是那條怪龍一下子就從沼澤裏撺出來,看上去很痛苦,不停發出刺耳的嘶鳴。
不過謝小玉也好不到哪裏,他的身上冒起絲絲縷縷的輕煙,天魔之體介乎于虛實之間,毒這種東西原本應該對他無效,沒想到毒龍的劇毒非常特別,對無形之物也能起作用。
“我讨厭毒!”
謝小玉輕罵一聲,這樣可怕的毒他已經見過三種了。
“要我幫忙嗎?”
癞問道,它指的當然不是替謝小玉解毒,而是幹掉那條毒龍。
“還是我來。”
舒搶着說道,同時拔出長刀。
這時,一道金光從山上飛掠而下,瞬間将毒龍攔腰抓住。
那是一只鳥,身高過丈,雙翅展開少說有十丈,身材修長,頭頂長着三根漂亮的羽毛,身後拖着長長的鳳尾,細長雙腳猶如鷺鸶,爪尖如鈎般鋒銳,令人不寒而栗。
“迦樓羅!”
謝小玉連退好幾步,這可比毒龍生猛多了。
迦樓羅也是上古之時托庇于魔門的妖族,和舒所屬的朱鸾一族還有親緣關系,因為同樣是鳳凰的旁支,原本應該叫金鸾。
迦樓羅很是傲慢,看都不看謝小玉,抓住毒龍猛地一撕,頓時将毒龍從中間一撕為二。
這下子連癞都悚然動容,它如果動手,同樣可以一擊斃命,不過絕對玩不了這一手,畢竟那是一條龍,不是一條黃鳝,輕輕一劃就從中間劃成兩半。
迦樓羅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神,它用一只爪子抓住龍尾,用力一抖,将毒龍的五髒六腑全都甩飛出去,然後像吃魚一樣将整條毒龍一口呑了下去。
呑掉毒龍後,迦樓羅好像仍舊沒飽,它朝着衆妖掃了一眼,目光在謝小玉的身上一掃而過,顯然對謝小玉一點興趣都沒有,直覺告訴它,眼前這個人徒有其形,實質上是一團似虛非虛的東西;它倒是對癞很感興趣,迦樓羅的習性與鷹有幾分相似,癞蝦蟆也是美食之一,不過它不敢動手,直覺同樣告訴它這頭獵物非常危險,它未必搞得定。
目光一轉,迦樓羅盯上美女蛇嬌嬌,這也是它的食物,不過它轉頭又看了看癞,知道沒那麽容易下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悻悻地飛走。
“怎麽回事?這家夥好像沒什麽智力。”
謝小玉皺起了眉頭。
謝小玉離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不管是毒龍還是迦樓羅,眼神中都沒有智慧之光。
“你們待在這裏,我去看看。”
謝小玉看了看迦樓羅消失的方向。
“我和你一起去。”
癞說道。
謝小玉沒有拒絕,癞出身沼澤,對這種地方比較熟悉,有它在确實方便許多。
“我們留在這裏。”
舒有它的驕傲,如果沒看到那條毒龍,如果沒有剛才那一幕,它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裏,現在不一樣了,它的自尊心不允許它退縮。
謝小玉皺了皺眉頭。
“這裏有我。”
青言連忙說道,它很知趣,并沒有因為成為天妖變得目中無人。
謝小玉沒理由反對了,雖然青言的實力不夠紮實,但是境界擺在那裏,天妖就是天妖,比大妖強得多。
“好吧,我們走。”
謝小玉轉身朝迦樓羅遠去的方向追去。
癞緊随其後。
謝小玉與癞都只能用雙腳走路,一進來,它們就發現這個空間非常特別,在這裏沒辦法挪移,更沒辦法傳送,飛遁之法也失去作用,迦樓羅因為有翅膀,所以能飛,不過天賦神通仍舊能用,癞可以在泥漿上行走如飛,謝小玉的天魔之體沒有絲毫重量,所以能飄,速度倒也不慢。
追出十幾裏,謝小玉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為什麽感覺不到生機?”
謝小玉連忙用天視地聽的神通朝着遠處張望,但根本找不到那只迦樓羅,這時,他發現癞的腳從他的感應中消失了。
“是爛泥,這些爛泥可以屛蔽我的感應。”
謝小玉瞪大眼睛,彎下腰抄起一把爛泥,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抹了一把,果然,兩只手都從他的感應中消失了。
癞也停下來抓了一把爛泥,雖然它在這方面沒什麽特長,但是基礎的感應還是有的。
“果然沒錯,沾染爛泥的地方就一片空白,根本感應不到。”
癞點了點頭。
“這是好東西。”
謝小玉瞬間想到很多種用法。
“看來我們要學野豬滾泥塘了。”
癞絲毫不在意,在泥漿裏泡澡曾經是它最喜歡的游戲。
謝小玉看了看四周,輕嘆一聲:“須彌山是佛門第一聖地,天材地寶無數,怎麽可能沒點好東西?”
突然,謝小玉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一塊岩石上散着一副骨架,應該是那條毒龍的骨頭,腦袋、脊柱和尾巴都在,四肢卻不見了,上面還殘留着一些血肉,看上去令人作嘔。
謝小玉的手一下子化作利爪,喀嚓一聲響,整個下颚骨都被他扯下來,露出一顆綠油油、光華奪目的寶珠。
那是龍珠,相當于妖丹,謝小玉毫不猶豫地将龍珠摘下來。
這條毒龍剛死去不久,龍珠仍舊完好,甚至還沒失去活性。
羅喉之力瞬間發動,一個個妖文被強行剝離,下一瞬間,妖文變成天道投影,開始自行推演。
龍珠消失了,被謝小玉完全呑噬,意味着毒龍的能力已經被他完全剝奪。
不過僅僅獲取能力并不夠,毒龍的能力完全來自于可怕的劇毒,謝小玉用力一掰,毒龍的臉頰骨也被扯下來,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囊腺,一眼看去就像馬蜂窩,一部分毒腺被破壞,好在還剩下一些,輸送毒液的腺管倒是完好無損,前面還連着六根尖銳的毒牙。
謝小玉毫不客氣地将這些東西全都挖下來,毒腺慢慢融入他的爪子裏,被他的身體呑噬吸收。
謝小玉的身體對這些劇毒的東西相當排斥,好在這具肉身是以金龍和玄武為藍本,強焊到極點,能夠頂住劇毒的腐蝕。
謝小玉斷開疼痛的感覺,靜靜看着手臂一點一點腫脹起來,又一點一點恢複原狀,腫脹是因為劇毒腐蝕,恢複原狀則意味着身體适應這種劇毒,已經融合這種特性。
突然,謝小玉感覺脖頸兩側奇癢難當,而且明顯鼓了起來,那是毒腺。
謝小玉的身體開始變形,變得又細又長,頭上長出龍角,手腳化作龍爪,外表仍舊是一條金龍。
“小心!”
癞大喝一聲。
幾乎同時,一片金光飛掠而至,迦樓羅又出現了,尖銳而細長的爪子抓在謝小玉身上,随着一陣刺耳的刮劃聲,金色的利爪在金色的甲殼上擦出一片火花。
一擊無功,迦樓羅展翅欲飛。
謝小玉怎麽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他一下子纏繞上去,緊緊卷住迦樓羅,張開血盆大口,朝着迦樓羅的脖頸咬去。
迦樓羅的脖頸看上去纖細修長,好像一拗就斷,沒想到硬得驚人,除了六根毒牙,其他牙齒居然咬不進去。
毒牙倒是刺進去了,不過毒牙又細又長,就像一根針,殺傷力全靠裏面的毒液,偏偏迦樓羅不怕毒,它以毒龍為食,對毒龍的毒液有免疫力。
“別再看戲了,幫忙!”
謝小玉松開嘴巴。他已經明白了,迦樓羅拿他沒辦法,他也拿迦樓羅沒辦法。
迦樓羅五行屬金,同樣以攻擊和防禦著稱,擅長近身肉搏,和金龍走的是同一條路,不同的是,金龍守強攻弱,迦樓羅正好相反,攻強守弱,只要封住那對爪子,它的武力等于廢掉一大半。
“你剛才沒說,我以為你自己就能搞定。”
癞打趣道。
嘴裏開着玩笑,癞的動作卻不慢,伸出手掌,手掌邊緣漆黑一片,一記手刀朝迦樓羅的脖頸斬去。
随着一聲尖鋭而刺耳的鳴叫,迦樓羅細長的脖頸被削斷,頭落在岩石上。
手刀并不鋒利,之所以能夠削斷迦樓羅的脖頸,靠的是呑噬之力。
呑噬之力無視防禦,可說無堅不摧,呑天蝦蟆被稱為洪荒兇獸可不是假的。
謝小玉搶上一步将迦樓羅的頭抓在手裏,和剛才一樣強行掰開頭骨,抓出妖丹,迅速呑噬起來。
“別的部分你還要嗎?”癞舔了舔嘴唇,這樣一只大鳥,不管是燒烤還是炖煮肯定都很不錯。
“那對爪子留下。”
謝小玉一邊呑噬妖丹,一邊道。
“連翅膀也給你好了,反正沒多少肉。”
癞接連幾下手刀将迦樓羅分成幾塊,然後把一對爪子和一對翅膀扔在謝小玉腳邊。
妖丹很快呑噬完畢,謝小玉抓起那對又細又長的爪子呑噬起來,這一次比呑噬毒腺容易得多,幾乎沒有排斥反應,只是片刻工夫,兩只爪子就消失了。
與此同時,謝小玉那龍形的身體也發生變化,原本粗短的四肢一下子抽長很多,爪子變成尖銳的鈎形,頂端尖銳犀利,內側更多了一道鋒利無比的刃口。
癞羨慕地看着謝小玉,道:“你這個能力倒是挺厲害,只要得到妖丹和血肉,就能夠擁有對方的能力。”
謝小玉沒有回答,朝迦樓羅的脖頸就是一爪,原本咬都咬不動的脖頸居然被他一下子撕成絲絲縷縷的長條。
“好像比那家夥稍微差一些。”
謝小玉很遺憾地說道。
癞翻了翻白眼,道:“夠好了,還不知足?”
它随即催促道:“快讀一下這東西的記憶,看看它們為什麽沒有智力。”
“我已經讀了,這家夥的記憶很淩亂,根本不成體系,別說沒有開智,連靈性都沒有。”
“沒有靈性?”
癞搔了搔光頭,喃喃自語道:“怎麽會這樣?”
兔死狐悲,迦樓羅同樣是洪荒異獸,在鳳凰旁支中的地位比朱鸾、彩鸾、冰鸾、青鸾都高,戰力也更強,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這時,癞突然感到腳下一沉,一張畝許方圓的血盆大口從岩石中冒出來,将它和謝小玉呑下去。
癞與謝小玉的反應都很快,癞仍舊是一記手刀,謝小玉則是一爪上去,鮮血飛濺,皮肉翻卷,兩道身影瞬間脫出。
呑下謝小玉與癞的是一條巨蟒,巨蟒的身體異常龐大,嘴可以輕而易舉呑下一幢房子,它的大半截身體在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足有兩、三百丈長。
雖然身體被穿透,這條巨蟒卻沒太在意,顯然這種傷對它來說只是小意思。
“要呑噬它嗎?這家夥的力氣肯定很恐怖。”
癞提議道。
“沒興趣。”
謝小玉搖了搖頭,他對這種力量不感興趣。
力量分兩種,一種是爆發力,最有代表性的是晉久;另外一種是蠻力,比如莽牛查克,這條巨蟒擁有的力量明顯是後者。
“你可以纏繞住別人,然後絞死它。”
癞仍舊不死心。
謝小玉知道癞是開玩笑,道:“我情願用更快、更簡單的辦法殺死對手。”
謝小玉不是不想擁有這樣的能力,而是辦不到,這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想要爆發力就必須放棄蠻力,再說,蠻力和體型有關,他可不想變成大塊頭。
“這家夥應該是摩喉羅伽。”
謝小玉說道。
和毒龍、迦樓羅一樣,摩喉羅伽原本也是妖族,太古之時投降魔門。
當年魔門有所謂的八部衆,地位最高的是天,也就是那些魔門中人。除此之外,還有阿修羅、夜叉、幹闼婆、緊那羅、龍、迦樓羅和摩喉羅伽,其中龍、迦樓羅和摩喉羅伽是歸順的妖族,阿修羅、夜叉、幹闼婆、緊那羅則屬于異域魔神,不過阿修羅和夜叉屬于生靈,能夠繁衍生息,幹闼婆和緊那羅則類似于火赤羅,非虛非實。
“摩喉羅伽喜歡住在地下,最擅長在地底打洞,要不要沿着它來的路捜索一下?”
癞問道。
“來都來了,當然要看個明白。”
謝小玉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摩喉羅伽所過之處都會留下一條很細的信道,信道會慢慢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