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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決戰前的準備 (1)

厚密的雲層遮蓋住整個天空,氣氛顯得異常凝重,連空氣都彷佛凝聚了無限的殺意。

整個天寶州的北部到處都是妖族的軍隊,天上、地上,甚至北面海中也都有軍隊駐紮,一座接着一座營盤幾乎連成一片,被這一圈營盤包圍在中間的是新北望城。

站在新北望城城頭眺望着四周,謝小玉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滋味。

一切都和二十年前是如此相似,同樣大軍壓境、同樣敵強我弱,不同的是人變了,現在的謝小玉已經不是二十年前那個充滿茫然、一心只想活下去報仇的少年。

“你在想什麽?”

旁邊傳來闌的聲音。

闌看上去有些憔悴,這段日子它的壓力太大,每當它受不了的時候,總是會跑到這裏。

“二十年前這裏也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場面和今天差不多。”

謝小玉沒有隐瞞,不過也沒全說出來。

“聽說過,那是中土的人族和本地的人族之間的戰争,本地的人族占據數量的優勢,不過他們的實力差得多,兩邊打了半年,中土的人族來了援兵後,本地的人族就敗了。”

闌語氣平淡地說道。

但這對謝小玉來說就不同了,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真正明白那場戰争的慘烈。

但謝小玉不能說,只能苦笑道:“我們這一次連援兵都沒有。”

“我們有你。”

闌不再掩飾自己的情感,在這生死關頭,它已經徹底想清楚了。

這時旁邊傳來一陣空間波動,緊接着傳來舒的聲音:“你們兩個就不要卿卿我我了,所有的事都是我們在忙。”

“怎麽?出了什麽事?”

謝小玉感覺到舒的語氣中帶着愠怒,但可以肯定舒的怒氣不是沖着他來。

“你們的新臨海城、我的赤炎城、癞的泥淖城、絕的玄冰城全都付之一炬!這幫王八蛋沒必要做得這麽絕吧!”

舒怒氣沖沖地說道。

“毀了就毀了,将來重新造新的。”

謝小玉連勸都懶得勸,毫不在乎地說道。

反正那只是四座空城,原本就已經被放棄,所有居民都移居到這,而且敵強我弱,兩邊實力的差距太大,完全不同于之前和鬼族的戰争,如果謝小玉仍舊将兵力分散在不同的城市,不但起不到互為犄角之勢的作用,反而會被對方各個擊破。

之所以選擇新北望城而不是新臨海城,是因為新北望城的防禦力最強,遠不是另外幾座城能比。

當初建造這座城的時候,就是為了抵禦鬼族大軍的進攻,所以名義上是城,實際上是一座要塞。

這座城的外殼是用三尺厚的鐵板打造而成,上面堆了切割好的花尚岩和三丈厚的泥土,內部是蜂窩狀的房子,同樣是用鐵板拼接而成,整座城塞得滿滿的,這些蜂窩既讓要塞堅不可摧,且可以住很多人。

此刻,幾座城的人全都聚集在這裏。

這些人全都是闌、癞、舒和絕的直屬子民,當初鬼族來襲時,周圍的領主帶着它們的子民來投靠,此刻見勢不妙,全都匆匆而走。

對于這種忘恩負義的行為,舒、絕、青玉、嬌嬌等人恨得牙癢癢,謝小玉卻一點都不在乎,他經歷過太多這樣的事,對他沒有信心、背棄他而去的家夥最後全都後悔了。

“我們在天樂城還有一批人,它們沒受到影響吧?”

謝小玉問道。

天樂城人員複雜,龍族再狂妄也不敢随意殺,因此謝小玉沒将那邊的人撤回來。

“這就是我發火的原因!當初鬼族來襲,那幫畜生全靠我們才得以保全,現在龍族勢大,它們看我們大事不妙,居然搶劫咱們的店鋪,我們的手下也被它們拘禁了。”

舒很少如此惱怒,這一次真的氣壞了。

謝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安慰道:“沒關系,只要咱們打贏了,這筆帳可以慢慢算。”

謝小玉的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嗚嗚的號角聲。

“那幫家夥要進攻了?”

闌眺望着號角聲傳來的方向,喃喃自語道。

“算算時間,确實該進攻了,它們是聯軍,人多勢衆,但是補給麻煩。”

謝小玉指揮過漠北之戰,對這方面最清楚不過。

“我們下去吧。”

闌拉了拉謝小玉的胳膊。

此刻,這座要塞裏警報聲早已經響成一片,到處是挪移的波動。

這裏的每一個士兵、每一個平民都有一塊腰牌,既是身分的證明,也是挪移令牌,一旦警報發出,上面的挪移陣就會将它們挪移到各自的位置,士兵們有各自的崗位,平民則挪移回它們的房間。

因為地方小,不可能替每戶人家分配各自的房間,一間房往往要擠進十幾個人,這些房間的屋頂和地板全都鑲嵌着法陣,此刻所有法陣都發出嗡嗡的輕響。

要塞正中央也有一座法陣,這是一座巨大的複合法陣,由無數一模一樣的法陣組成,互相嵌套着,卻又排列組合成各種樣式,這座巨型法陣和那無數座法陣産生了共鳴。

人影一閃,謝小玉、闌和舒挪移了過來。

謝小玉飛身而起,輕輕地落在正中央的一片高臺上,朝四周問道:“情況怎麽樣?”

四周早已經坐滿人,每個人都管着一片區域,所有情報最終彙總到青玉手中。

青玉擡起頭,回道:“那幫家夥學你建造一大堆活動要塞,大部分是照抄你的那種巨型鐵輪,小部分是他們自己弄的,奇形怪狀,什麽樣的都有。”

一邊說,青玉一邊将很多影像傳過來。

謝小玉只是看了那些影像一眼,彷佛毫不在意地問道:“外圍迷陣開啓了嗎?”

“它們那邊也有擅長陣法的陣法師。我們的法陣被壓制了,它們還在破解我們的法陣。”

青玉連忙回報。

“讓它們破。”

謝小玉仍舊是輕描淡寫的語氣,這同樣在他的預料中。

謝小玉伸出手,在旁邊的一面陣盤上輕輕撥了幾下。

隔着大半的世界的遠處,那支日夜兼程的船隊裏,朱元機、何苗等一大群人此刻正圍坐在一起,不停計算、策劃着。

謝小玉面對強敵,卻仍極有把握,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有這群人的幫助。

不只是朱元機、何苗,整支船隊的人都動起來,聚攏在這裏的全都是擅長決戰前的準備謀算之人,另外幾艘船上是璇玑、九曜、翠羽各派負責日常調度的弟子。

打仗,特別是打這種大規模的攻防戰,比的就是誰的兵力調配更靈活、更精确,謀略在這個時候反而沒什麽用處。為了今天,這群人已經演練許久,謝小玉剛才那随手的幾下撥弄,是這邊數百人演算出來的結果。

“但願謝小玉的計策沒有差錯。”

在百忙中,何苗輕嘆一聲,難得露出凝重之色。

“是啊,如果他成功的話,這将是大劫的轉折點。”

朱元機點頭道。

天寶州,在新北望城外驟然出現一股迷霧,方圓萬裏全都被迷霧籠罩起來,範圍不小,相當于四分之一個天寶州。

龍族聯軍全都在迷霧籠罩的範圍內,其中靠得最近的一路人馬離新北望城只有百裏之遙。

“這是怎麽回事?”

在離新北望城數千裏之外的海面上,霍皺緊眉頭,問旁邊的陣法師們。

霍旁邊有一張長桌,長桌前趴着十幾個老家夥,有的背脊佝偻,有的滿臉皺紋,一個個苦思冥想,手指不停撥弄着,拼命演算着。

“快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霍大吼一聲,它的心情糟糕透了。

“回……回殿下,那家夥早有預謀,事先改變地脈的走向,将其中幾條最關鍵的地脈截斷,所以……所以我們沒發現底下有一座大陣。”

為首的老者顫巍巍地說道。

“你還有臉說這樣的話!”

旁邊一個龍族怒吼一聲,跳了出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幫陣法師居然告訴它們已經深陷陣中。

霍也非常惱火,但是它知道朝這些陣法師發火沒用,它現在還需要依靠它們,便道:“現在給我破陣!”

“是是是。”

老者苦着臉連聲答應。

雖然嘴上答應,其實老者的心思并不在這裏。

老者不是不想破陣,而是破不了,此刻它們已經身在陣中,如同脖頸已經伸進套索,要掙脫沒那麽容易。

陣法交鋒不同于武力對戰,後者可以靠數量取勝,前者就不行了,對方棋高一着,就算這邊人再多,也難以扳回一局。

“看來老家夥靠不住。”

密在一旁傳音說道,它沒明說是怕打擊士氣。

“我知道,莫空素有妖族第一陣法師的威望,咱們手裏這幾塊料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對手。”

霍很無奈,這已經是它能找到最好的陣法師。

“那怎麽辦?”密有種束手束腳的感覺,此刻它們已經聚集起所有的力量,就等着一拳頭砸出去,但是對方偏偏藏在迷霧中,它們這一拳頭砸出去,很可能會揮空。

“反正咱們人多,強攻吧。”

霍同樣無奈,但是它知道不能拖延,拖得越久,情況只會越糟糕。

強攻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就像對付機關陷阱可以拿人命塡,遇到陣法也可以用這招。

“好在我們有那麽多移動要塞,一路碾壓過去,應該可以打出一條通道。”

霍自我安慰道,但它莫名地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命令很快就下達,一座座移動要塞被發動。

自從漠北之戰,移動要塞就變得很吃香,只要是領主,都會建造一、兩座,霍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湊齊這麽多移動要塞,就是因為天寶州的領主們手裏有現成的。

此刻,幾千座移動要塞同時行動起來,新北望城周圍方圓千裏都響起沉重的碾壓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一個個龐然大物壓過冰凍的大地,聲勢只能用驚天動地形容。

“它們來了,居然是全軍推進。”

青玉将一幕幕影像傳過來,懸浮在半空中,所有人都能看見。

闌、舒、嬌嬌、肥夷……很多人看到這一幕,臉色都沉了下來。

謝小玉卻始終面帶微笑,他早就猜到這招,道:“以移動要塞為前驅,全線推進,以陣破陣,直接碾壓。不錯,對方的主帥腦子挺不錯的。”

“你還說這話!”

闌輕輕跺了一腳,道:“快拿主意。”

“別擔心,當初我建造那些巨型鐵輪,用它們步步推進,最終打下漠北,這其實是一個陷阱,就等着別人往上踩。”

謝小玉胸有成竹,這原本是為了人族反攻的時候準備,沒想到現在就派上用場。

“準備沖天雷。”

謝小玉淡淡說道。

衆人面面相觑,它們不知道沖天雷是什麽東西,負責傳令的青玉也不明白,不過還是将命令發下去。

“你的意思是……漠北之戰還沒開始,你就已經在布這個局了?”

闌一臉狐疑地問道,它知道這會讓謝小玉分心,但是它忍不住。

謝小玉笑而不答,他總不能說他是人族,在來這裏之前就已經有這個打算了。

命令一層接着一層傳下去,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沖天雷是什麽,只有食土鼠阿坤和它的手下知道詳情,沖天雷就是由它們布設,此刻也是由它們操縱。

一個個形如釘螺的東西從土裏拔起來,它們長一丈、寬兩尺,一端尖銳,另一端形如漏鬥,尖銳的一端如同鑽頭。現在是冬季,大地凍得硬邦邦的,比鐵還硬,它們卻可以在凍土上輕易鑽出一個窟窿,然後整個嵌進去。

從土裏拔出來後,沖天雷瞬間伸展開六條腿,開始往前爬。

沖天雷并非是活物,而是傀儡,食土鼠一族躲在幾裏外的地方,用長長的細線操縱着它們。

這些形如釘螺的沖天雷數量衆多,每一座活動要塞前方至少有五、六個,它們正朝着那些移動要塞前進的方向緩慢爬行,到達後,它們在地上鑽一個窟窿,然後沉入土裏。

大地微微顫動起來,一座沉重的移動要塞緩緩從一枚“釘螺”的頭頂上碾壓而過。

只聽叮的一聲輕響,那枚“釘螺”緊緊地吸在要塞底部,漏鬥口牢牢地黏在鐵壁上。

移動要塞內的士兵并沒有聽到響動,這些移動要塞前進時聲音很響亮,如此細微的聲音完全被震耳欲聾的滾動聲掩蓋。

又是叮的一聲輕響,另外一顆“釘螺”也吸在移動要塞底部。

新北望城中央的大廳內,半空中浮現出周圍方圓千裏的投影上有一個個小關的準備點,每一個小點都代表一座移動要塞,這些小點的顏色各不相同,有些是紅色的,有些則是綠色的,綠色的小點代表已經有“釘螺”吸附在上面。

綠色小點越來越多,紅色小點越來越少,這些小點也越來越靠近新北望城。

“你打算等到什麽時候?”

闌皺着眉頭問道,它有些沉不住氣,因為前鋒已經靠近到十裏之外。

“這招只能用一次,以後就不管用了,所以我想效果盡可能好一些。”

謝小玉一直緊盯着這些亮點,道:“你看,最前面幾座移動要塞全都停了下來。”

說着,謝小玉笑了起來:“敵人肯定打算集合所有的力量來一次猛攻。”

“它們誰都不願意成為出頭鳥,最先攻上來的隊伍必然承受巨大的損失。”

癞冷冷地說道,它一眼就看透對方的想法。

一個又一個時辰過去,所有移動要塞都靠了過來,這些龐然大物互相緊挨着,場面異常壯觀。

看到這番景象,大廳內鴉雀無聲,氣氛凝重,唯獨謝小玉仍舊滿臉笑意。

“我讓大家看一場好戲。”

謝小玉笑道。

突然,謝小玉打了一個響指。

那一枚枚釘螺頓時爆炸開來,爆炸的威力并不大,只看到一團團橘紅色火光閃亮,但是攻擊力相當集中,那些移動要塞的外殼全都被打穿了。

移動要塞既然需要移動,就不可能像固定要塞那樣“皮厚”,它們的外殼頂多也就一尺多厚,漠北之戰的時候,很多東西能夠對它們造成威脅。

謝小玉挖的坑就在這裏,這些薄皮大餡的玩意兒根本華而不實。

剛才爆炸的只是釘螺頭部,也就是漏鬥狀的部分,在外壁上炸出一個窟窿後,它們那長而尖銳的鑽頭開始往裏鑽,緊接着又是一聲爆炸,這一次的爆炸威力就大多了。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不絕于耳,火光四射,濃煙滾滾,被炸飛的金屬碎片漫天亂舞,将周圍的樹木花草盡數削斷。

在如此猛烈的爆炸下,大部分妖根本感覺不到痛苦就瞬間死亡,偶爾有一、兩個大妖從裏面爬出來,無一例外渾身是傷,看上去有種說不出來的凄慘。

妖族身軀強悍,如果是在外面空曠的環境下,就算近距離被炸到,也未必能要了它們的命,但是在一個密閉空間內就不同了,爆炸的威力根本沒法分散,全都被封在裏面,威力百倍、千倍提升。

所有人都傻了,緊接着,大廳中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另外一邊,那些龍族也看到這一幕,同樣傻了。

“這怎麽可能?怎麽會這樣?”

密狂吼道。

霍則臉色蒼白,喃喃自語道:“好深沉的心機!這家夥在漠北之戰發動前就已經布好了局,等着我們往裏面跳。”

“這下完了。”

旁邊一個龍族如喪考妣,跪在地上捶着地面。

那些移動要塞內的全是戰兵,而且是最精銳的戰兵,卻在頃刻間飛灰湮滅,更要命的是,那些并非它們自己的人馬,而是借來的士兵,它們要怎麽賠?拿什麽賠?

“現在怎麽辦?”

密大聲問道。

“事已至此,只有全力猛攻,如果能打下新北望城,一切都好說,如果打不下來……”

霍不再多啰嗦什麽。

“對!打!我們的實力仍舊在對方之上。”

密決然道。

雖然數千萬人馬瞬間飛灰湮滅,但是那并非它們真正的實力,它們的天妖有千名之多,大妖的數量更達到三萬。

“所有的陣法師全都給我聽着!都是因為你們的過錯,讓我們陷入現在的困境,你們得将功折罪。”

霍立刻将罪責推在陣法師頭上,道:“來人,給它們打下禁制,如果我們贏得勝利,所有的陣法師勞苦功高,酬勞翻倍;如果我們敗了……不好意思,在我認輸之前,我會拿各位開刀。”

那群陣法師一個個臉色煞白,它們全都後悔不已,當初不該貪圖報酬來趟這渾水,沒人比它們更明白它們要對付的是什麽樣的角色。

漠北之戰之前,謝小玉的名聲只在天寶州流傳;現在,謝小玉已經是公認的人間妖族第一智囊,也是妖族第一陣法大師。

不只是對謝小玉充滿忌憚,陣法師們還擔心自己會成為首先遭到攻擊的目标。

“怎麽?你們不幹?”

霍板着臉,說道。

“不不不。”

陣法師們全都搖頭,越聰明就越怕死,它們現在看出來眼下根本容不得它們推托,不想死就只能拼命。

陣法師全都被帶下去,頓時霍張牙舞爪的模樣消失無蹤,一臉惆悵地嘆道:“時間太短,我們手上也沒什麽人可用。”

說着,它不禁看了看遠處。

霍投向目光的方向,正是悠太子所建造的那座要塞。

要說到手中人才衆多,莫過于那位太子爺。

悠太子先天條件就好,在妖界時就已經擁有一塊領地,手下養着一批臣子,而且身為第一批進入人間的領主,悠太子得到最好的領地,一大堆有本事的妖投靠麾下,可恨的是悠太子胳膊往外彎,口頭上說兩不相幫,卻警告它們,它的要塞四周方圓千裏內不允許有軍隊駐紮,連通過都不行。

如此一來,那邊就成了唯一的缺口。

新北望城正中央的大廳裏,謝小玉飛快地在陣盤上撥弄着。

将所有法陣全都調整好,謝小玉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道:“龍族那邊改變策略了,不再讓炮灰上來送死,而是聚集起所有的天妖和大妖……看來它們打算來決戰了。”

“要開始了?”闌知道謝小玉想幹什麽,謝小玉已經将所有對策都告訴它。

其他人也看了過來,特別是癞、舒、絕,它們也是知情者。

“要開始了,成敗在此一舉。”

謝小玉振作起精神。

“這邊交給我。”

闌同樣打起精神,雖然它不是陣法師,不過它喜歡看書,對于陣法之類的東西大致有些了解。

此刻由闌主持大陣實在是不得已,對妖族來說,陣法師是稀有動物,這邊居然沒有第一一位陣法師可用。

謝小玉點了點頭,然後一個挪移,瞬間消失不見,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身處于很深的地下。

這裏離地面有千餘丈,沒有任何通道相連,四周更是用法術禁锢住,化為一整塊岩石,就算擅長地遁的妖從附近經過也不會發現任何異常。

早在建造新北望城的時候,謝小玉就安排這間密室,當時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沒想到現在派上大用場。

此刻,這間密室異常寒冷,滴水為冰,呵氣成霜,四壁全都是冰品,天花板上挂下一串串冰棱柱,不過最顯眼的還是那一塊塊巨大的冰塊。

那不是普通的冰塊,它們透明如水晶,顏色卻有些發黑。

每一塊冰裏都封凍着一個妖,有闌身邊的女兵、有龅牙、蒼耳、黃頭,還有一些陌生的妖。

這些陌生的妖分成兩群,一群身穿青袍,一群身穿緋袍,前者是龍雀一族的成員,後者是朱鸾的援兵。

除此之外,裏面還有一群蛟龍,全都保持着半妖的狀态——金色的皮膚、金色的鱗片、金色的龍角、金色的爪子……全身都是金色的。

“舒,你那邊怎麽樣了?”

謝小玉用傳心術問道。

舒原本也在大廳裏,但謝小玉挪移過來後,它也離開大廳,此刻正在幻境中。

幻境裏全都是平民,它們都在祈禱,剛才警報聲一響,它們的心全都提了起來,因為它們的未來和這場大戰緊密相連,一旦戰敗,它們都将成為奴隸。

誰都不願意當奴隸,這些平民大部分原是下等妖族,受盡欺壓,是謝小玉讓它們擺脫這個身分,這八年來,它們已經習慣現在的生活,就算死,它們也不願意回到過去的日子,所以它們非常虔誠。

源源不斷的願力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彙聚成一股洶湧澎湃的洪流,迅速注入到底下的密室中。

謝小玉雙手結成法印,朝洞xue頂部拍去,願力瞬間分散開來,沿着四周的石壁鋪開,原本結起厚厚一層冰霜的石壁頓時發出一道道光芒。

一座座法陣浮現,發出嗡嗡的輕響,散發着柔和的光芒,這不是道家的法陣,上面繪寫的不是雲篆,而是一行行的梵文,這是佛陣。

謝小玉曾向智通禪師學習過佛門陣法,原本是要在天門裏使用,沒想到時至今日才第一次用上。

從佛陣中散發出的光芒,正是普度佛光。

和當初幫青言晉升天妖不同,謝小玉這次并不需要炮制鬼嬰兒,那種做法費時費力,早就被他改進,現在是讓它們自己煉化,要做的只是最後一步——融合。

謝小玉一遍又一遍打着法印,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他聽到闌焦慮的聲音:“龍族上來了,那些陣法師非常厲害,我擋不住它們!”

“擋不住就不要擋。”

謝小玉傳音回去,同時加快手中的動作。

冰塊漸漸變得不透明,絲絲縷縷的黑霧在裏面飄蕩着,那是鬼氣。

冰塊全都是從極北冰原挖來,由至為精純的鬼氣化成,卻又有着鎭壓鬼氣的作用,正是因為有它們,謝小玉才敢放心大膽讓它們自己煉化鬼嬰兒。

手印越打越快,冰裏的黑霧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厚,已經将裏面的妖全都籠罩起來。

“龍族沖過外圍的大陣,接近內圈了!”

闌的聲音再次傳來,語調非常急促,顯然心中充滿焦慮。

“實在不行,就讓我們的人先頂一下。”

謝小玉也很無奈,他這邊不能停。

謝小玉并非算無遺漏,現在就沒算到對方的陣法師會攻得這麽緊迫。

陣法師都是聰明人,而聰明人往往多疑,所以陣法師就算發現對手露出一大堆破綻,也不會随意出手,怕的是其中有詐。

謝小玉當然不知道那些陣法師全都被下了禁制,被押着沖在最前面,而負責看押它們的偏偏是個沒耐性的家夥,為了保命,這些陣法師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謝小玉只能跟着加快速度,趕在對方攻破內圈法陣之前完成融合,接下來的事就用不着他管了。

突然,一點生機從其中一個妖心頭生出來,下一瞬間,佛光全都聚攏在那個妖身上,小心地護住那一絲生機。

有了第一個,随即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一個個妖的身上籠罩着朦胧的佛光。

謝小玉大喜過望,生機出現,就意味着融合開始。

“轟隆隆!”

雷鳴聲響徹雲霄。

“天怎麽變了?”一個陣法師擡起頭。

“別浪費時間,趕快破陣!”

負責看押這些陣法師的天妖大聲喝斥道。

一個龍族也跟着罵道:“看什麽看!戰場上經常會發生這樣的事,大概是因為人死得太多,所以天機感應,引暴雨洗滌怨恨之氣。”

陣法師不說話了,雖然他覺得不對勁,但是沒辦法了解,只能低頭繼續它的工作。

此刻,陣法師正拿着一面羅盤,小心翼翼地核對方位、布陣。

這就叫穩紮穩打,攻破一道法陣就立刻布下自己的陣,讓對方的法陣無法再起變化。

突然,為首的老陣法師驚叫道……“怪了!好像不是那個家夥操縱法陣,而是一個半吊子幹這件事。”

老陣法師早就有這種感覺,只不過之前一直不敢說出來,它怕對方有意這麽做讓它疏忽大意,以至于輕敵冒進,等到它深入大陣,再發動暗藏的變化,将它們一網打盡。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并非沒有原因,因為它們已經吃過輕敵的虧,此刻彌漫四周的迷霧就是最好的證明。

誰能夠想到謝小玉如此大的手筆,居然事先改易地脈,布下一座籠罩方圓萬裏的超大規模迷陣?

“這不是很好嗎?”

罵人的龍族興奮地說道。

“好?”

老陣法師臉色有些難看,道:“現在這個時候不主持大陣,卻把大陣扔給一個外行,說明莫空有更重要的事做。”

“我也有這種感覺,這件事必須報告兩位殿下。”

旁邊一個年輕陣法師也插口道。

“做你們的事,這用不着你們多管。”

罵人的龍族猛的推了年輕陣法師一把。

“或許……”

另外一個龍族有不同的想法,在它看來,小心點沒錯。

可還沒等那個龍族說完,罵人的龍族直接打斷它的話,道:“沒什麽或許,這些家夥很狡滑,你一不小心,它們就偷懶,咱們的工作就是盯着它們,除此之外都不用管。”

“好吧,你是頭,聽你的。”

“轟隆隆!”

又是一陣雷鳴。

陣法師們全都擡起頭,全都感覺不妙,覺得這雷打得邪門。

另外一個地方,霍和密同樣感到心頭沉重、氣氛壓抑,特別是雷聲響起的一剎那,它們的心裏總是堵得慌,旁邊衆龍族也都擡起頭,皺眉看着天空。

“這雷打得古怪,不像是洗滌怨氣的天雷,要不是雲的顏色不對,我肯定會懷疑這是劫雷。”

霍眉頭緊皺,自言自語道。

如果是劫雷,必然有劫雲,劫雷有針對性,針對應劫者的屬性——紅色是火田,白色是金雷,黑色是水雷,青色是木雷,黃色是土雷,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其他顏色的雷,各有各的特性,可頭頂上的雲顏色不一,這裏一塊绛紫,那裏一塊暗紅,旁邊又有一塊黛青……雲中的雷光也是五顏六色都有。

“這時候突然打雷是怎麽回事?是好兆頭還是……”

一個年長的龍族說道。

“管他是好事還是壞事,咱們人多勢衆,只要合力強攻,絕對可以将這座城打下來。”

密非常自信地說道。

霍就沒有那麽自信了,它的心頭萦繞着一絲不妙的感覺。

“前面傳來消息,外圍大陣已經被破開,那些陣法師已經進入內圈,離新北望城不到百裏。”

傳令官跑來報告道。

“太好了!”

衆人頓時大喜,霍的臉上也露出笑容,這是開戰以來聽到最好的消息。

“還有一件事。”

傳令官的神情有些閃爍。

“說。”

霍的心頭再一次湧起不安的感覺。

“前哨已經進入鋒城,結果發現裏面一個活人都沒有,全都是屍體,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傳令官忐忑不安地報告道。

鋒城就是距離新北望城百裏之遙的那座城,當初為了建造它,霍花了一大筆錢賄賂上面的人。

建造鋒城,名義上是為了對付鬼族,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天寶州北端并非只有新北望城,新北望城西面千裏之外就有一座要塞,是悠太子的城,東南面五百裏的地方還有一座要塞,原本是屬于松散聯盟,現在也被龍族買下來,作為進攻新北望城的前沿據點。

正因為付出的代價不小,所以霍對這座城充滿期待,但是大霧一起,鋒城就和它們失去聯絡,它正為這件事感到心焦,此刻驟然聽到如此的壞消息,它的心頭頓時一沉。

“怎麽死的?”

霍立刻喝問道。

“不知道,那些屍體沒有任何外傷,也沒有打鬥的痕跡。”

傳令官連忙說道。

霍頓時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道:“是精神控制,還是意念爆發?”

密和其他龍族也想到同樣的可能。

不留任何痕跡殺死對手是精神類攻擊的特征,這正是謝小玉擅長的手段。

“鋒城有六位天妖鎭守,至少應該發出點動靜吧?”

密抓破頭也想不出其中的原因,它承認謝小玉很強,但是想要無聲無息殺掉六個天妖,好像沒這個可能。

“別忘了咱們現在在陣中。”

霍指了指四周。

它們周圍的迷霧已經被驅散,但是稍微遠一些的地方仍舊雲霧彌漫,這可不是普通的霧,不但伸手不見五指,連聲音也被隔絕。

“現在怎麽辦?按照原來的計劃,咱們現在就該移師鋒城。”

密提醒道。

霍猶豫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道……“那座城不行。”

“看來只能移師不妄城了。”

密并不感到意外,換成它做決定,也不敢再用鋒城。

“可惜,那麽好的一座城白白浪費了,我們在上面花了不少代價,再說,不妄城離新北望城遠了一點,兩邊有五百多裏呢!”

這話倒是提醒了霍,它連忙問道:“鋒城底下那座法陣還能用嗎?”

當初建造鋒城,就是為了用法陣壓制法陣。

“那邊沒說。”

傳令官有些誠惶誠恐。

“快去問清楚!”

霍吼道,由于心情壓抑,它的脾氣也暴躁起來。

傳令官飛也似的跑了。

“你打算廢物利用?”

密輕聲問道。

“為了那座城,我們花了多少心血?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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