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戰戰戰 (1)
“聽說了嗎?只要是天妖就能得到一塊領地,不管是什麽族群都一樣,這是皇族擔保的。”
“是真是假?”
“怎麽可能是假的,皇榜都貼出來了!”
在一座大城的城門附近,到處是議論的聲音,擁擠的人群中,一個幹瘦少年側耳傾聽着,眼珠骨碌碌亂轉。
拼命擠過人群,擠到城門口挂皇榜的地方,幹瘦少年果然看到一張明黃色的榜文。
“太好了!”
幹瘦少年興奮地握緊拳頭。
将榜文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幹瘦少年擠開人群,出了城門,飛身躍到空中,化作一道橙色光芒瞬間遠去。
城外是一片茫茫無際的大海,幹瘦少年一直往西飛,夜間也不停下來,到了第二天清晨,它才落下來。
幹瘦少年落下的地方是一片暗礁區,一眼望去全是黑色的礁石,犬牙參差,錯落嶙峋,因為這些礁石的緣故,海流變得異常紊亂,到處可見大大小小的漩渦。這種地方就算是水族也不會輕易靠近,正是絕好的藏身之處。
幹瘦少年一下子鑽入海中,海底密布着一條條裂縫,它游進其中一條裂縫裏,在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個窟窿,進去之後是一條狹長的甬道,甬道先是向下,接着轉而往上,過了片刻,它出了水。
外面是一座很大的洞xue,因為在海底,所以這裏很潮濕,洞頂還不停有水珠滴落下來。
幹瘦少年從水裏鑽出來,立刻朝一個角落跑過去。
“你這小子怎麽回來了?”角落裏盤坐着一個中年人,看上去有些落魄,但是眉宇之間另有一股氣勢。
“爹,我在外面得到一個消息,上面改規矩了,只要是天妖,就能得到一塊領地。”
幹瘦少年興沖沖地說道,它很小心,為了避免旁人聽見,用的是傳音的方式。
在幹瘦少年想來,父親肯定會異常興奮,想不到父親連眼皮都沒擡,不疾不徐地道:“這種事沒必要當真。”
“怎麽不當真?皇榜都貼出來了。”
幹瘦少年固執地說道。
“皇榜?不就是一張紙嗎?”
中年人冷笑一聲,它經歷得多了,見識過很多詭計。
“那是皇榜,是皇族的臉面,誰敢作假?”
幹瘦少年叫道。
“龍族就敢。”
中年人瞪了幹瘦少年一眼,說道:“只要有足夠的利益,皇族也可以不要臉面,更何況這件事未必需要皇族認可,你有沒有看清楚底下的印鑒?”
幹瘦少年搖了搖頭,它确實沒有注意這些東西。
“如果上面打的是禦馬監或者匠造所的印,那也叫皇榜,不過一點用處都沒有。”
中年人用教訓的口吻說道:“你還年輕,經驗不夠,這種手段,龍族不只幹過一、兩次。”
幹瘦少年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不過榮華富貴最終還是蓋過謹愼小心,道:“爹,萬一這一次是真的呢?咱們豈不是白白錯失了機會?”
還沒等中年人開口,一個老頭走過來,道:“怎麽?你兒子也上當了?”
“小家夥年輕,經驗不足,沒見識過這些伎倆。”
中年人連忙站起來,低聲說道。
中年人對這個老頭可不敢有絲毫不敬,老頭正是當初去見謝小玉的代表之一。
“我警告過你,別讓孩子到處亂走,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老頭厲聲道:“在最要緊的節骨眼上,如果讓龍族知道咱們的藏身之處,大家都死無葬身之地!”
中年人的額頭上滲出汗珠,感受到一絲淡淡的殺機。
蛟龍從來不是一個真正的族群,和龍族不同,它們互相之間沒有任何親緣關系,有些原本還是天敵,所以為了自身的安全,完全可能痛下殺手。
中年人連聲說道:“孩子不懂事,我會約束它的。”
“爹……”
幹瘦少年嘟着嘴。
“喊什麽喊!你就待在這裏,別到處亂走。”
中年人怒道,它甚至舉起巴掌,似乎要打下去的樣子。
幹瘦少年連忙縮成一團。
老頭笑了笑,就走開了。
看到老頭走遠,中年人對幹瘦少年傳音說道:“你知不知道剛才多危險?”
“怎麽?”
幹瘦少年并不明白。
“咱們能夠活到現在,沒被龍族抓去,永遠成為它們的奴隸,就是因為小心謹愼,不夠小心的蛟龍,不是被龍族抓住,就是死在自己人手裏,你已經被老家夥盯上了,如果再跑出去,恐怕半路上就會被殺掉。”
中年人低聲警告道。
其實中年人還有話沒說,它自己就殺掉不少同族,那些家夥就是因為不夠小心,引起龍族的注意,威脅到它的安全,要不是幹瘦少年是它的兒子,肯定早就被它宰了。
“這不和坐牢差不多?還不如待在妖界呢!”
幹瘦少年嘟囔道。
“待在妖界,整天只能東躲西藏,不敢暴露身分,甚至修練到天妖之後不敢再更上一層樓,不然度劫之時必然會被龍族發現。”
說到這裏,中年人臉上滿是猙擰之色,它就是因為這個緣故而不敢晉升天君。
“現在也差不多。”
幹瘦少年仍舊不服氣。
“你懂什麽?這只是暫時的,熬一熬就過去了,龍族能夠過來的人有限,等到我們的同族全都過來,兩邊的實力相差不多,到那個時候咱們就自由了。”
中年人很想給幹瘦少年一巴掌,讓它開竅。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幹瘦少年抱怨道,好不容易來到人間,它想好好享受一下自由。
“就一個月,難道一個月你都等不了?”
中年人瞪了幹瘦少年一眼。
“我只是覺得可惜,萬一榜文上說得是真的……”
幹瘦少年仍舊忘不了那個誘惑。
“就算是真的也沒用。”
中年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我們有錢嗎?我們有手下嗎?沒錢沒人,怎麽經營領地?領地不是白白分給你的,得到土地的同時,你也擔負起義務,現在咱們在和鬼族打仗,你得到領地,就必須領着一支人馬上戰場,做不到的話,領地就會被剝奪。”
中年人正在教育幹瘦少年,突然水花飛濺,又有一個人從水裏躍出來,這個人渾身焦黑,頭上的角斷了一根,半邊身體幹枯得如同老朽的松枝。
“你是誰?”
少年大聲喝道,心中暗喜……終于能逃脫父親的訓斥。
“小心!”
中年人看清楚來人的模樣,頓時驚呼一聲,一把将幹瘦少年拉回來。
“你認得我?”
半邊焦黑的人問道。
“烏頭是我的表兄。”
中年人點頭哈腰,顯得異常恭敬。
烏頭是當初去見謝小玉的五個代表之一。
剛才過來的老頭也迎上來,遠處還有一個老頭也異常恭敬地往這邊走。
這個半邊焦黑的人正是謝小玉。
“您怎麽來了?”
單利老頭滿臉堆笑地問道。
“你們已經暴露了,龍族正在調集人馬,打算将你們一網打盡。”
謝小玉冷冷地說道。
兩個老頭頓時轉過頭來,朝着幹瘦少年怒目而視。
“不是它,是另外一個家夥出賣了你們。”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怎麽會這樣?”
老科姆感到六神無主。
單利老頭則眼露兇光,惡狠狠地道:“是誰出賣了我們?我要将它碎屍萬段!”
“點一下人數吧,看看有誰不在。”
謝小玉濑得多啰嗦。
單利老頭立刻一個接一個看過去,神情異常嚴肅,眉宇之間盡是殺氣。
“不是馬格,就是東蘭。”
老科姆已經心中有數。
單利老頭的額頭上頓時滲出汗珠,馬格就算了,東蘭是它的人,它必須為此負責。
“你們帶着人離開,先去中轉的地方,然後你告訴大家,讓它們自己選擇,願意跟着我的,你們就帶它們去一一號秘密藏身處,但是以後沒有命令不得外出,違反者殺無赦,不願意跟着我的,就讓它們去當領主好了。”
謝小玉已經沒興趣和這些家夥啰嗦了。
這幾天來,這些蚊龍讓謝小玉很頭痛,它們之中有些很明白事理,另一些就和那個幹瘦少年一樣,躍躍欲試,想到外面闖蕩一番。
對此,謝小玉倒是能理解。
在妖界的時候,這些家夥整天提心吊膽,實在憋得太厲害,人間在它們眼中代表着自由,代表着更進一步的可能。
後者還好說,比如那個中年人,它的目的就是等到大劫結束,它可以度劫飛升,以天君的身分回到妖界,前者就比較麻煩,就像幹瘦少年,如同脫缰的野馬,根本不受管束。
兩個老頭聽到這番話,心中一陣黯然,它們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謝小玉已經不再信任蛟龍一族,以前兩邊是盟友,現在已經退到合作關系。
盟友要互相信任、互相扶持,合作就不同了,合得來就連手,合不來就分開,不管責任還是義務都少得多。
“好吧,只能這樣了。”
單利老頭很無奈,但畢竟是它們這邊出了問題,它緊接着又問道:“你有什麽打算?”
“我幫你們斷後。”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這太危險了吧?你的身上還有傷。”
單利老頭異常關切地說道,這多少有些拍馬屁的意思,不過它也擔心謝小玉撐不住。
“放心,來的那幫家夥只有十幾位天妖,它們不可能全都來追我;大妖的數量倒是不少,但是對我沒有任何威脅。”
謝小玉根本不在意。
“它們才這些人?”
單利老頭的眼珠骨碌碌亂轉起來,看了看四周,心思不由得動了起來。
蛟龍一族也只來了一小部分,但是數量絕對比那邊多,天妖有二十幾位,其他的都是大妖,或許可以給那幫家夥一個狠擊。
“未必有用,它們離得太遠,感覺到情況不妙的話,完全可以分散逃跑。”
老科姆比單利老頭心思細密。
單利老頭一想,确實是這麽回事。
“您也跟我們一起走吧!”
單利老頭勸道。
“用不着管我,我有我的打算。”
謝小玉剛剛晉升天妖,正需要一塊磨刀石。
看到謝小玉如此自信,再看了看謝小玉身上的傷,兩個老頭恍然大悟。
“就拜托閣下了。”
單利老頭一揖到底。
老科姆早已經掀開一塊石板,底下有一個黑漆漆的深洞,這是謝小玉派食土鼠一族挖的,全長一萬五千裏,盡頭還有龅牙打出的一條空間隧道,出口是一處海眼,那是天然的通道,通往另外一處海眼。
只要從這裏進去,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十萬裏外,這絕對是萬無一失的逃跑路線,不會引起任何法力波動,除非有人故意洩漏行蹤,不然敵人根本不會察覺。
這條逃跑路線并不是為蛟龍一族專門準備,而是謝小玉早就建造好的,過去的七年裏,類似的秘密通道他建造了不下三百條。
當蛟龍一族走了,謝小玉輕輕拍了一下洞口,洞口紅光一閃,事先布設的雷陣瞬間啓動。
站起身來,謝小玉走到洞xue中央,又朝着一根不起眼的石筍拍了一下,石筍上同樣紅光一閃,同樣布設了雷陣。
這就是謝小玉的風格,他布置的藏身處都有幾個共同的特征,第一個特征是隐秘;第一一個特征是肯定有退路,而且不只一條;第三個特征就是能夠自毀,這些雷陣一旦被觸發,整座洞xue連同那條秘密通道都會被炸坍,不但可以讓追兵損失慘重,還能掩蓋蹤跡。
做完這一切後,謝小玉的身體漸漸舒展開來,變成蛟龍的形态。
一般的龍族經歷過天劫,身體應該變得龐大,謝小玉卻正好相反,身體反而縮水,現在他只有三丈,碗口粗細,不像龍,反而更像蟒蛇,如此一來,他的四肢就顯得太過細長。
和人的形态一樣,謝小玉的蛟龍之軀上到處是燒焦的痕跡,是度劫時留下。
他也沒想到天劫會如此恐怖。
論防禦力,這副蛟龍之體比那頭玄武還強一些,而為了度劫,謝小玉事先還做了很多準備,又有木靈在旁邊幫忙,但他還是九死一生。
事後回想起來,遭遇這樣恐怖的天劫恐怕有幾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謝小玉身為人族,原本應該有兩次天劫,人族比妖族修練容易,修練的速度也快,上天為了平衡,自然要制造一些麻煩,所以人有地仙、天仙兩大境界,也就有兩次天劫,妖卻只有一次,他并不只是一步登天,一只腳還踩在天君的境界上,等于将道君升地仙、地仙升天仙、天仙飛升這三道天劫合在一起。
第1一個原因,十有八九和謝小玉明白妖族的力量之源有關。
或許那不只是妖族的力量之源,而是這個世界誕生所有生命的力量之源,每一種生命的體內都有那種類似麻花的東西,上面的無數小點決定這種生命擁有的能力。
妖族天生就擁有各種能力,因為其中一部分小點一生下來就被激發,這就是所謂的天賦神通。
随着境界的提升,越來越多小點被激發,其實妖文就是這些被激發的小點排列組合後引發的力量波動。
除了激發狀态,還有一種半激發狀态,那些小點大部分時間在沉睡,但是有時候會蘇醒,這就是法術的來源。
人族的情況則有些特殊,小點的數量是其他生命體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擁有的能力非常全面,幾乎無所不包,卻也因為這樣,所有小點都處于沉睡狀态,沒有天賦神通,想讓這些小點蘇醒也比妖族要困難得多,但是這也賦予了人族無限的可能。
謝小玉的身體微微一抖,身上的鱗片全都豎了起來。
幾乎同時,在天空中,在海底下,一雙雙無形的眼睛睜開了,一只只無形的耳朵傾聽着,方圓十萬裏內的一切都在謝小玉的監視之下。
這就是謝小玉拼了性命換來的能力——天視地聽也變成神通,而且被加強十餘倍。
接下來就只剩下等待,謝小玉在等待對方發起攻擊。
什麽時候的防禦力最薄弱?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攻擊的時候。
一個閃爍,謝小玉已經離開藏身之處,背後青光一閃,立刻多了一對光的翅膀,這就是他第一個得到的神通。
一雙光翼微微一拍,謝小玉瞬間化作一道青光,直入九霄雲端。
沒有用閃爍,也沒有隐身,謝小玉故意朝着敵人最多的那個方向飛去,這是挑釁,也是逼迫龍族分兵。
這招果然有效,謝小玉一過封鎖線,底下就有十幾道遁光沖天而起,朝他追過來。
“有本事就來追!”
謝小玉放聲大笑,這一次他沒拍動那對翅膀,不然那些追兵就不用追了,兩者的速度差得太多。
謝小玉現在這個狀态肯定不如化為鳥形飛得快,但是比其他妖族要快得多,而龍族并不以飛行著稱。
“怎麽辦?這家夥飛得太快。”
一個龍族子弟有些急了,謝小玉就算放慢速度,也不是它們能追得上,它們只能遠遠跟着。
為首的正是密,此刻它正感到為難,它必須等另外一邊的消息。
它們兵分兩路,一路追趕謝小玉,另外一路跟着叛徒去藏身處,現在那邊沒消息。
只要抓到蛟龍,就有了确鑿的證據,幾位龍王就會連手施壓,就怕那邊一無所獲,只憑一個叛徒的證詞,它們根本拿謝小玉沒任何辦法。
“你快拿主意,不能再猶豫了!這家夥飛得好快!”
另外一個龍族也叫了起來。
“表哥,就算咱們動手又如何?只要殺掉那家夥,然後找一個手下頂罪,誰能将我們怎麽樣?”
一個龍族理直氣壯地說道。
“萬一那家夥逃了呢?”密問道。
“那只能說那家夥運氣好,就算事後算賬,我們只要咬定不松口,頂多打打嘴仗。”
這個龍族非常無賴,想的都是賴皮招數。
這套賴皮招數的背後是第一大族的霸氣——殺了人不在乎,甚至誤殺也沒關系。
密猶豫了,在內心中,它傾向動手,不過之前悠太子和明太子一個接着一個灰頭土臉,讓它不敢輕舉妄動。
“動手吧!再過去就是碎星海,暗流無數,只要那家夥往那裏一鑽,想找到那家夥就不容易了。”
另外一個龍族急了。
密一咬牙,終于下定決心,手腕一翻,掌心中頓時多了一枚鱗片。
這枚鱗片有盤子大小,表面散發着寶石般的光澤,晶瑩剔透,讓人愛不釋手。
就在這枚鱗片出現的瞬間,在前面的謝小玉感到渾身一陣冰涼,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他的心頭湧起。
現在能夠威脅謝小玉的東西絕對不多,就連鬼嬰兒結成諸天浮屠的全力一擊也已經威脅不到他,所以對方用的絕對不是一般的手段。
謝小玉沒把握擋住對方的攻擊,同樣也沒把握閃避過去,因為他連對方出麽招都不知道。
不過,謝小玉有對策,如同他對付天劫的辦法一樣,既然擋不住、避不開,那就強行擊碎。
以攻對攻,以力破力。
随着一陣劈裏啪啦亂響,謝小玉将身體伸得筆直,四周出現一道道電弧,而在他的體內,一根根龍骨散發出刺眼的光芒,更多、更密的電弧如同蚯蚓般蜿蜒扭曲。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而這個人曾經進入過太昊戰船的內部,肯定會發現兩者簡直一模一樣。
這就是謝小玉的殺手锏,他就是用這招擊退天劫。
遠處,密手中的鱗片正漸漸變大,變成一面巨大的刀輪,刀輪中央隐約可見一條龍盤旋飛舞,邊緣鋒利無比,閃爍着森冷的寒光,這是一件血煉之寶。
當初謝小玉就用過血煉之寶,讓洪爺為首的一衆天妖不敢輕舉妄動。
血煉之寶之所以厲害,是因為它們相當于合道大能的投影,直接由合道大能掌控,就算因為這方世界的壓制,威力被大大限制,也不是小小的天妖能夠抗衡。
密手舉刀輪,正感到意氣飛揚,突然它的心頭升起一絲警兆。
“轟——”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震得天地亂顫,謝小玉所化的蛟龍吐出一道金色電芒。
這道電芒很細,和筷子差不多粗細,速度極快,剎那間已經到了密的眼前。
密的瞳孔一陣緊縮,幾乎連想都沒想,手中刀輪一橫,擋在身前,這面刀輪大如華蓋,橫過來就是一面盾牌。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電芒狠狠地擊打在刀輪上。
刀輪發出嗡嗡的輕響,彷佛是痛苦的呻吟,被擊中的地方一片焦黑,閃電則飛散開來,化作無數細碎的電芒朝着四面八方亂射。
密被遠遠地打飛出去,左臂詭異地扭曲着,明顯已經骨折,肋骨也斷了幾根。
不過,密還算幸運,跟着它過來的那幾個同族情況更慘。
在百丈之內,全都是血霧和骨肉碎塊,稍微近一些的幾個龍族死無全屍,離密百丈之外的同族也死了不少,有的被炸成半截,有的被亂射的電芒打得千瘡百孔。
除了密之外,只有兩個天妖活下來,它們可沒有血煉之寶,其中一個天妖瞎了左眼,另一個天妖的半截身體被電成焦炭。
密并沒有因為逃過一劫而慶幸,心頭仍舊警兆連連,目光緊盯着謝小玉。
突然,密感覺肋下一陣劇痛,它反應極快,肌肉猛地一縮、腰猛地一扭,居然将必殺的一擊避開。
出手的,竟是那個瞎了左眼的同族。
“你瘋了?”
密怒道。
不過密的話剛出口,立刻想起有關謝小玉的情報——這家夥最擅長的就是幻術和精神控制。
足智多謀,精通陣法,能夠獲取他人能力,能夠融合其他種族的血肉,完美妖族……謝小玉的其他能力太過耀眼,以至于這兩種能力被人遺忘。
密暗自後悔,不過它的反應絕對夠快,沒有骨折的右手掄起刀輪,嚓嚓兩聲輕響,兩條胳膊被整整齊齊卸下來,瞎了左眼的同伴失去雙臂,劇烈的疼痛頓時讓它清醒過來。
這不是殘忍,而是最正确的選擇。
密沒忘記另外一個同伴,眼角餘光一直注視着。
突然,密的瞳孔一陣緊縮,因為它看到那個同伴散開了,變成無數小方塊,每一塊小方塊都只有拳頭大小,四四方方,切口平整光滑,它只感到寒毛直豎。
在來的時候,它們反複分析過謝小玉。
密所了解的謝小玉只有大妖境界,會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本領,擅長陣法,蛟龍之軀防禦極強,猶在金龍一族之上,身具呑噬之力,萬法不侵,絕對是個難纏的對手,此刻它發現這些情報根本不對,這家夥哪裏是大妖?根本就是天妖,甚至比天妖更高半個層次,一只腳都已經踩在天君境界上。
不過,密已經沒空驚訝,它需要考慮的是怎麽活下去。
密已經放棄進攻,刀輪往空中一抛,刀輪一變十,十變百,一百把刀輪繞着它盤旋飛舞,将它團團護住。
可惜密剛布好刀陣,就聽到耳邊響起一聲嗤笑,緊接着是一道冰冷的聲音:“你以為這樣有用嗎?”
一道金色電光驟然炸開,就和剛才一樣刺眼,威力也差不多,只不過剛才那道電芒只有筷子粗細,威力集中于一點,這一次則是朝着四面八方炸開。
這是夢、幻、泡、影、露、電中的第三式——“泡”,瞬間爆發,剛猛無俦。
密渾身的寒毛驟然豎立,剛才它将刀輪當作盾牌硬生生接下一擊,最明白這一擊的恐怖,現在它布成刀陣,看似能攻能守,實際上防禦的力量被分散了。
守不住,不能硬扛。
幾乎在剎那間,密就做出選擇,它的身影瞬間消失,幾乎同時,另外一道身影代替它的位置。
這是移形換位之法,是挪移的一種,不過這種挪移之法有很多限制,只能和另外一個人調換位置。
密消失的瞬間,那一百把刀輪也消失了,重新變成一把。
血煉之寶借用的是合道大能的力量,卻需要使用者的力量作為引導,現在密逃了,失去引導,血煉之寶立刻失去作用。
電光一閃,天地間被照得透亮,那四射的光芒比太陽亮一萬倍,只不過時間異常短暫。
被移形換位過來的家夥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氣化,連同瞎了左眼的天妖一起化成一縷青煙,血煉之寶也被炸飛。
突然,虛空中出現一道淡影,那是一只爪子,瞬間抓住血煉之寶。
既然已經和龍族撕破臉,謝小玉絕對不會讓這件法寶回到龍族手裏,他自己就有一件類似的東西,自然明白這玩意的恐怖。
當的一聲輕響,謝小玉的雙手緊緊夾住刀輪,十根手指緊緊卡在刀輪中間的空隙中。
謝小玉清楚地感覺到刀輪上散發出來的憤怒和煩躁,這玩意雖然是死物,卻像是活的一樣。
“你這小輩居然敢如此無禮!”
刀輪中隐約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謝小玉感到很耳熟,稍微一想就想起來了。
“原來又是你這個老家夥。”
謝小玉冷笑一聲:“當初被晉久一槍擊散,我原本以為你已經吸取教訓,沒想到你不撞南牆不回頭。”
“小子,你就嘴硬好了,你難道能夠一直抓着這把刀輪?”
老龍王怒發欲狂,卻拿謝小玉沒辦法,只能嘴上說說。
“如果是去婆娑大陸之前,我确實沒什麽辦法,但是現在不同了。”
謝小玉嘿嘿一陣冷笑,身上飛出一個疙瘩的東西,像是卵,但是異常醜陋,上面還散發着陣陣惡臭。
“這是我在須彌山找到的東西。須彌山原本是佛門聖地,極樂淨土,現在卻變成人間鬼蜮,無數佛寶、佛家舍利全都被污染,變成這種肮髒醜陋的東西,上面沾滿了業力……”
謝小玉不停介紹道。
“小子……你敢!”
老龍王聲嘶力竭地怒吼道。
“我沒什麽不敢!”
謝小玉也大聲吼道。
只見那顆卵一下子貼上刀輪,瞬間沒入刀輪中。
刀輪發出震耳的嗡嗡聲,像是憤怒的吼聲,又像是痛苦的哀鳴。
不只是這顆卵,還有無盡的業力源源不斷往刀輪裏灌注,更有無窮的憤怒、痛苦、憎恨、彷徨之類的負面情緒湧入。
業力來自業力海,這是謝小玉發現另一種消耗業力的方法,只不過能夠承載業力的法寶實在太少,負面情緒是他長年累月積攢起來的。
“小子……你等着瞧……”
老龍王的聲音越來越弱,漸漸消失。
刀輪終于不響了,而且正漸漸縮小,最後變成一枚鱗片。
和之前的樣子完全不同,這枚鱗片變得漆黑,邊緣全都是鋒利的棘刺,看上去醜陋猙獰。
密滿臉蒼白地躺在地上,剛才實在太危險了,它絕對是死裏逃生。
突然,旁邊一陣空間波動,十幾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憑空出現,為首的正是霍。
霍一臉狼狽,但是當它看到密的模樣,頓時大吃一驚,連忙問道:“你怎麽霍的關切絕對是真心的,在沒有擊敗謝小玉、沒有把明太子拉下太子寶座之前,它和密是親密的盟友,就算有紛争,也必須達到這兩個目的之後再說。”
“我們的消息全都過時了,那家夥根本不是大妖。”
密兩眼無神,仰天躺着,似乎一點力氣都沒了。
“不是大妖……”
霍并不顯得驚訝,它原本就有這樣的猜測,現在只是得到證實。
“你知道這件事?”密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霍不想讓密誤會,連忙說道:“你還記得嗎?前天有一個傳聞,天寶州出現一片巨大的雲層,像是劫雲,只不過面積大得可怕。”
密默然無語,它想起來了,霍曾經警告過,甚至提議推遲行動,要将這件事弄清楚再說,是它堅持兵貴神速,在蛟龍一族有反應之前将它們一網打盡。
“看來就是那家夥了。”
密重重地嘆息一聲。
“那家夥的實力怎麽樣?”
霍問道。
“深不可測。”
密的眼前再次浮現出那刺眼的電光,還有那無聲無息地将人切成碎塊的手段。
“那家夥的實力絕對不只是天妖,恐怕一般的天君都不是那家夥的對手,那家夥有一招特別恐怖,威力和人族的太昊戰船、鬼族的諸天浮屠相似,不過有兩種用法,一種是遠程攻擊,集中于一點;另一種是近距離炸開,連老祖給我的那件血煉之寶都擋不住一擊。”
霍倒抽了一口涼氣,旁邊衆龍族也一樣,它們很清楚血煉之寶的威力。
這時,所有龍族同時心頭一顫,它們全都聽到老龍王憤怒的咆哮。
“蠢貨!都是因為你們,我又一次遭受到屈辱!你們不但敗了,還丢了我給你們的血煉之寶,現在這件法寶已經被那個家夥得到,還被那家夥用極其惡毒的法門污染,變成一件魔寶了!”
和老龍王的咆哮比起來,更讓它們恐懼的還是這個消息本身。
“這怎麽可能?血煉之寶能夠被搶奪?”
密臉色蒼白,畢竟東西是它丢的,它的責任最大。
“難道我會騙你不成?”
老龍王越發惱怒,道:“告訴你,血煉之寶不只是被搶奪那樣簡單,它已經被污染魔化,變成一件魔寶,那個畜生用剛剛被殺的那些孩子的血肉魂魄祭煉這件魔寶,從今以後,這件魔寶就是龍族的克星、是屠龍的利器!”衆龍族全都鴉雀無聲,過了好一會兒,它們才驚慌失措起來。
“這太可怕了!”
“這教我們怎麽打?”
“接下來怎麽辦?”
有人已經打退堂鼓,盤算着要不要回妖界。
“給我安靜!”
老龍王怒不可遏地道:“我會幫你們應付那件魔寶,我會派人再帶幾件血煉之寶過來,這一次你們不要再丢了。”
衆龍族聽到這話,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唯獨霍和密仍舊臉色蒼白,它們比其他同族聰明,聽出這句話背後隐藏的意思。
老龍王說要讓人帶幾件血煉之寶過來,言下之意就是必須用幾件血煉之寶才能克制謝小玉。
确定老龍王已經離去,密才用傳音的方式問道:“那邊的情況怎麽樣?抓到那些蛟龍了嗎?”
“沒有。”
提起此事,霍的臉色也異常難看,道:“那家夥事先有所準備,不但挖了一條逃生通道,裏面還布設雷陣,還好我沒大意,進去之前先套了十層護盾,還放出兩件防禦法寶,這才逃過一劫,不過有三個表兄弟被炸死,那條逃生通道也被炸塌了。”
“這是那家夥的一貫風格。”
密悻悻地說道。
密看了投靠過來的那條蛟龍一眼,又傳音問道:“接下來怎麽辦?”
不可能會再有叛徒,蛟龍一族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這次是我們輕敵了。”
霍一臉黯然,當初它很看不起明太子,覺得明太子非常失敗,現在輪到它面對謝小玉,它才發現明太子做得并不差,只是對方更厲害。
“短短幾個月,那家夥的實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密臉色很難看,道……“我擔心那家夥的實力還會進一步提升。”
“這不可能吧?”
霍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那家夥剛晉升天妖,而且這一步跨得很大,相當于連跨四、五步,短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