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機和死氣 (1)
戰争仍舊繼續,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天氣漸漸寒冷起來。
河流一條接着一條幹涸,進入中旬之後,更連着下了兩場雪,積雪倒是不怎麽厚,大地卻被凍得硬邦邦的,這樣一來,那些巨大鐵輪滾動的速度就更快了。
打到現在,謝小玉的目的差不多達到了。
漠北大部分地方已經落到妖族手裏,特別是天空,所有的陰雲一掃而光,擡頭看到的是藍天白雲或閃爍的星辰。
另外一件讓謝小玉高興的事,是鋪天蓋地的強屍和骸骨大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獸形僵屍、跳屍、白骨騎兵之類高級貨。
這幫家夥不但來去如風,一旦局勢不妙還會撤退,顯然鬼族也開始走精兵路線,這完全可以理解,失去了大半漠北,鬼族就失去屍體的來源,想玩屍海打法就沒那麽容易了。
鬼族不再玩屍海戰術,也是推進速度加快許多的原因之一。
大火漸漸熄滅,又一場戰鬥結束了。
和往常一樣,一部接着一部巨大的鐵輪倒下,苦戰了一整天的士兵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進入裏面,數量龐大的小妖則從裏面出來,開始清理戰場。
不管是僵屍骸骨還是妖族的屍骨,全都被聚攏起來堆積成一座小山,和尚們在屍骨山旁邊念着超度的經文,這不是因為慈悲,只是為了不讓鬼族再次利用這些屍骸,旁邊是一群魔門弟子不耐煩地走來走去,超度完畢後,就要由這些弟子将屍骸化作屍骨之牆,最終建造成一座新的要塞。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着。
遠處一片山坡上,一群人靜靜站在那裏,身上全都是散不去的煞氣,臉上則滿是疲憊之色。
為首的正是洪爺,已經沒有往日的豪邁,神情變得落寞許多。
“七死了,班也死了,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洪爺重重地嘆息一聲。
“說不定是我,因為我已經好幾次差一點送命。”
狄仍舊是那副陰陽怪氣的樣子。
“肯定是莫空搞的鬼,對莫空越不滿的人死得就越早。”
一個領主咬牙道。
“你有證據嗎?”
洪爺抹了一把臉,它也懷疑謝小玉在暗中搞鬼,也發現死的全都是最憎恨謝小玉的領主,但是沒證據。
“莫空很聰明,将軍隊一字排開,表面上看,大家可能遇到的風險都差不多,誰都不占便宜,誰也不吃虧,死了的家夥只能說它們運氣不好,或者怪它們實力不濟。”
狄不鹹不淡地說道,它和其他人不同,好像根本沒有恨意,又好像毫不在乎。
“我們把兵合在一起怎麽樣?”
一個領主提議道:“這樣我們就能互相照應。”
衆人面面相觑,誰都不肯開口。
互相照應當然是好事,不過合兵之後必須選出一個首領,如果沒有首領,免不了會互相掣肘,搶功勞的時候個個争先,打硬仗的時候人人落後,不過這樣一來又有了一個問題——選誰當首領?
“反正就快到海邊了,就看那小子下一步怎麽走,是繼續前進,還是鞏固後方?”
一位領主開口了。
這就是表态,這位領主不願意想這種麻煩事,選首領一向都是紛争的源頭,因為其中涉及太多利益。
“我聽說……打到海邊之後,第二批人就要過來了。”
明太子插嘴道。
顯然這個消息夠勁爆,在場的領主們都忘記剛才那個話題,當然也有可能是故意忽略,誰都不想平白無故讓一個家夥爬到自己頭上。
“你哪來的消息?我為什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洪爺忍不住問道,它心神有些不高興,畢竟它是少有的幾個想合兵的領主之一,因為它是最可能的首領人選。
明太子并沒回答,而是反問道:“眼看着漠北就要打下來,這麽大一片無主之地,你們覺得上面會白白放過嗎?”
“不只是這裏,後方還有大片空餘的土地。”
狄又恢複陰陽怪氣的模樣,它針對的正是明太子,道:“你老兄是我們中唯一得利的,人有了,地盤也有了。”
明太子當然不會承認,冷笑道:“你為什麽不說我的損失多大?”
明太子很聰明謹愼,它暗中出賣所有的盟友,換取大量的利益,但是表面上沒有享受任何特殊對待。
其他領主遭受襲擊,明太子也一樣;其他領主損兵折将,明太子也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它有殷實的根基,不管損失多少都會得到補充,它的手下只會越打越多,不像別的領主越打越少,越打越弱,甚至連命都賠上了。
狄頓時說不出話來,其他領主也都閉上嘴。
明太子越打越強,是因為龍族有這個把握,也因為明太子在龍族中地位特殊,有整個龍族在背後全力支持,付出越多,自然收獲越大,反正每一仗打下來,總會有領主戰死,它們的領地自然而然就成了無主之物。
不只是領地,明太子還得到大量的人族附庸,它用的辦法很簡單——直接用兵換。
雖然人族越來越值錢,但是在戰場上,人族的表現遠不如同境界的妖,現在是戰争時期,沒什麽比大量的士兵更有用。
看到衆位領主無話可說,明太子趁機道:“你們的敵人不應該是我,還是想想怎麽對付鬼族,不然就想想怎麽對付那個家夥。”
“我已經不敢想了,背後說那小子壞話的人全都死了。”
狄冷冷地看了明太子一眼,不疾不徐地說道:“我現在只敢想那些馬上要過來的家夥。”
“對,不能便宜了它們。”
“我要置換土地,現在不是有很多領地空出來嗎?我看中了一塊不錯的地方,反正我軍功足夠。”
“你難道沒聽說嗎?上面已經料到我們會争搶好地盤,所以規矩改了,越是好的地盤,能夠得到的面積就越小,我們手裏的地盤都得重新劃分,絕對會比現在小很多。”
“為什麽?老子打死打活,不但得不到好處,領地還被縮小?”
“上面覺得對後來者不公平,所以這樣決定,你可以不要中土的領地,換成漠北,保證比以前大得多。”
“天寶州那邊呢?”
“不變,因為那邊全都是海,它們是在海裏建造領地,你如果願意,也可以這樣,這個世界的海很多,分都分不完。”
衆位領主頓時争論起來。
這時,有個領主問道:“這樣算來,如果我申請将領地換到漠北北面的那片海,豈不是可以得到很大一片海域?”
狄冷笑道:“有道理,海裏的地盤可以适當放大,北方也一樣,兩者相加,如果選擇那裏作為領地,确實可以得到很大一片。問題是,你想要嗎?”
說話的那個領主立刻閉嘴,在它們的想象中,漠北已經是荒無人煙的貧瘠之地,而漠北北面的那片海更是荒涼、寒冷、偏僻、危險。
只有明太子臉色微變,它最不希望別人想到這一點。
“哈啾!”
謝小玉重重打了一個噴嚏。
此刻謝小玉是蛟龍之身,所以這個噴嚏威力強勁,一道沖擊波在大廳裏四處亂撞,好在有資格待在大廳的至少是大妖,特別是那群女兵,幾乎同時發出一道青色的光罩,将自己連同身邊的東西護住。
“你不會生病了吧?”
舒關切地問道。
“肯定有人在背後議論我。”
謝小玉撇了撇嘴。
“你的噴嚏威力不小。”
癞看着四周,搖頭嘆息。
此刻,大廳裏的景象确實凄慘,正前方的地圖碎了,其他碎紙片如雪花般四處亂飛,一些桌椅板凳成了碎片。
“老是待在裏面也沒什麽意思,咱們出去走走怎麽樣?”
謝小玉尴尬地問道。
另外兩位還有什麽好說的?轉眼間就挪移到外面。
此刻,戰場已經收拾完畢,數百丈之外聳立着一座新的要塞。
這是一座很簡陋的要塞,看上去就像一座墳頭,離地十丈的地方有一圈洞眼,那是射擊孔。
整座要塞看上去用土堆砌而成,可仔細看,卻會發現要塞的外壁上隐約可見一張張人臉,這些人臉充滿悲涼和凄苦,嘴巴微微張開,好像正發出無聲的哭嚎。
“這段日子,鬼族的進攻好像有些乏力,自從噬鐵屍被我們打敗之後,已經很久沒有新的僵屍出現了。”
舒說道。
“這不好嗎?”
謝小玉懶洋洋地問道。
“我覺得有些詭異。”
舒提醒道。
“我也覺得這是風雨欲來的征兆。”
癞神情凝重。
“我能感知到方圓千裏內的一切動靜,海邊已經離這裏不遠,但是我沒發現任何異常。”
謝小玉其實也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但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謝小玉的話音剛落,大地突然一下子裂開,緊接着形如巨蟒的東西從土裏竄出來,張開一張滿是尖牙的大嘴朝他的脖頸一口咬了過來。
受到攻擊的并不只有謝小玉,舒和癞也沒有幸免,正在清理戰場的小妖們同樣遭到攻擊。
小妖們當然躲不過,大部分瞬間就被吞下去,還好清理戰場的工作已經只剩收尾,所以沒有多少小妖忙碌,損失不算太大。
“這是什麽?”
癞反應極快,一下子閃了過去。
謝小玉的反應也不慢,不過并沒有閃避,而是伸出左爪就是一下,頓時那張滿是利齒的大嘴被撕成兩半,撕開的地方沒有鮮血流出來,只有一股墨綠色的黏液和一縷黑煙。
“這不是幽冥死氣嗎?”
癞看着黑煙發愣,道:“為什麽這東西給我的感覺充滿了生機?”
這時,旁邊一道火柱沖天而起。
舒的反應慢了半拍,大半截身體被吞下去,不過它有自保的實力,那個怪物明顯怕火,瞬間縮了回去。
剛剛脫離險境,舒就大聲叫道:“不好,我的手下……”
負責打掃戰場的大部分是舒的人。
“來不及了。”
謝小玉掃了四周一眼,就知道他救不了那些小妖。
此刻,到處可以看到這樣的怪物從地裏冒出來,看到東西就咬,那堅硬的鐵殼居然也被一塊塊啃下來,舒也知道事不可為,眼中滿是怒火。
舒拔出背後的長刀,而且不是一把,是六把,如同梅花一般插在地上,每一把長刀的刀刃都朝着外面。
“天地滅,蒼穹裂,無盡之火滾滾來!”
舒仰天長嘯。
随着嘯聲落下,大地劇烈震顫起來,緊接着出現一條條裂縫,方圓數十裏的地面頓時變得如同蜘蛛網般,烈火和岩漿從裂縫裏噴湧而出。
謝小玉也沒閑着,他轉過頭朝裏面怒吼道:“所有和尚趕快念經!”
既然這東西帶死氣,佛門的力量對它們肯定有所克制,下一瞬間,佛光和火光交織在一起,梵音和呼呼的火焰燃燒聲混雜成一體,那些從土裏出來的怪物立刻縮了回去,顯然很怕火。
謝小玉當然不會讓它們逃,他飛身而上,一把抓住其中一個,用力拉扯起來。
嘻擦一聲,那東西折斷了。
謝小玉看了斷口一眼,滿臉驚訝地說道:“這東西像是藤條。”
“藤條?”
癞和舒同時驚呼了一聲。
它們原本猜測這些是蚯蚓或章魚之類的東西,沒想到居然是草木之屬。
“怪不得怕火。”
癞自言自語道。
“十有八九是類似食人藤、捕獸草之類的東西。”
舒一邊說道,一邊拼命放火,似乎要将這些東西全都燒光,可惜這些長着大嘴、滿嘴利牙,卻屬于草木的東西雖然怕火,但是短時間內完全能承受烈火的焚燒,足以讓它們躲回地下。
“看你們往哪裏逃!”
舒如發瘋般拿刀在地上亂戥,每戳下就有道火舌從地底飛竄而起。
謝小玉和癞對視一眼,誰都沒勸,知道舒需要發洩,謝小玉更幹脆将注意力放在手裏那截“藤條”上。
這東西有一部分被燒焦,炭化之處的質地非常細膩,不是普通木炭能比。
“這真的是草木?”
癞也撿起一根“藤條”查看起來。
“我敢肯定。”
謝小玉有絕對的把握說這話,這是木靈告訴他的。
由于幫謝小玉融合這副蛟龍之軀,木靈消耗巨大,所以沉睡在出生的那口深潭中,剛才木靈突然醒來,并且告訴他,覺得這些奇怪的“藤條”很可口,有一種想将這些東西全都挖出來吃掉的沖動。
“草木依陽光而生,怎麽可能會帶幽冥死氣?”
癞疑惑不解地拍着那顆光禿禿的腦袋,它只聽說過帶有幽冥死氣的鳥獸,雖然不多,畢竟是有,但是帶有幽冥死氣的草木就沒聽說過。
“并不是所有草木都依陽光為生,蘑菇就可以生長在暗處。”
謝小玉解釋道,然後他從“藤條”上撕下一塊撚碎,露出裏面泡沫狀的結構,道:“是不是有點像蘑菇?”
“還真是這樣。”
癞瞪大了眼睛,突然它的臉色一變,道:“我們運氣不錯。要是一開始鬼族就拿這東西出來,恐怕我們就有大麻煩了。”
謝小玉沒有回答,他拖着蛟龍之軀四處游走着,不時用爪子刨兩下地面,突然他低聲道:“恐怕不是它們不想這麽做,而是它們做不到。”
只見地上有一小堆泥土呈現詭異的深紫色。
“這是什麽?”
癞皺起眉頭,它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泥土,給它的感覺很不舒服。
“冥土。”
謝小玉道,他進過鬼門,鬼門裏的泥土就是這種顏色。
“這些‘藤條’只能在冥土上生長?”
癞問道。
“應該是這樣。”
謝小玉暗自慶幸,還好這場仗打得早,要是晚一些,整個漠北全都覆蓋上冥土,妖、魔兩族連打都不用打,直接投降就好。
草木之類比鳥獸魚蟲更不容易開智,正因如此,一旦開智,它們的實力就更可怕。
開智的草木也被稱為精怪,不過是後天精怪,和木靈這樣的先天精怪相比,當然差了很多,但是和妖相比,絕對更勝一籌。
草木精怪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不容易殺死,這些藤條就算被砍光,很快就會長出來,甚至就算本體被毀,只要有一截枝條留下,很快就可以重生。
好在草木之類也有弱點,一個是怕火,另一個是挪動不易,不管是先天精怪還是後天精怪,最終都被妖族取代,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活動範圍有限。
“舒,別再放火了,讓阿坤派手下四處捜索一下。”
謝小玉喝道。
食土鼠阿坤曾經是謝小玉的手下,不過現在跟了舒,所以謝小玉不方便直接下令,必須透過舒。
舒總算停了下來,發洩一番之後,它總算消除心中的憤怒。
“阿坤!”
舒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十步之外的泥土如水般波動起來,緊接着一只土黃色時大老鼠鑽了出來,在地上滴溜溜一滾,馬上變成人的模樣。
“主公、莫相,屬下已經派人追下去了。”
阿坤單腿跪地,大聲回禀道。
“做得不錯。”
舒的心情越發好了幾分。
接下去就是等待。
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四周的地面又如同水般波動起來,緊接着一只老鼠鑽出來,跪在地上小聲說道:“我已經找到那群怪物的位置,在離這裏六百裏處。”
“六百裏?”
謝小玉跳了起來,這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但是他什麽都沒感覺出來。
“在地下多深的地方?”
謝小玉随即問道。
大老鼠不知道怎麽回答。
“說個大概就行。”
阿坤連忙提示。
沒人會拿根皮尺到地底丈量深度,只能大致估計,大老鼠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大概有五、六百丈。”
聽到這麽深,謝小玉松了一口氣,這就怪不得他了。
所謂千裏方圓都在掌控中,實際上有局限,地面以上不能超過三千五百丈,不然罡風凜冽,謝小玉只能聽到呼呼的風聲:地面以下的距離更短,超過十丈謝小玉就很難感覺到,五、六百丈就更別說了。
“我們去把那東西挖出來看看?”
舒躍躍欲試,它還沒發洩夠。
癞也連連點頭。
“不急。”
謝小玉說道。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
舒連忙勸道。
謝小玉立刻反問道:“你能保證那邊沒有陷阱?”
舒說不出話來,它可不敢打這個包票。
“那怎麽辦?”
舒愣愣地問道。
“我親自去探個明白。”
阿坤自告奮勇。
“用不着。”
謝小玉擺了擺手,道:“不是只有你會地遁,妖族中擅長這方面的家夥有的是,讓它們先查。”
舒和阿坤面面相觑,不知道謝小玉為什麽這麽幹。
“這次的對手太危險,沒必要讓自己人冒這樣的風險。”
謝小玉一向護犢,絕對不願意讓手下白白犧牲。
那種藤條能夠讓舒吃癟,危險程度實在太大,以阿坤的實力,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看到舒心有不甘,謝小玉補充道:“那東西既然是草木,就肯定跑不遠。”
“這倒是。”
舒悻悻地說道。
“你還是想想怎麽幹掉那東西吧!”
謝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道:“土裏沒辦法點火,就算引地火也沒用,地火只會從裂縫中噴發出來,再說,這玩意兒很耐燒。”
受到攻擊的不只謝小玉這邊,十幾萬裏長的戰線同時遭到襲擊,好在這些東西怕火、怕佛光和梵音的消息很快就傳開,各個營地都用大火逼退那些“藤條”和舒一樣,很多領主咽不下這口氣,紛紛派出擅長地遁的士兵搜索這些怪物的蹤跡。
很快的,情報就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和大老鼠的發現差不多,這次的敵人就躲藏在離這裏六百多裏的地下,隐藏在五、六百丈深的地方。
為了得到更确切的情報,很多斥候被逼着靠近那些東西,有的斥候成功了,不過大部分斥候丢了性命。
透過這些用生命換來的情報,謝小玉大致知道那些東西的情況。
“還算幸運,它們不會地遁,只能用‘藤條’強行鑽出一條條隧道。”
謝小玉一邊看着彙總的資料,一邊思考着對策。
“你打算怎麽打?”
舒是個急性子。
“引地火是最簡單的辦法。”
謝小玉的話剛一出口,馬上否決:“不過這招不是百分之百管用,而且沒辦法斬草除根,将來仍舊是麻煩。”
“那怎麽辦?”
舒急得抓耳撓腮。
謝小玉瞥了舒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有必要這麽賣力嗎?我們是客軍,沒必要喧賓奪主。”
“我要替手下報仇!”
舒握緊了拳頭。
“那也要講方法。”
謝小玉連連搖頭道:“到現在為止都是我們在打,魔門只幫了點小忙,之前還說得過去,如果鬼族玩屍海戰術,魔門人少,這種打法不适合魔門;可現在不同了,那些鬼藤很難對付,但是數量不多,魔門應該出點力了吧!”
舒想了一會兒,最後選擇放棄,道:“也對,找點事讓魔門做。”
“為什麽說魔門更适合?”
癞問道。
“我打算讓火赤羅對付那些鬼藤。”
謝小玉一臉陰笑,他可沒忘記和火赤羅之間的仇怨,不過想找火赤羅麻煩必須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火赤羅就是一團火焰,可以沿着鬼藤開出的通道來去。”
“如果不藉助魔門的力量,要怎麽打?”
癞問道,它怕謝小玉誤會,連忙解釋道:“現在我們和魔門是盟友,将來就未必,萬一魔門轉過頭來和鬼族連手,如果我們沒有對付鬼藤的辦法,肯定會吃大虧。”
謝小玉頗為意外,沒想到這頭平時大剌剌、對妖族的現狀心懷不滿、對妖族上面的決定頗有些怨言的癞蝦蟆,居然有如此覺悟。
看到謝小玉發愣,癞追問道:“你應該有辦法吧?”
“有。”
謝小玉點了點頭,問道:“妖族有沒有擅長驅使蟲子的族群?”
“蟲子?”
舒和癞同時叫了起來。
舒很快明白了,道:“我知道了,是當初青玉對付江公那招。”
那招很惡心,謝小玉抓了很多會噴吐腐蝕性極強酸液的蟻蟲,還有劇毒,讓青玉将蟻蟲扔在江公身上。
江公是一頭老王八,渾身上下刀劍不入,但是鼻孔、耳孔、肚臍眼之類的地方可不設防,最後江公被蟻蟲啃穿耳膜,侵入大腦而亡。
“用蟲子?”
癞也恍然大悟,蟲子正是草木之類的克星,它為什麽沒想到?
“我去和那位大祭司商量一下,你們別吵我。”
謝小玉盤起身體,開始閉目養神,下一瞬間,他的身影出現在那座禪林中。
這是投影之法,現在的謝小玉勉強能做到。
拉格西裏大祭司早就等候在那裏,顯然已經算到謝小玉會來。
拉格西裏大祭司露出詭異的笑容,有些無奈地說道:“你給我出了一個不小的難題。”
“您已經知道了?”
謝小玉并不感到驚訝,對于這位“大祭司”的神通廣大,他已經深有了解。
拉格西裏大祭司沉思片刻,用贊嘆的口吻說道:“生機和死氣融合……不得了,确實不得了,鬼族居然開發出這樣的東西。”
“這恐怕就是鬼族強占輪回通道的原因。”
謝小玉猜測道:“鬼嬰兒和鬼藤應該是兩個不同的方向,鬼嬰兒介于生和死之間,更接近于死,鬼藤則更趨近于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東西。”
“我同意你的看法。”
拉格西裏大祭司豎起拇指。
“鬼族到底有什麽打算?難道想引入生機?”
謝小玉問道。
“正因為鬼族代表着‘死’,所以更向往‘生’。”
拉格西裏大祭司嘆息道。
“死又如何?生又如何?”
謝小玉不知不覺中打起禪機。
這一次,拉格西裏大祭司沉思許久,好半天才笑道:“這個問題從遠古時就存在,可惜到現在都沒有答案。”
“鬼族為什麽向往‘生’?”
謝小玉換了一個問題。
這才是謝小玉真正想問的,他有一種預感,這可能是大劫的關鍵。
“因為鬼族害怕轉世。”
拉格西裏大祭司說出了答案:“轉世就意味着失去一切,普通的鬼不在乎,但是那些鬼尊、鬼王、鬼仙就無法忍受了。”
“只要一直修練上去,不就能夠永恒不滅?”
謝小玉繼續問道。
拉格西裏大祭司不答反問道:“金剛石堅硬異常,歷經億萬年而不損,這能夠稱作為永生嗎?”
“不能。”
謝小玉想都沒想,立刻說道。
“我如果把你的意識抽離出來,封在金剛石裏,讓你歷經億萬年而不殒,這能夠稱作為永生嗎?”
謝小玉回答不出來了。
拉格西裏大祭司輕嘆一聲:“佛道魔三派方向各不相同,選擇的路也不同,不過最後都是殊途同歸。”
“歸于何處?”
謝小玉異常嚴肅地問道。
“就是那塊金剛石。”
拉格西裏大祭司笑了。
謝小玉只感到遍體生寒,如果這就是永恒,他還有必要苦苦追求嗎?
這時,謝小玉心頭一顫,一道靈光瞬間劃過。
“這不是唯一的終結。”
謝小玉緊緊盯着拉格西裏大祭司。
拉格西裏大祭司的笑容絲毫不變,卻沒回答。
“鬼族強占輪回通道,給自己注入生機,就是為了開辟出一條永恒之路。”
謝小玉沿着那道靈光追索下去,很快就得到答案。
“我會讓火赤羅對付那些鬼藤。”
拉格西裏大祭司不再說剛才的話題。
“您真的願意?”
謝小玉也不再提那個問題。
“阿耆尼、伐樓那一直說妖族沒用,還說要是換成他們的人,早就将鬼族趕出去,現在就讓他們顯顯身手吧。”
拉格西裏大祭司輕描淡寫地說道。
“或許他們真的能成功。”
謝小玉微笑道:“說實話,我并不看好火赤羅,我看好的是土隆達。”
火雖然是草木之類的克星,但是火赤羅沒辦法在土裏自由來去,就算沿着鬼藤鑽出的通道擠進去,只要鬼藤稍微一抖将通道震塌,火赤羅全都得命喪地底,逃都逃不了。
謝小玉來這裏搬救兵,完全是為了報當初的仇。
土隆達就不同了,是“水風地火”中的“地”在土裏潛行如同魚在水中游,還有一個本事,可以随意改變泥土和岩石的特性,能讓泥土變得像岩石一樣堅硬,或者變得鋒利和尖銳,岩石和泥土是土隆達的武器,可以直接在地底發起攻擊。
擅長土遁的妖很多,比如食土鼠和癞,不過它們都沒有另外一種本事——想在地底襲擊對手,唯一的辦法就是肉搏。
“這不需要我們操心,由他們自己安排。”
拉格西裏大祭司笑道。
謝小玉在等待魔族大軍的到來,讓他意外的是,魔族大軍沒到,反而是明太子跑來找他。
明太子打扮得像是個傳令兵,它是偷偷混進來的。
一見面,明太子就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讓我損失慘重!那些從土裏鑽出來的鬼東西是怎麽回事?”
謝小玉并不回答,而是一陣讪笑,然後冷冷地說道:“別開玩笑了!你只不過死了一些小妖,根本談不上損失慘重,再說這也不是我的責任,誰會想到鬼族有那樣的東西?憑良心說,現在你已經得到不少好處,當初你不惜綁架闌都要得到的東西現在全有了,你還好意思抱怨?”
“好吧,不說這些了。”
明太子硬擠出一絲笑容,它的臉皮絕對夠厚。
“更換領地的申請已經送上去,我現在就等着打到海邊,沒想到都快看見海岸線,卻被堵在這裏。”
明太子低聲抱怨道,顯然怪謝小玉沒盡力,這才是它此行的真正目的。
“你很急?”
謝小玉感到奇怪,這個建議對明太子确實有利,但也不至于讓它急成這樣。
“我想早點拿些領地,早點建設起來,我已經落後你們很大一截。”
明太子唉聲嘆氣。
“如果你不想說就幹脆不要說,撒謊有意思嗎?”
謝小玉冷哼一聲。
明太子的嘴角微微抽動一下,它知道謝小玉不好騙,只不過心存僥幸。
“好吧,告訴你實話。”
明太子嘆息道:“前一段時間,我派手下潛入那片海域,尋找能夠建造龍宮的地方,地方找到了,但是那裏太淺,冬天會連海底一起冰凍,現在已經十一月中旬,我要趕時間。”
謝小玉感覺得出這話是真的,不過還有別的原因。
“冰凍不是更好嗎?直接挖開不就得了?建造起來也容易,再說,就算建造龍宮必須在水中進行,你也可以融冰,別告訴我你做不到。”
謝小玉擺出一副仍舊不相信的模樣。
“你不是真正的龍族,自然不會明白建造龍宮有多困難。”
明太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謝小玉确實不太清楚,甚至連普通的龍族對龍宮也一知半解,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龍宮并非普通的宮殿,而是類似洞天的所在,還知道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夠用來建造龍宮,當初在天寶州,明太子只建造城池,并沒有建造龍宮,在中土也一樣。
謝小玉他曾經懷疑過一片海域只能建造一座龍宮,所以悠太子建造龍宮之後,明太子就沒辦法建造。
“難道拖半年不行嗎?”
謝小玉問道,這一次他沒有裝腔作勢。
“第二批領主馬上就要過來了,據我所知,已經有人看上那片海域。”
明太子無可奈何地說道。
“真的?”
謝小玉大吃一驚。
“天底下聰明人多着,不只你我。”
明太子搖頭嘆息。
“誰看上這片海域?”
謝小玉确實沒有得到消息,連舒也不知道此事。
“我只知道那個家夥也是龍族,具體是誰就不清楚了。”
明太子比謝小玉更關心此事,沒少花力氣,可惜那邊瞞得很緊。
聽到這番話,謝小玉松了一口氣,如果是龍族內部有人生出這樣的心思,倒是能夠理解。
“你好像對此也很在意。”
明太子笑了起來:“據我所知,你們好像也在為領地的事奔忙。”
明太子原本沒懷疑,看到謝小玉的反應後,它突然産生一絲危機感。
“沒錯!別忘了,之前我們在天寶州的時候打得不錯,現在更是如此,這麽多軍功在手,為什麽不用掉一些?”
謝小玉沒有否認,明太子既然能夠感應天機,說謊話顯然沒用。
“也是這裏?”
明太子有些語氣不善。
“和極北冰原相連的海域大得很,一直延伸到天寶州,我們不會有沖突。”
謝小玉笑了笑。
明太子沉思片刻,最後沒有發作。
如果謝小玉真的對北海産生興趣,想讓他放棄顯然不可能,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其他龍族選擇北海作為領地。
可這無疑是一個很蠢的主意,不但引狼入室,別人還未必願意,龍雖然不怕冷,卻也不喜歡冷,除了冰螭之類少數幾種龍,大部分龍族更喜歡溫暖些的海域。
當然,明太子也可以讓手下申請領地,只要它願意拿功勳出來交換,不過這有一個問題——得到領地後,它的手下就是領主,和它地位相同,如果那個家夥翻臉不認賬,它就成了十足的冤大頭。
明太子對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