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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賣盟友 (1)

天空被火光映照得通紅,地面上塵土飛揚,厮殺聲震耳欲聾,慘呼和哀號不絕于耳。

從白天一直打到晚上,不管是妖族還是鬼族都沒有休息過,此刻已經臨近子時,仍舊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對這兩個種族來說,夜晚不是什麽問題,鬼族沒有眼睛,但是能夠感覺到光和熱,能夠感覺到生命的氣息,黑夜并不能阻擋這些;至于妖族,天生就能夜視,夜晚是它們捕獵的時間。更何況天空和地面熊熊燃燒的大火,将戰場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妖族士兵揮舞着兵刃,瘋狂劈砍着僵屍和骸骨,它們赤紅着眼睛,渾身上下散發着淩厲殺氣,一邊戰鬥,一邊嚷嚷着。

“不是說步步為營嗎?我怎麽看不出有半點步步為營的意思?”

“我們已經前進了多遠?一千裏還是兩千裏?”

“要打到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到處是憤怒的抱怨聲,但是妖族士兵的憤怒只能發洩在敵人身上,此刻在它們血紅的眼睛裏,所有的敵人都變成謝小玉的模樣。

突然,所有士兵都不說話了,它們感受到大帝劇烈顫動起來,後面隐約傳來隆隆的聲響。

“怎麽回事?”

“是地震嗎?”

“難道援兵上來了?”

所有士兵都心懷忐忑,它們互相詢問着,希望從別人那裏得到回答,但是誰都沒有答案,只有各式各樣的猜測。

不過這些士兵沒有停止戰鬥,因為它們不敢,前面是敵人,而且是一群不知道害怕、不懂得恐懼的敵人,并不會停手,所以即便後面天崩地裂,它們也只能硬着頭皮往前沖殺。

後方數十裏處,灰土飛揚,煙塵彌漫,一部部巨大的輪子滾滾而來,碾過前方的一切東西。

這些輪子實在太大了,有數十丈高,寬度也有七、八丈,用巨大的鐵鏈串在一起,遠遠看去就像一條項鏈沿着邊境鋪開,又猶如一字排開的車陣什麽都阻擋不住這些輪子,河流被它們直接碾過,山嶺被它們一躍而過,樹林更不用說了,對它們來說根本與草地無異。

大地震顫得越來越厲害,隆隆的聲音也越來越響,當這些巨大的輪子靠近,當妖族的士兵用眼角餘光看清它們的身影,所有士兵都驚呆了。

“這是什麽玩意兒?”

“實在太大了!”

“太恐怖了!這是什麽怪物?”

每一個看到這些輪子的妖都有瞬間的失神,好在本能驅使着它們繼續作戰,才沒有命喪那些僵屍和骸骨之手。

巨大的輪子不疾不徐地滾動着,突然所有輪子的兩側同時打開,伸出一根根管子,這些管子每一根都要五、六個人才能夠環抱,長有七、八丈。

“通通通——”

随着一陣陣轟響,一顆顆巨大的火球從管子裏噴吐而出,火球在僵屍和骸骨大軍中炸開,每一顆火球都将方圓數十丈的範圍化為一片火海。

大部分僵屍和骸骨都抵擋不住如此猛烈的燃燒,這可不是普通的火,裏面融入了紫火黑炎,那是魔火,一旦燒着就難以撲滅,更陰險的是,裏面還加入精煉的火油,同樣不燒精光就不會熄滅。

鬼族的戰線終于崩潰了!那些僵屍和骸骨雖然死戰不退,卻頂不住烈火的焚燒,還沒沖到前方就已經倒下。

不過妖族的士兵不敢往前沖,熊熊燃燒的烈火同樣讓它們望而生畏。

那一部部巨大的輪子終于到了,以無可阻擋的氣勢碾過去,那七、八丈寬的輪圈根本不怕烈火,火沾在輪子上,還給這些巨大的輪子增加不少殺傷力。

鬼族越發擋不住了,就算僵屍再強壯,也頂不過這些龐然大物的碾壓;至于骸骨就更不用說了,直接被碾得粉碎。

不過這些沒有意識的死物始終沒有退卻,它們是炮灰,原本就是消耗品,更何況它們想退也退不了,它們的速度大多很慢,只有極少數飛天夜叉、旱魃、骸骨巨獸之類的東西除外,所以這些炮灰且戰且退,為其他隊伍的撤退拖延時間。

看到鬼族撤了,妖、魔兩族的聯軍也無心戀戰。

天空中,數以萬計的噴火戰船已經放慢速度,它們在等待地面隊伍的到達,因為孤軍深入是大忌,之前六路人馬被圍困,已經得到了一次教訓。

地面上,巨大的鐵輪仍舊不疾不徐地往前滾動着,看似笨拙,實際上并不慢,畢竟體積夠大,轉一圈就能夠前進一裏,一個時辰少說能走四、五百裏,比起策馬揚鞭快得多。

打了一整天的士兵們只能繼續跟着,雖然又累又餓,但是誰都不敢停下來休息,在戰場上,跟着大部隊往前沖才是最安全的選擇,一旦落單,說不定命就沒了。

這一沖又是老半天,直到天光大亮,巨大的輪子才漸漸停下來。

突然,這些輪子緩緩倒下,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連綿不絕,大地被震得不停顫抖,輪子和輪子間相連的鐵鏈更被抖得嘩啦啦直響。

所有的妖都看傻眼了,不知道發生什麽變故,心想:難道是鬼族想出對策?

難道是這些巨大的輪子全都故障了?

正當這些妖族士兵心驚膽顫地胡思亂想着,一部部巨型鐵輪的頂部全都打開,裏面有人出來,朝低下大聲的吆喝着。

“你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進來,裏面有吃的東西,還有睡覺的地方。”

“打了一天,你們不累,不餓嗎?快進來。”

“進來幾個家夥,幫我把吃的東西拿出來,盡管吃,吃完後好好的睡一覺。”

這一下,所有的士兵都明白了,一時之間,到處都充滿了歡呼聲。

“……這難道是要塞?”

一個妖突然喊道。

其他的妖頓時一愣,轉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着倒下的巨型輪盤。

此刻,這些巨型輪盤的樣子有點像兩只扣在一起的碟子,邊緣薄、中間厚,恰好和它們建造的要塞一模一樣。

“所謂的步步推進原來是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

“我原來還在納悶,一座座要塞造過去的話,猴年馬月才能打到極北冰原?原來有這東西。”

所有士兵都已經明白過來,心中原有的懷疑和怨憤全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勝利的信心。

一艘艘噴火戰船降落到地上,沒有嗡嗡的聲響、沒有轉動的扇輪,這些戰船全都靠法力驅動。

和戰船一起降落的,還有很多大妖和魔君。

戰鬥并不只發生在地面上,空中也一樣,那是屬于強者的戰場,負責戰鬥的至少是大妖和魔君等級的家夥,還有不少和尚。

對付鬼族,最有用的就是這些和尚,可惜數量實在太少,現在所有和尚加起來不過十幾萬,每艘船只能有一個和尚,因此為了增強禪唱的力量,不得不讓已經改宗的和尚重新幹老本行。

一艘大船緩緩落到地上,負責聯軍的矮胖子下了船。

“誰負責警戒?”

矮胖子看了看四周,不等別人回答,随即命令道:“別忘了,先将傳送陣布置起來。”

用不着吩咐,各個營地已經在做這件事。

矮胖子下了船,一群領主緊随其後從船上下來。

這些可不是一般的領主,全都是洪爺、明太子之類的人物,出身高貴,勢力龐大、手下人才濟濟,用不着在營地裏坐鎮,他們跟在矮胖子身邊,為的是得到最新的消息。甚至還想對戰事造成一些影響。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恐怕很難辦到。

一下船,洪爺先伸了一個攔腰,緊接着就抱怨道:“真夠累的,開戰前還口口聲聲說要步步為營,轉眼間就一口氣沖了這麽遠。”

這話是故意說給矮胖子聽,但矮胖子根本不以為意,只是讪笑一聲,轉頭就走。

“這就叫下馬威。”

明太子嘆息一聲,它看得很明白,經過這一仗,底下的士兵已經認可謝小玉的指揮,畢竟對士兵來說,需要的是勝利,己方的傷亡越小越好,但是對它們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那家夥确實高明,先來了個突然開戰讓咱們措手不及,緊接着就是一個開門見喜,讓咱們連話都說不出來,從今往後就只能乖乖聽那家夥的話。”

一個領主陰陽怪氣地說道。

這個領主叫狄,原本也以智謀著稱,但是現在被謝小玉比下去,所以謝小玉越是成功,它就越不爽。

狄用手指輕輕敲擊着腦殼,怨憤地說道:“這下麻煩了!我原本還打算看那家夥的笑話,有機會的話就偷偷使絆子,沒機會的話就扯後腿……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呸!”

一個矮短身材的天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很不服氣地叫嚣道:“放心,有機會的。”

“沒機會了。”

狄一臉苦澀,這種打法很難出差錯,如果它們故意扯後腿,肯定會被看出來。

“這下麻煩了。”

洪爺搔了搔頭。

明太子也感到很窩囊,它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謝小玉成功。

“你們說,接下來會怎麽樣?”

洪爺轉頭問道。

“什麽怎麽樣?”

衆妖一頭霧水。

當然是戰事,你們說,接下來會怎麽打?洪爺惱怒道:知己知彼,你們不明白嗎?

可能會休息幾天吧,然後又是一次猛沖,再将戰線往前推進幾千裏。一個年紀不大卻滿臉皺紋,滿頭白發、明顯未老先衰的天妖說出自己的想法。

“小白頭,你這話不中聽,鬼族可不傻,肯定會想出對策。”

吐唾沫的天妖立刻嚷道。

這天妖和謝小玉特別不對盤,只要有人稍微偏向謝小玉,立刻會跳出來反對。

小白頭沒興趣和這天妖争論,轉頭看向明太子,問道:“你說呢?”

明太子很想有多遠躲多遠,但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它。

“別太看得起鬼族,鬼族陰險狡猾,腦子卻不怎麽樣。”

明太子很不以為然。

“何以見得?”

吐唾沫的天妖又忍不住跳了出來。

明太子心裏不願意多說,但是面對這麽多妖,不得不給出一個解釋:“天寶州那邊在六月的時候就用了火攻,現在都已經九月底,也沒看它們找到對策。”

吐唾沫的天妖無法反駁,想了半天又道:“此一時,彼一時,馬上就要入秋了,這裏會變得異常寒冷,鬼族可不怕冷,但我們就不行了,到時候局勢就會變得對鬼族有利。”

這天妖現在是為了反對而反對,完全忘記自己屬于哪方陣營。

沒想到這天妖的話音剛落,小白頭一拍巴掌,道:“我明白了!怪不得這家夥等到現在才開戰。”

“你明白什麽了?”

洪爺連忙問道。

所有的妖都滿臉疑問地看着小白頭,唯獨明太子毫不在意。

“明,你肯定也猜到了。”

小白頭看在眼裏,又将明太子扯進來。

明太子心中暗罵,它想低調,小白頭卻一次次将它推到前面,讓它沒辦法裝傻,只得說道:“到了秋天,這裏會變得很冷,地面會變成一片凍土,那些輪子滾起來就會更快,到了冬天,連海都會凍結,漠北和極北冰原将連成一片,冰層厚達數百丈,能夠承受住這些鐵家夥的重量。”

衆妖全都恍然大悟,腦子比較快的家夥已經開始算時間,這一算,它們立刻發現時間上确實差不多。

“我們還要扯後腿嗎?”

一位領主滿臉茫然地問道。

“白癡!扯什麽後腿?”

洪爺給了那家夥的後腦勺一巴掌:“你沒看到嗎這些大鐵輪嗎?它咕嚕嚕的往前滾,你如果跟不上,明顯是畏縮不前,難道不怕軍法官手裏的鬼頭刀嗎?”

“還有這樣的說法!”

那個領主驚叫起來。

其他領主也恍然大悟,這番布置還有如此講究,逼得它們不得不緊随其後,想扯後腿都做不到。

狄走到明太子身邊,輕輕拍了拍它的肩膀,道:“怪不得你會輸,那家夥……算無遺漏啊。”

明太子翻了翻白眼,它早就知道謝小玉算無遺漏,用不着別人多說,甚至它還知道,狄說這話是想挑動他和謝小玉鬥,可它有這麽傻嗎?

這時,衆領主看到無數小妖從那些巨型輪盤裏出來,手裏都拿着袋子和鏟子開始收拾戰場,将燒焦或碾碎的屍骨全都收拾起來,堆成一座座小山。

“不知道這又是什麽名堂?”

洪爺嘟囔一聲。

妖族一向沒有收拾戰場的習慣,頂多一把火燒掉,為的是避免瘟疫。

大家全都看着小白頭和明太子。

“我猜到了一種可能。”

小白頭顯然不喜歡出風頭,又看着明太子。

“我也猜到了。”

明太子已經習慣被拉下水,幹脆主動說道:“這些東西十有八九是要用來建造要塞。”

小白頭笑着點了點頭,顯然這也是它想到的答案。

“建造要塞?”

洪爺又搔了搔頭。

“你以為‘步步為營’的策略是假的?”

狄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魔門最擅長的就是用屍體和骨骸煉制法寶,肯定有辦法把這些東西變成要塞,這些要塞還是活的,由魔頭掌控,只要扔一小隊士兵在這裏,就可以保證要塞不失。”

“為什麽要這樣麻煩?現在不是很順利嗎?”

一位領主有些不明白了。

“這是以防萬一。如果進攻受挫,也能有條退路。”

狄輕嘆一聲。

大家都感到郁悶,唯獨吐唾沫的天妖不以為然地說道:“那家夥膽子也太小了!”

這一次沒人接話,誰都不想和一條瘋狗多費口舌,特別是明太子,沒人比他更清楚謝小玉的膽子有多大——居然敢對他家老祖出手,還違抗妖族的禁令,直接攻打他的領地。

“該冒險的時候膽子大的出奇,平時卻非常小心。”

明太子暗自嘆息,這是他一直追求的境界,而越是感慨,越發覺得和這群領主在一起沒什麽意思。

吐唾沫的天妖看別人不開口,越發得意起來,繼續說道:“聽說莫空有留退路的習慣,新臨海城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暗道,都是莫空替自己準備,就是因為這個緣故,闌對莫空相當不滿。”

衆妖頓時大笑起來,笑聲中甚至帶着一絲淫意。

“怪不得到現在為止闌都沒把這家夥招為驸馬。”

另一個領主也來了興致。

“看來咱們還有機會。”

吐唾沫的天妖聳動着眉毛,可嘴上說咱們,心裏想的卻是自己,它對闌郡主垂涎已久。

“別臭美了,憑你也配?想娶闌,先得過那家夥的關,還得扛得住天劫,代天刑罰可不是假的,不信的話你們問問明。”

一個身材高瘦的領主打趣道。

不知不覺中,話題已經轉移到鬧郡主身上。

“這不要緊,可以從根本解決問題。”

吐唾沫的天妖突然變得異常陰狠,眼神中透出陣陣兇芒,道:“別看闌手下人多勢衆,但是天妖的數量太少,只有闌和癞兩個。”

“怎麽?你有什麽想法?”

一位領主問道,顯然對闌郡主也有非分之想。

“當初闌和悠發生争執,最後不是以決鬥解決嗎?咱們也找個機會和那家夥發生沖突,到時候也用決鬥解決。”

吐唾沫的天妖哈哈大笑起來,好像已經将謝小玉宰了似的。

“做夢!那家夥現在被上面當成寶貝嚴加保護,還沒等你向它挑戰,你已經被滅了。”

洪爺哼了一聲。

“沒錯,現在上面對它極為袒護,別說決鬥,恐怕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那家夥現在在婆娑大陸,那是魔門的地盤,它們可不認你的身分,還沒等你對那家夥下手,你已經被幹掉了。”

其他妖也說着類似的話,只有明太子一臉冷笑。

別人不知道謝小玉的實力,明太子剛剛和謝小玉打過一架,連頭上的角和尾巴都被掰斷了,只要一想到這件事,他就感到煩悶。

原本謝小玉讓明太子忌憚的只是智慧和膽量,至少半年之前他有絕對的把握宰了謝小玉,但是現在謝小玉的實力突飛猛進,肉身之強還在他之上,更令人忌憚的是,謝小玉還不是天妖,以他的才智和資質,晉升天妖是肯定的事,只不過時間早晚罷了。

一旦他成了天妖,豈不是和闌一樣可以任意碾壓同境界的任何對手?

大火漸漸熄滅,天光卻亮了,不過此刻的戰場上一片寂靜,外面連巡邏的士兵都看不到。

因為有那些巨大的鐵輪,根本用不着巡邏,厚重的鐵殼和覆蓋在鐵殼上的層層禁制足以阻擋任何突襲,也讓敵人沒辦法混進來,鐵輪還如同一道城牆橫亘在北方,讓鬼族無法繞過防線南下。

在其中的一個巨型鐵輪裏,一個長耳火眼的小妖正安靜地盤坐着。

那是一間很小的房間,四面牆全都由白銀打造,這些銀片薄如蟬翼,正前方是一道又細又長的縫隙。

這是專門給斥候用的密室,這套東西和陽燧鏡一樣,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被大量運用。

突然,小妖的耳朵豎了起來,它的耳朵很長,原形十有八九是兔子。

過了片刻,小妖猛地拉了拉旁邊的一根繩索。

“怎麽?有動靜?”

密室後面一個小孔傳出聲音。

“頭,有一個鬼鬼祟祟的家夥在幾裏外的地方停住了。”

小妖連忙禀報。

“會不會是旁邊兩個要塞的守夜人蹓跶過來?”

小孔那邊問道。

“不可能,這個家夥是從後面過來,而且非常小心,躲過所有的監視哨,要不是我在那片區域扔了一群鈴蠅,我也不會知道那裏有人。”

小妖連忙說道。

小孔中沉默片刻,然後旁邊的一扇小門傳來嘎吱的輕響,門開了。

進來的是蒼耳,傳音孔那邊的人就是它,它負責管理所有的斥候,也負責守衛的工作。

小妖很知趣,連忙閃到一旁将座位讓出來。

蒼耳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上去,豎起耳朵朝着遠處聽了聽。

鈴蠅并不是真的小蟲,而是機關法器,它們會非常聽話的待在某個地方,不停發出嗡嗡的輕細。

沒人會對這些小蟲産生懷疑,卻不知道那嗡嗡聲交織在一起就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如果有東西出現在中間,立刻會觸動這張網,再高明的隐形之術也無所遁形。

“好像有種熟悉的感覺。”

蒼耳喃喃自語,腦子裏回憶着。

這是蒼耳的本事,別的斥候只能知道有沒有潛伏者,它卻能夠透過那紊亂的回聲勾勒出潛伏者的模樣,好半天,它猛地一拍大腿,道:“是那個家夥!”

蒼耳的神情瞬間嚴厲起來,轉頭朝小妖說道“這件事不要往外傳。”

“小的明白。”

小妖很懂事,斥候往往能知道很多秘密,如果口風不緊,就等着被滅口。

蒼耳推開門出去,過了片刻,它來到正中央的一座大廳裏。

還沒等蒼耳開口,就聽到大廳裏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用不着報告,我已經知道了,那個家夥是來找我的。”

大廳正中央盤卧着一條灰黑色、上面滿是點點斑紋的蛟,說話的正是這頭蛟。

“您要去見它?”

蒼耳大吃一驚,它清楚那家夥的身分,所以想不通,更讓蒼耳感到驚訴的是,大廳裏的其他人顯然也知道來的是誰。

“還是不要吧?你現在的狀态……”

說話的是舒,它的語氣充滿擔憂。

“我只是還不習慣這副軀體,沒什麽大問題,放心好了。”

謝小玉并不在意,反過來安慰舒。

“為什麽不讓它進來?”

癞小心地提議道。

那個家夥的實力很恐怖,不過有癞在一旁壓陣就用不着擔心了。

“它剛才用傳心術和我聯系,要我一個人過去。”

謝小玉解釋道。

“我覺得沒必要冒險,那家夥非常陰險,別忘了,當抓它設計綁架郡主殿下,這一次難說會不會故伎重演。”

蒼耳也勸道。

和癞不一樣,癞只是盡朋友之誼,蒼耳卻是屬下,主公的安危關系到它們的榮華富貴,甚至關系到它們的生死存亡,所以他們不敢有絲毫的輕忽,只能拼命的勸誡。

“放心,那家夥沒有惡意,再說,我已經仔細查探過,沒有人颠倒陰陽,擾亂天機,如果誰打算對付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屏蔽天機。”

謝小玉被人算計過許多次,所以修煉神道後,除了在《渡厄紅蓮》上投入不少願力,另一個強化的就是《太上感應經》謝小玉的天道映射,他能獲取別人的神通,全都基于《太上感應經》不過強化《太上感應經》的意圖原本是為了感應天機。

謝小玉并不奢望能夠看透天機,他需要的只是對天機的變化特別敏銳,誰如果擾亂天機、在天機上動手腳,他立刻就能感覺出來。

蒼耳還待再勸,謝小玉已經搶先說道:“有點準備也好,你讓青玉、嬌嬌都準備好,萬一有什麽不妥,就發動法陣。”

謝小玉的身上有一座法陣,能夠從外面發動,之所以這樣布置,是因為這具蛟龍之體不能施展法術。這是他完全融合之後才發現的問題。

按照木靈的話說,天下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東西,這具蛟龍之身融合了玄武的甲殼、金龍的筋骨、毒龍的毒腺、迦樓羅的爪子、登天跳騷的肌肉、疣豬的脂肪,吞天蝦蟆的皮膚和晶鳅的鱗,使得肉身的強悍到極致,必然會在其他方面有所削弱。

“好吧。”

蒼耳看到謝小玉主意已定,沒辦法再勸,只得下去傳令。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舒倒是很夠朋友。

“讓你跟着,還不如讓它進來。”

謝小玉苦笑道,兩者根本沒有區別。

“小心,那家夥陰險得很。”

舒知道這是廢話,還是忍不住提醒一番。

謝小玉當然知道明太子的為人,明太子為了達到目的,可以完全不擇手段,不過正因為這個緣故,他對明太子的到來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已經猜到它的來意。

“我去去就來。”

謝小玉點了一下頸部一塊鱗片,那是逆鱗,任何一條龍都會有的要害,所以他幹脆将法陣布設在這裏,反正法陣和逆鱗都很重要,幹脆放在一起重點防護。

轉瞬間,那巨大的身體消失了,下一瞬間,謝小玉出現在數裏之外的山坡上。

明太子原本正在等謝小玉出現,當謝小玉真的出現了,反而吓了一跳,劍拔弩張地問道:“你是誰?”

怎麽,不認識我了?謝小玉有一種惡作劇成功的快感。

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明太子終于松了一口氣,緊接着狐疑的問道:“莫空,是你?這是怎麽回事?”

“原來的樣子太顯眼了,我喜歡低調。”

謝小玉當然不會說自己強化過頭,所以出了一些問題。

“那也不至于低調成這個樣子吧?”

明太子皺着眉頭嘀咕了一聲。

蛟龍在龍族之中連龍獸的地位都不如,龍獸的身分相當于私生子,雖然不被承認,但至少是龍的血脈,蛟龍則是蛇、鳝之類的東西脫胎換骨變成龍形,相當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家夥前來投靠,明明不是同樣血脈,卻偏偏要認作親戚。

但是明太子絕對不敢輕視謝小玉,不管謝小玉變成什麽模樣,就算變成一條蚯蚓,也是能将天鑽個窟窿的角色。

“我想和你再打一次。”

明太子咬牙道,它本來沒這個打算,但是謝小玉的模樣引起它的興趣。

“以後有的是機會。”

謝小玉沒有答應,雖然他沒感覺到明太子有敵意,但是不得不防。

被謝小玉拒絕,明太子并不意外,随即又道:“你是不是比以前更強了?”

明太子只想确認這一點。

“強了不少。”

謝小玉倒是幹脆,他的實力越強,越有利于接下來的談判,繼續道:“你應該感覺得出我現在的身體是一個整體,不像以前東一塊、西一塊。”

“渾然一體……”

明太子驚呼一聲,剛才它只注意到謝小玉的外表,卻沒有注意到內在的變化。

明太子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如果換成別人,頂多覺得謝小玉更厲害了,它卻不同,因為它曾經聽自家老祖說起過一段秘辛。

太古之時,妖族曾有過一個計劃——結合各族之長,制造出一個最強的種族,結果制造出兩種妖,其中一種擁有強悍的肉身與絕頂的天賦,更擁有無限的可能,能夠和一切妖族結合,生育出後代,也就是說,這個種族能夠變異,能夠不停進化,最終會變得越來越強,這就是龍族;另外一個種族天生開智,一生下來就是化形之後的模樣,雖然沒有任何天賦,卻也擁有無限的可能,這就是人族。

不管是龍族還是人族,都有各自的缺陷,遠遠沒有達到十全十美的地步,也就是說,計劃失敗了。

此時,謝小玉的蛟龍之身讓明太子想起那段傳說。

“你混合了幾種妖族?”

明太子不由得緊張起來。

“八種。”

謝小玉并沒有隐瞞。

“你的爪子應該是一種。”

明太子清楚記得這對爪子的厲害,繼續道:“你還有毒,好像是毒龍的毒。”

上一次打鬥的時候,謝小玉就發現謝小玉的攻擊帶毒,不過對它無效。(原文如此)明太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謝小玉,好半天才說道:“你原本并沒有皮膚和鱗,我看不出你的皮膚來自哪種妖,但是我知道鱗片來自晶鳅。”

“眼力不錯。”

謝小玉沒有傻乎乎地解釋剩下的幾種。

明太子已經沒心思和謝小玉打了,它拼命地猜剩下幾種來自哪些妖族。

明太子當然不知道,融合這些的謝小玉已經失去施展法術的能力,也就意味着不能用時間停滞來對付他的時間停止。

“你來找我幹什麽?不會只是為了敘舊吧?”

謝小玉不再兜圈子。

“有人要找你的麻煩。”

明太子直接出賣昔日隊友,這就是它敢來見謝小玉的原因。

有一點明太子比悠太子強得多——它非常現實,只要有必要,它可以和任何人攜手合作。當然,如果有利可圖,它同樣會瞬間翻臉,就像當初劫持闌郡主一樣,除此之外,它和悠太子一樣,對謝小玉非常了解,知道謝小玉喜歡作交易,這也意味着,只要它的手裏有足夠利益,就可以讓謝小玉不計前嫌。

“我不覺得奇怪,這很正常。”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我知道你不怕它們,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它們會在暗地裏扯後腿?”

明太子同樣精通讨價還價的技術,開始加重籌碼。

“我料到了,不然我幹嘛弄出這些大鐵輪?”

謝小玉制造這些巨型輪盤的目的之一,确實是讓那些領主沒辦法扯後腿,讓它們的人不得不緊緊跟随。

不過,此刻謝小玉說這番話,完全是為了不讓明太子牽着鼻子走,更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讨價還價中占上風。

“可是你不知道他們會采取什麽手段。”

明太子又抛出一張牌,只是手裏的牌并不多。

謝小玉笑了:“所以我才離的遠遠地不和他們接觸。甚至連下命令都是透過魔門,到時他們不聽話,自然有人找它們麻煩,根本不需要我出面。”

明太子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上面派那個矮胖子下來,可不是擺設,矮胖子沒什麽本事,唯一的優點就是做事非常認真,底下人如果耍手段,絕對不會客氣。

但是明太子沒辦法松口,只得繼續說道:“你太小看別人,我都能夠找到你,它們未必不能。”

謝小玉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能夠找到我,是因為朦給你的消息。”

朦就是那個龍女,蜃龍一族的天才。

說到這裏,謝小玉不由得搖了搖頭,他已經盡了所能,但仍舊沒辦法收服朦。

謝小玉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吐出,同時将心中的郁悶一起吐出來,這才說道:“我這一路上非常小心,在來之前就不停放出風聲,表示自己不會北上,只會在後面發號施令,而且等你們出發之後我才動身,一路上都待在裏面,沒露過面,再說,我現在這個模樣連你都認不出來,更不用說別人。”

突然謝小玉疾言厲色起來,道:“你能知道我的行蹤,唯一的可能就是朦偷偷跟你傳遞消息,同樣的,如果它們知道我的行蹤,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告訴它們的。”

原本明太子有這個打算,但是現在不敢了,它知道謝小玉這是賴上它了,只要消息走漏,就算在它頭上。

不過反過來說,這是事實,只要明太子不告密,其他人絕對不可能知道此事。

“我是來和你做交易的。”

明太子不再糾纏于剛才的事,道:“咱們合作,我提供給你這邊的消息,你幫我對付幾個人。”

“好一招借刀殺人之計,我幫你對付它們,你可以拿到我的把柄,回頭再把我賣了。”

謝小玉輕嗤一聲,他才不會上當。

“我可以指天發誓。”

明太子發狠了,這是它唯一的機會。

明太子已經過來七年,卻始終沒有什麽建樹,還拖累他的老祖宗丢臉。以老祖的心性,已經對他失望透頂,甚至放出風聲,這一次龍族會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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