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尊者 (1)
“它還沒死!”
謝小玉大喊道。
謝小玉剛一說出口,被黑色弧光切斷的地方就飛出無數細絲,這些細絲互相纏繞,然後收緊,将劈成兩半的藤怪重合為一。
“居然還有這種本事。”
明太子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臉色難看的還有癞,它冷哼道:“我還巴不得多玩一會兒呢!”
和剛才一樣,癞的身形又是一閃,再一次切入藤怪的內圈。
藤怪似乎被激怒了,變得瘋狂起來,一條手臂瞬間分解開來,變成數不清的藤條,朝着癞劈頭蓋臉猛抽過去。
癞被打個措手不及,原本威風八面的它一下子變得狼狽不堪,只能拼命招架。
癞的防禦方式與衆不同,它的身體四周飄浮着無數巴掌大小的黑色圓盤,從裏到外,層層疊疊,這些圓盤薄如蟬翼,看上去弱不禁風,但是任憑藤條瘋狂擊打,圓盤也巍然不動。
不過癞周圍的地面被抽出一道道印痕,土塊被抽得四處亂飛,激起的塵土将方圓數百丈變成一片昏天黑地。
“原來吞噬之力還能這樣用。”
明太子的心情異常沉重,它只是暫時和謝小玉連手,将來說不定還是仇敵,對方的陣營裏有這樣一個可怕的家夥,它怎麽高興得起來?
謝小玉的心情其實也很沉重,他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和妖族翻臉,他可能就要對上癞。
同樣精通吞噬之道,謝小玉當然看得出這些黑色圓盤的厲害,它們的作用是吸收力量,那些藤條只要碰到黑色圓盤,力量就會被全部抽走,失去了力量,藤條自然成了“面條”突然,又一道黑色弧光飛掠而出,癞出手了,它趁着一部分藤條被收回,另一部分藤條還沒落下的空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出手。
和剛才一樣,藤怪被劈成兩半,不過這一次是直劈。
之前的一幕再一次出現,切口處飛出一根根細絲。
變成原形在半空中翺翔的舒早有準備,它嘴一張,一團火吐在切口上,那些細絲瞬間被燒焦。
不過,下一瞬間,藤怪分解開來,就像是一個繩結散開,變成一團亂麻,緊接着繩結又重新纏繞起來,變成一個新的藤怪。
衆人全傻了,這個怪物太難對付了,不但力大無窮,而且刀槍不入,再生能力驚人,還能夠重新分解組合……這怎麽殺?
癞雙手連續揮動,一道道黑色弧光交錯劃過。
藤怪被一分為二,然後變成四段,接着再被斬斷……藤怪似乎知道不妙,身體猛地一抖,瞬間分成好幾團,這些亂麻一樣的東西四處亂竄,一邊逃跑,一邊聚攏成形。
“你不是說它們不會跑嗎?”
癞轉頭朝謝小玉問道。
謝小玉無話可說,這些東西不但能跑,還跑得飛快,那些藤條既是兵刃,也是身體,還是手和腳。
“好吧。”
謝小玉伸了一個懶腰,道:“這東西就交給我來對付。”
說完,謝小玉瞬間蹿到一團亂藤中間。
不同于癞的瞬間挪移,謝小玉只是普通的撲擊,這具蛟龍之體所用的肌肉來自蹬天蚤,恐怖的爆發力讓他的速度比瞬間挪移更快。
突然,謝小玉的身上飛出無數細絲,那是蛛絲。
謝小玉的身上總是帶着許多蛛網,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亂藤很容易纏繞在一起,蛛絲就更不用說,蛟龍之軀又是細細長長,非常适合纏繞,所以只在亂藤堆裏翻滾幾下,謝小玉就和那些藤條緊緊地纏在一起。
“給我吸!”
謝小玉大吼一聲。
謝小玉的身體頓時變得漆黑一片,就像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纏繞在他身上的亂藤彷佛失去水分似的,迅速變得幹枯起來,接下來謝小玉朝着另外幾團亂藤撲去。
大量的精氣從亂藤中抽離出來,伴随精氣的還有無窮無盡的生機,那場面就和那頭玄武被活活吸死時差不多,不同的是,當初謝小玉的境界太低、實力太差,只是過一把手,生機和精氣并沒有被他吸取,而是讓木靈得去,即便如此,他也差一點被撐爆;這一次就不同了,不但境界夠了,他的蛟龍之身強焊無比,完全承受得住這巨量的生機。
藤怪發狂了,那些沒有被纏住的藤條發瘋似的抽打着。
見抽不動謝小玉,那些藤條又變成最初的模樣,頂端變成一張張滿是利齒的大嘴,圍着謝小玉亂咬,可惜這招也沒用,那些藤條幹脆繞住謝小玉的身體用力收緊,想将他勒死。
藤條和蛛網徹底纏在一起,一層裹着一層,包得如同一顆巨大的蠶繭。
不知道過了多久,亂舞的藤條漸漸變得有氣無力,燒焦的表面布滿皺折,不再像剛才那樣柔軟,越來越幹枯僵硬,甚至出現裂痕。
“這家夥實在太邪惡了!偷取能力、奪取肢體、吸取生機……我絕對不相信他的本體是虹鹦,十有八九是吸精怪。”
明太子輕聲嘟囔道。
“我不喜歡你,唯獨這一次我認同你的看法。”
癞說道。
藤怪不動了,幹枯的藤條瞬間燒了起來,火燒得很旺,竄起數十丈高。
随着一聲龍吟,謝小玉破開枯藤從裏面爬出來,看起來渾身充滿活力,蛟龍之軀迅速收縮,變得越來越小,從龍的模樣變成人形。
“看來你完全控制住這具身體了。”
明太子酸溜溜地說道。
謝小玉沒有回答,他根本顧不上這邊,因為沉睡中的木靈再次醒來,氣色看上去好多了。
剛才謝小玉吸取那麽多生機和精氣,大部分被蛟龍之體吸收;小部分因為共生的緣故,讓木靈得去。
“可惜你那邊離我太遠。”
木靈有些郁悶。
“你過來不就好了?”
謝小玉說道,反正藤怪的數量很多,足夠他和木靈吸收。
木靈突然變得沉默,過了好半天才道:“算了,我自己慢慢恢複。”
“為什麽?”
謝小玉感到奇怪。
“這不一樣……”
木靈連忙拒絕,不過語氣有些軟弱,看來還是有些心動。
這一次,木靈為了幫謝小玉融合蛟龍之體,差一點燈枯油盡,事後卻發現這樣做有一個好處——恢複的力量比以前更精純。
在快速恢複和實力提升之間搖擺不定了好半天,最終木靈還是決定一切靠自己,甚至打算将剛剛吸取的生機重新抽離出來。
但木靈并不打算丢棄這些生機,它們可用來滋養周圍的植物,而這些植物又會吐出精純的靈氣。
“那個東西好像還沒死。”
木靈突然說道。
謝小玉微微一愣,連忙朝着那堆枯藤掃了一下,果然裏面還有一絲生機。
“好像……遠處有什麽東西在召喚它。”
木靈又道。
謝小玉連忙抓住一根枯藤施展起捜魂之法,這東西雖然是草木,卻不同于普通的草木,類似鬼魂和僵屍,所以能這麽做。
下一瞬間,謝小玉感覺到藤怪非常虛弱,神魂搖動,如同風中殘燭,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一種力量不停地召喚着。
“難道那就是輪回通道?”
謝小玉喃喃自語。
“有這個可能。”
木靈連忙說道。
“距離看上去很遠,已經深入極北冰原的內部。”
謝小玉看着那個方向,那邊是北方,不過有些偏西。
“想知道位置還不容易?再找一個藤怪就行了。”
木靈興奮地說道。
謝小玉正有此意,就算不為了輪回通道,只為了藤怪身上巨量的生機,他就有必要跑一趟。
謝小玉轉過頭,對明太子說道:“我打算增援其他隊伍,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頓了頓,謝小玉笑了起來,用揶揄的口吻道:“或者可以先去你那裏,反正我現在是蛟龍的模樣,別人不會起疑心。”
“那再好不過。”
明太子正求之不得。
“你那邊的傳送陣沒關吧?”
謝小玉問道。
“對你我而言,傳送陣永遠是開啓的。”
明太子越發顯得殷勤,剛才那一幕讓它驚懼交加,癞的實力也讓它頭痛,所以在有絕對把握之前,它打算保持現在的狀态。
三連城那片禪林中,拉格西裏大祭司睜開眼睛,轉頭朝北方看去。
拉格西裏大祭司身旁圍坐着一群弟子,為首的弟子看到師父這個模樣,連忙問道:“師尊,出了什麽事?”
“輪回通道可能已經找到了。”
拉格西裏大祭司的神情看上去很淡然,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似的,但他的弟子們卻一個個欣喜若狂。
“師父,我們要不要調集人馬全力進攻?”
為首的弟子有些等不及了。
“用不着。”
拉格西裏大祭司擺了擺手,說道:“人多沒用,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師父,您還是多考慮一下,這實在太危險了。”
“師父,您不能一個人去,萬一……”
“就算用不着人多,也不能讓您單獨一人,我跟您去吧!”
弟子們紛紛勸道。
“不要再說了!”
拉格西裏大祭司提高嗓門,語氣嚴厲起來。
魔門的門風比較功利,完全不同于佛門,也就沒有佛門那麽重的人情味,這些弟子看似懇切,好像對師父無比尊崇,其實他們不過是拍馬屁,拉格西裏大祭司很清楚這一點,平時他對此視而不見,但此刻有正事要辦,他不想聽這些家夥聒噪。
說着,拉格西裏大祭司從地上緩緩站起來,轉身從身後的榕樹上輕輕摘下一根枝條,拿在手裏當拐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虛空中彷佛有一扇無形的門,拉格西裏大祭司的身體漸漸消失,下一瞬間,他出現在離這裏萬裏之外的地方,緊接着他又消失了,等到他再一次出現的時候,離剛才的位置又有萬裏之遙。
一步跨出就是萬裏,拉格西裏大祭司不疾不徐地往北方而去,什麽空間之力被削弱、空間之法受限制,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不愧是魔祖分身、不愧是萬年前的十尊者之一,就算那些合道大能在拉格西裏大祭司面前也未必能夠讨好,偏偏他的境界不過等同于天仙。
如同閑庭信步般,只是小半個時辰,拉格西裏大祭司已經跨過了婆娑大陸、跨過了漠北、跨過了茫茫無際的極北冰原。
突然,拉格西裏大祭司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旁邊。
百步之外站着一個老道,老道看上去五十多歲,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上面還有幾塊補丁,手持一根碧綠的竹竿,看似砍下來沒多久。
“是你。”
拉格西裏大祭司露出笑容。
“快七千年沒見面了。”
老道朝拉格西裏大祭司打了聲招呼。
拉格西裏大祭司哈哈大笑起來:“你果然沒有去仙界。”
“有必要去嗎?跳出一個牢籠,又鑽進另外一個牢籠,有意思嗎?”
老道擡頭看了看天空,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座牢籠至少大一些,有個活動的地方,牢頭也沒這麽兇惡。”
拉格西裏大祭司立刻反對。
“你為什麽沒說那邊紛争激烈?你們魔界就不用說了,先打了個頭破血流,然後分道揚镳,最後還挖通外域,将太初天魔放出來,妖界也差不多,那位妖皇在和妖界同化之前,将合道以上的妖全都封印起來,甚至包括它自己的五個子女;仙界看似逍遙,卻為了一個正統的地位争了幾十萬年,東西兩昆侖勢同水火,新人一上去先要站隊;佛界倒是一片平靜祥和,不過暗地裏派系無數,加上你這家夥做的手腳,大乘後來居上,大乘和小乘之間矛盾日重,遲早會和仙界一樣分裂成兩邊。”
老道一邊說道,一邊不停搖頭嘆息。
“那不是很有趣嗎?一成不變的話,豈不是死氣沉沉?這樣活着有什麽意思呢?”
拉格西裏大祭司毫不在意,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我沒興趣和你辯論,比說話,我絕對不是你的對手。”
老道搖了搖頭。
“算了,不說這些了,你也是為那而來?”
拉格西裏大祭司指了指遠處。
老道沒有回答,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竹竿。
“你又打算硬來?”
拉格西裏大祭司嘆息一聲,對這位老朋友,他實在太瞭解了。
“說不定不需要你我動手。”
老道擡頭看了看天空。
極北冰原的天空被厚密的陰雲籠罩着,但是兩人都能夠輕而易舉地透過陰雲看到上面。
現在是深秋,已經臨近冬季,極北冰原進入長達半年的黑夜,天空中群星閃耀,一顆顆星辰都閃爍不定。
“沒想到九曜也在那小子的身上做了手腳。”
拉格西裏大祭司嘆道。
“當年他偷偷留下璇玑一脈,就是因為他算到這場大劫的應劫之人,不過他算到的恐怕是姓洛的小子。”
老道和九曜的關系不錯,知道一些內情。
“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六如法》是你給他的嗎?”
拉格西裏大祭司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不是,絕對不是,我原本以為是你幹的。”
老道指着拉格西裏大祭司。
突然兩人同時放聲大笑,因為他們都明白了,能夠知道這麽多秘密、能夠如此精準地推算出未來的事,再加上這樣高明的布局,除了那些號稱無所不知的天機門徒,絕對不會有第二個門派擁有這樣的功力。
兩人正說話間,天空中的點點星辰已經停止搖曳。
突然,無數星光從天空中落下,還沒落到地面,巨大的沖擊波已經激得陰雲劇烈波動起來。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冰層開始裂開。
一道巨大的罩子憑空出現,顯然鬼族已經意識到不妙,罩子裏黑雲翻滾,邪霧彌漫,億萬鬼魂仰天咆哮,濃重的怨氣直沖雲霄。
那是一座大陣,以無數鬼魂的力量支撐的大陣。
星光落下,瞬間撕開陰雲,重重地落在那道罩子上。
大地猛地一震,撞擊引起的沖擊波清晰可見,卻聽不到任何聲音,這是因為聲音太響,已經超出耳膜能夠承受的程度。
罩子瞬間崩碎,黑雲、邪霧、鬼魂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璀燦星光。
看到這一幕,兩人臉色微變,老道更喃喃自語道:“這家夥的力量越來越霸道了。”
“你當初不就說過,假以時日,九曜的攻擊力絕對會超過你。”
拉格西裏大祭司淡淡地說道。
“是啊!”
老道心懷感嘆:“《天變》和其他功法不同,沒有極限,随着時間推移、随着境界的提升、随着對這招的理解加深,威力會不停增加……他那一擊已經引動了先天之力。”
“他也跨出了這一步。”
拉格西裏大祭司的神情似乎有一些恍惚。
“當年劍宗之祖借地脈之力跨出這一步,九曜已經不比那位差了,可惜他的對手卻不是神皇一樣的人物。”
老道搖了搖頭,似乎為老朋友感到不值。
老道的話音剛落,撞擊引起的沖擊波已經席卷到眼前,此刻的沖擊波才是真正的沖擊波。
只見一片白光貼地掠來,速度快似閃電,眨眼間就将兩人掩沒了。
這片白光凝如實質,溫度更是高得可怕,厚厚的冰層瞬間氣化,地面一下子變成融化的狀态,如同燒紅的玻璃般四處流淌,兩人卻毫不在意地站在那裏,連衣角都沒有被吹起。
一顆半圓形火球冉冉升起,這顆火球比太陽還亮,比一座島嶼還大,火球之下是一個巨大的坑洞,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
看到眼前這一幕,老道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道:“出手晚了,早知道這樣,剛才就不該和你說話。”
“未必晚,九曜這家夥太喜歡用蠻力,卻沒有想想蠻力未必能夠解決問題。”
說着,拉格西裏大祭司将手中的榕杖往空中一抛。
那根手杖瞬間化作一道青光,飛入剛才爆炸的中央,下一瞬間,手杖碎裂開來,燒融的大地上憑空出現一座禪林,無盡的佛力從天而降,源源不斷地滲透進虛空中。
這一幕非常詭異,天空中火雲翻滾,地面上熔漿流淌,中間卻突兀地出現一片樹林,特別是一棵榕樹巨大無比,将方圓數畝籠罩其中,而榕樹的內部好像有一道裂縫,無盡佛力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将那道裂縫染成金色。
突然,一只漆黑的鬼爪從虛空中冒出來,其上滿是深紫色的火焰,那鬼爪緊緊抓住裂縫,似乎要将裂縫強行合攏。
“正主出來了。”
拉格西裏大祭司看了老道一眼。
老道懶洋洋地舉起竹竿,像投擲标槍般舉起來,然後猛地一投。
然而竹竿并沒有飛出去,而是瞬間消失了。
在另外一個世界,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中,一團黑影突然發出怒吼,并且充滿恐懼,下一瞬間,這團黑影散開,化作無數道一模一樣的黑影,朝着四面八方飛快逃跑,一邊跳還一邊分裂,變出更多黑影。
一聲尖銳的呼嘯闖入這個黑暗的世界,那是一道碧綠光華,一進來,它也立刻化作無數道一模一樣的碧綠光華,每一道都綴上一條黑影。
一道黑影被追上了,碧綠光華如同煙火般炸開,黑影中響起一聲哀號,緊接着一切歸于寂靜。
越來越多的煙火炸開,一道接着一道黑影被消滅,剩下的黑影不再繼續分裂,也不再做無謂的努力,全都埋頭逃跑,或是憑空攝來一個個鬼魂扔到後面,試圖用它們觸發那緊追不舍的碧綠光華。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最後一道碧綠光華消失,一切又恢複黑暗。
又過了一會兒,虛空中響起一陣憤怒卻又無力的咆哮。
“這家夥保命的本事不錯。”
老道知道自己的戰果,他那一擊看似簡單,實際上包含了因果之道,絕對是必殺的一擊,沒想到那個家夥居然能夠強行斬斷因果,險而又險地逃脫一條性命。
“可惜了!直到最後,我也沒能親眼瞧瞧輪回通道,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東西?真的是一條通道?或是一個空間?又或是大道投影?”
拉格西裏大祭司一臉遺憾。
“別想那麽多了,反正這東西對我們來說意義不大。”
老道負着手說道。
“你對未知世界從來沒有一點興趣。”
拉格西裏大祭司搖頭嘆息。
“我只對戰鬥感興趣,好幾千年沒見,我對你的實力就很感興趣。”
老道晃了晃手,這才發現手裏的竹竿已經沒了。
“我不是赤屠那個嗜殺的瘋子,我不喜歡打打殺殺。”
拉格西裏大祭司對打架敬謝不敏,更不用說和眼前這個家夥打架。
“這不太像你的本性。”
老道嘿嘿一笑:“我記得你的諸多分身裏有不少非常好戰。”
拉格西裏大祭司露出驚訝之色,問道:“你知道我的身分了?”
“當年就有那麽點猜測,大劫開始後,種種跡象都證實我的想法。”
老道上上下下打量着拉格西裏大祭司,道:“說起來,你應該是我們幾個人中最厲害的,你一直隐藏得很深。”
“你錯了,我沒有隐藏任何東西,真的打起來,我絕對不是你的對手。”
拉格西裏大祭司連忙說道:“九曜已經跨出那一步,能夠動用先天之力,但是他真的和你打,肯定不是你的對手;我也一樣,雖然知道的東西比你多,雖然對大道的理解比你深刻,卻不意味着實力比你高。”
“何必這樣謙虛?”
老道根本不信。
“我可沒謙虛,你知道我的傳說,就應該清楚我對打鬥沒什麽興趣。如果另外一個家夥醒來,我會建議他和你交手。”
拉格西裏大祭司移禍江東。
拉格西裏大祭司說的當然是大自在天。
魔門三祖,大自在天代表的是毀滅,主殺伐,執掌戰争的職權,最喜歡打鬥,也最擅長打鬥。
整個極北冰原劇烈地震顫着,厚厚的冰層因為震動而裂開。
此刻是深秋,大海還沒徹底冰凍,冰層也不算很厚,冰面一下子就崩塌,浮冰或起或伏,還互相碰撞着,激起沖天的浪花。
隔着一道海,當震動傳到漠北的時候,已經被削弱很多,所有人都只感覺到腳底正微微地抖動着。
沒有人在意,因為這樣的事每天都會發生,那些巨大的鐵輪滾動時的震動比這厲害得多,只有一個人知道這次的震動與衆不同。
這個人就是謝小玉,他知道震動來自極北冰原的深處,他還知道那正是輪回信道所在的位置。
從那裏傳來的神秘召喚已經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突然,一聲劈啪輕響将謝小玉從呆愣中喚醒,那一截幹枯的藤條爆開了。
謝小玉看着燒焦的枯藤,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感嘆。
震動傳來的方向恐怕只能用天崩地裂形容,不然也不至于連這裏都能夠感覺到動靜,但是因為距離太遠,給謝小玉的感覺還不如藤條燒裂的爆開聲。
“你怎麽了?發什麽呆?”
舒一邊問道,一邊不停放火。
四周全都是幹枯的藤條,有大有小,全都如同在太陽底下曝曬幾年的樣子,所以火燒得很旺。
“鬼族撤退了,它們放棄漠北。”
謝小玉低聲說道。
“真的?”
舒停下手。
“至少飛天夜叉、旱魃、跳屍、白骨騎兵之類的高級貨色都在撤退,只剩下普通的僵屍和骸骨。”
謝小玉确實“看”到了這些情況。
“那太好了,咱們趕快回去吧。”
舒一把拉住謝小玉,它心想着乘勝追擊。
“這些藤怪怎麽辦?”
謝小玉的想法和舒不一樣,現在就算追上去也沒用,飛天夜叉之類的東西動作迅速,根本追不上,最後能夠幹掉的只有那些普通僵屍和骸骨,反而是這些藤怪更吸引他,每一頭藤怪都能夠給他帶來巨量的生機和精氣,要不是為了這個好處,他何必管別家的閑事?
“你管得來嗎?十幾萬裏長的防線難道指望你一個人守住?”
舒不肯放棄,它知道追上去也沒用,為的只是第一個打到海邊的榮耀。
“這家夥肯定還沒吸夠。”
癞原本打算冷眼旁觀,現在忍不住開口了。
“走吧!回頭我讓阿坤帶着它的族人幫你把藤怪全都找出來。”
舒一心只想把謝小玉拉走。
“別拖了,依你就是。”
謝小玉很無奈,突然他眼珠一轉,說道:“既然你這麽心急,咱們連軍隊都不必帶,直接叫上青玉、嬌嬌、查克、肥夷、菱、龅牙就行。”
“好主意。”
舒當然高興,對手只是一群普通僵屍和骸骨,以它們的實力,絕對萬無一失。
雖然龐大的數量可以彌補質量的不足,卻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能夠形成合力,鬼族正在撤退,鬼尊、鬼王、飛天夜叉、旱魃之類的高等鬼族都已經走了,剩下的只不過是一盤散沙,數量再多也沒用。
“幹脆讓老癞回去叫人,反正它是短腿,咱們直接飛過去。”
舒是個急性子。
“誰是短腿!”
癞在舒的腦袋上用力拍了一下,不過它對這個提議并不反對。
舒已經開始變形,身長兩、三丈,雙翅展開有二十餘丈,通體火紅,長翎飄擺,它雙翅一拍,瞬間化作一道朱紅,破空而去。
“等我!”
謝小玉直搖頭,不過他沒有浪費時間,也開始變形,成了鳥的樣子。
謝小玉的蛟龍形态有十幾丈長,現在變成鳥,體型也不小,身長有七、八丈,雙翅展開更達到六十餘丈,比舒變成的朱鸾足足大了兩倍。
謝小玉變的這只鳥既不像迦樓羅,也不像虹鹦,反而像一只燕子,通體金光閃閃,他猛地拍了一下翅膀,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癞看着謝小玉和舒離開,搖了搖頭,然後轉身朝營地而去,它要用那裏的傳送陣傳回自家的營地,再帶着人馬去增援。
一紅一金兩道光芒劃破天空,舒雖然搶先一步,不過說到飛行速度,還是比謝小玉稍微差了一些,半路上就被追上。
眨眼的工夫,謝小玉和舒已經看到自家的營地,不過他們沒有落下,而是朝海邊飛去。
海邊冰層破裂、白浪滔天的景象讓舒震驚不已,不知道發生什麽事。
謝小玉卻毫不在意,他早就料到了,徑直落了下去。
還在半空中,謝小玉已經開始變形,從鳥的形狀變成蛟龍的形狀。
舒這才醒悟過來,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遂立刻開始放火。
舒用力抖動着身體,無數火星從它身上抖落,如同雪片般紛紛落下。
雖然只是火星,威力卻非常恐怖,它們随風飄舞,沾到什麽就燒什麽,一具僵屍只要沾上五、六點火星,就會變成熊熊燃燒的火炬,骸骨兵就更不用說了,那幹枯的骨頭很容易點着。
大火四處蔓延,相比之下,謝小玉的效率就沒那麽高。
謝小玉不是沒有大範圍攻擊的手段,一旦放出養在業力海裏的兩種蠱蟲,立刻會鋪滿戰場,不過那樣的場面太顯眼,已經成了他另外一個身分的标志,很容易被辨認出來,他又不能施展法術,唯一的辦法就是肉搏。
蛟龍之體最強的是爪子,不過用來對付普通僵屍實在是殺雞用牛刀,第二強的是兩根尖角,他也不喜歡用,第三是牙齒,先不說效率,只要一想到那些是僵屍和枯骨,他就沒有下嘴的欲望,所以謝小玉幹脆将自己當成鞭子,卷起來再甩出去,每一次抽打都能清理出一片半徑十幾丈的扇形區域。
到處是彌漫的塵土,到處是被抽飛的僵屍和碎骨。
突然,謝小玉心中升起一絲警兆,他瞬間盤了起來,意念之力發動,身體騰空而起,離地三尺,這是絕對的防禦姿态,能夠應對一切攻擊。
與此同時,謝小玉的感知全部發動,方圓十裏之內,每一粒沙子、每一株野草都在他的注視下。
謝小玉的感知能夠遠到千裏之外,不過戰鬥的時候根本沒必要放得這麽遠,十裏已經足夠。
下一瞬間,謝小玉就明白警兆來自何方。
七裏之外的雲層中,一群鬼嬰兒已經結成諸天浮屠,為首的鬼嬰兒手中聚攏着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
鬼嬰兒之所以沒有攻擊,是因為在猶豫,不知道要先攻擊舒,還是先攻擊謝小玉。
随即,鬼嬰兒好像感覺到謝小玉的目光,立刻将他當成首要威脅,手中的光團一下子對準他。
謝小玉沒興趣用蛟龍之體檢驗那一擊的威力,他一動也不動地盤在那裏,額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形,這才是真正的他。
謝小玉緩緩擡起手臂,虛空中頓時冒出一連串晶瑩剔透的圓錐,大小如同甜瓜,通體銀光閃閃,銳利的尖角正對着為首的鬼嬰兒,遠遠看去就如同一串銀色的項鏈懸在半空中。
鬼嬰兒出手了,光團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一串銀色圓錐就擋在白光通過的路徑上,第一根銀色圓錐瞬間氣化,第二根也一樣,一連十五根圓錐都是如此,到了第十六根,銀色圓錐破碎,被打成廳粉,第十七根圓錐也差不多,第十八根圓錐多了一些米粒大小的殘渣……天空中驟然出現一連串閃光,這些閃光有着很恐怖的殺傷力,那些遷屍和骸骨只要被閃光打中,立刻會被打穿一個透明窟窿。
不只是底下的僵屍和骸骨被打得很慘,舒也一樣狼狽,它的身體四周多了一道紅色的光罩,不過上面全都是一個個洞眼,破得像篩子一樣。
所有水晶都碎裂開來,不過那道白光也變成數畝方圓的一片。
随着一聲轟響,謝小玉被白光打個正着,身上的龍鱗如同波浪般起伏着,打在上面的白光朝着四面八方亂射,原本在圍攻謝小玉的僵屍和骸骨如同鐮刀割過的麥子,齊齊倒了下去。
白光一閃即逝,只剩下漫天飛揚的塵土。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一顆火球炸開,舒發瘋似的朝那群鬼嬰兒沖去,也不想想自己能不能對付幾百個鬼嬰兒。
火球并沒有傷到那些鬼嬰兒,它們的四周有一道無形的結界,這就是諸天浮屠的另外一個厲害之處。
為首的鬼嬰兒手中又聚攏起一個光團,這一次它對準了舒。
舒拼命攻擊着,一顆火球接着一顆火球打去,它滿臉悲憤,心中充滿悔恨,如果不是它堅持要來、如果不是它貪圖那分榮譽,謝小玉怎麽會死?
此刻,舒終于想起一句老話——戰場上可能出現任何意外。
光團變成越來越亮,鬼嬰兒伸展開手臂,那團光噴薄欲出。
在這一剎那,光團中突然多了一道黑影,黑影歪歪扭扭,就像一條裂縫。
光團如同氣球,氣球上多了一道裂縫,肯定會立刻炸開,所以光團也炸了。
當初諸天浮屠對上晉久時的一幕再次重現,随着一道白光閃過,什麽諸天浮屠、什麽鬼嬰兒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到白光消失,就看到原來的地方有一道漆黑的罩子。
那是癞,它用吞噬之力制造的結界連這樣的爆炸都能夠擋住。
罩子消失了,癞淩空而立,朝着舒冷冷說道:“還好我來得及時。”
“我……我……”
舒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此刻它悔恨得說不出話。
這時,底下傳來謝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