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誰是贏家? (1)
“恭喜。”
老太監眼皮都不擡一下,不冷不熱朝着現任龍王說道:“你贏了”丹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裏,它很聰明,知道什麽時候應該嚣張跋扈,什麽時候應該低聲下氣,道:“我這邊一下子少了七位合道大能,無論如何也談不上贏。”
老太監當然不會把這話當真,一陣冷笑後說道:“這不是挺好的嗎?它們死了,為後來者騰出地方。”
合道就如同官府的實缺,死了一個合道大能就騰出一個位置,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天縱奇才全都卡在天君巅峰的境界,再難有寸進,原因就是沒位置了。
想合道,只有兩種辦法。
一種是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尋找一個沒被占據的空位,可惜妖族不同于人族,并不是想修練就能修練,要看天賦神通,這條路未必能夠走通。
另一種就是争,不停提升對道的感悟,超越頭頂上的那位合道大能,最終硬生生頂掉對方,當然也可以用殺戮的辦法,直接殺掉對方。丹、秋老、和老都是這樣得到合道之位,所以對大道的理解遠遠超出那幾位龍王,實力也更勝一籌。
此刻,七個老龍王死了,一下子騰出七個位置,丹不可能沒有準備,它早就挑選好合适的人選,已經試圖突破至合道境界。
龍族是第一大族,天君有數百位之多,卡在合道門坎上的少說有幾十個,想補足七位合道大能,實在再容易不過。
丹當然不會承認這一點,輕嘆一聲,道……“霍不管怎麽說都是替它們幹活,結果被它們扔出來當替罪羊。那小子的分量肯定不夠,十有八九還要一頭替罪羊,以它們的脾性,下一個倒黴的肯定是我,我不過先下手為強罷了。”
老太監嘿嘿一笑,根本不把這話當真。
誰都不是瞎子,不可能只聽那七頭老龍的話,再說,這位現任龍王不是善類,那七頭老龍除非腦子抽筋,才會沒事找事招惹它。
“一下子搬掉七個壓在頭頂上的老祖宗,換成七個俯首帖耳的附庸,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吧!”
老太監直截了當地揭穿丹的目的。
丹笑了笑,毫不在意,畢竟這幾位老龍王确實該死,從皇族到各族,甚至包括龍族內部的很多人都希望它們死。
“你們肯定要給個交代。”
老太監淡淡地說道,這不只是皇族的意思,也是很多人的意思,大家的目的只有一個——必須藉這個機會狠狠打壓龍族。
“這次是我們不對,我會和飛廉商量一下,看看怎麽補償它們。”
丹并不是只有蠻力,腦筋也很靈光。
這次原本就是龍族和龍雀一族的紛争,癞是孤家寡人,謝小玉所屬的虹鹦一族上不了臺面,絕所屬的玄冰螳螂一族同樣差了點火候,龍族頂多意思意思,唯一可能被加進來的就只有朱鸾一族。
不過丹很清楚,各族絕對不希望龍雀和朱鸾兩族得到好處,理由很簡單,那前所未有的恐怖天劫及突然間多出來的兩百名天妖都說明了一件事——它們能夠讓大妖很容易地晉升天妖。
“你這小子避重就輕。”
老太監呵呵一笑,自然不會上當,說道:“補償肯定要給,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先來談談你們龍族破壞規矩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認罰?”
丹知道搪塞不過去,苦笑道……“幾位陛下是什麽意思?”
“你們一直控制着數量,不讓那些小輩前往人間,這很不好。”
老太監尖聲尖氣地說道。
丹聞言,心裏一沉。
幾個月前,它們想盡可能派人過去,但是上面不允許,龍族太過龐大,派過去的子孫越多,意味着搶占的地盤也越大,這對其他族群不利,為了不刺激各族,它們忍了;現在上面卻逼着它讓更多龍族前往人間,顯然是打着借刀殺人的主意。
之前那一戰,使得龍族中的天妖折損大半,大妖損失更多,不過相對于龍族龐大的基數,大妖的損失還能承受,頂多百年就能彌補回來,上面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逼着丹将那些小輩全都送過去。這是要斷絕龍族的未來。
雖然知道這是一條毒計,丹卻沒辦法拒絕。
龍族太強,已經引起各族的敵意,甚至連皇族都對它們産生忌憚。
皇族默認幾位老龍王的胡鬧,并不是對它們認可,而是因為畏懼、退縮、妥協,此刻的強勢介入,同樣是因為畏懼、忌憚、防範。
“也好,該讓那些小輩長長見識。”
丹一口答應下來。
大殿內做着交易,大殿外一群侍衛正在清洗臺階。
鮮血已經被洗幹淨,死去的龍王也被擡了下去,它們将被風光大葬,就算是失敗者,也會得到應有的尊嚴。
另一群侍衛在血池中亂砸,那些龍蛋全都被砸破,負責幹這件事的龍族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憐憫,這是龍族的傳統,失敗者就該落得如此下場,反正這些家夥已經難有寸進,讓它們孵化養着它們,會消耗大量的資源。
還有一群侍衛正趕往那些戰死的龍族府邸,它們是去抄家的。
到處是哭泣的聲音,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少爺被一條繩索串着,綁在廊檐下,等待它們的是斬龍臺上的一刀。
相對而言,附庸、侍從、仆婦的處境還好一些,它們被驅趕到一旁,将被當成奴隸發賣。
新北望城一間狹小的房間裏,一條紅錦被子不停翻滾扭動着,好半天,被子底下的人終于不動了,一條玉臂懶洋洋地伸出來,掀開被褥一角,露出滿頭青絲和半張春意濃濃的臉。
那是闌,此刻它的朱唇、粉腮、瓊鼻、秀眉全都帶着一絲醉人的妩媚,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慵懶和舒暢,鼻間不時發出輕吟。
突然,闌輕嘆一聲:“我們贏了。”
原本闌沒想過己方會贏,就算謝小玉不停鼓勁,甚至将計劃全都告訴它,它仍舊不覺得會贏。
有一段日子,闌總是在做噩夢,夢見新臨海城在它面前化為灰燼,它的手下一個接着一個在面前倒下,然後一把長劍穿透它的身體……
“是啊,我們贏了,不過我們不是最大的贏家。”
謝小玉從被子底下探出頭來。
謝小玉輕輕攬住闌纖細的腰肢,一邊輕撫着,一邊慵懶地說道:“咱們的好日子恐怕也到頭了。”
“為什麽?”
闌驚訝道。
在闌看來,它們的好日子剛剛開頭,用不着再擔驚受怕,不會再有人逼迫它們,除了鬼族,再也沒什麽可以讓它們擔憂。
謝小玉将闌摟得更緊,更深地進入闌的身體,伏在闌的耳邊輕聲說道:“龍族原本是個很好的靶子,有它們擋在前面,誰都不會注意到我們,我們一次又一次挑戰龍族的威嚴,別人看到的只是我們的勇氣,并不會覺得我們是威脅,但是……現在我們将龍族年輕一輩全都掃了個幹淨,一下子冒出兩百名天妖,別人看到我們的實力,同時生出恐慌。”
“接下來會怎麽樣?”
闌皺起眉頭。
聽到謝小玉這番話,闌突然想起一些事——這幾天,兩位老祖派來增援的人似乎和它們有了一絲隔閡,不再像以前那樣融洽,它原本以為這是大戰過後的疲憊,現在想來,恐怕沒這麽簡單。
“不會怎麽樣。”
謝小玉笑了起來:“我們只要學以前龍族的做法就行,和上面若即若離,聽調不聽宣,聽命不遵命,自己發展自己的實力,将自己當成一個獨立王國,上面拿我們也沒辦法。”
“将來咱們總會飛升,飛升之後怎麽辦?”
闌突然擔憂起來。
“不怕。又不是只有一個妖界,實在不行,咱們去魔界,或者自己開辟一個世界。”
謝小玉一邊親吻着闌的唇,一邊安慰道:“再說,我對上面一直沒好感,天曉得它們打算拿我們派什麽用場。”
如果在一年前謝小玉說這樣的話,或許會有人懷疑他居心叵測,但是現在,和他有關的人都已經接受這個觀點,畢竟這一次龍族來襲,怎麽看都是得到上面默認的結果,偏偏在此之前他剛剛建立不朽的功勳,指揮妖、魔兩族的聯軍攻下漠北,打敗鬼族,這就更讓大家感到憤怒。
一陣敲門聲打斷兩人的交談,門外傳來青玉的聲音:“殿下,剛剛得到消息,鬼族大舉南下,漠北防線多處被攻破,局勢有些吃緊,它們希望我們能夠……能夠派人過去。”
青玉閃爍其詞,顯然很多話沒有說出來。
謝小玉和闌都明白,所謂的派人過去,就是讓謝小玉過去一趟。
“是誰和你聯絡?拉格西裏大祭司?”
謝小玉懶洋洋地問道。
“不是……不知道是什麽人。”
青玉連忙說道。
一聽到這話,謝小玉立刻明白了,道:“別管它,肯定是個小角色,奉了某個人的命來試探我。”
“我該怎麽回答?”
青玉連忙問道。
“什麽都別回答,就說我們不在。”
謝小玉不以為意地說道。
謝小玉很清楚,如果上面真的希望他收拾殘局,肯定會請拉格西裏大祭司出面,不然就是讓飛廉老祖關說,絕對不會叫一個四邊不靠的家夥和他說話。
“看來它們還要用到我們。”
闌只能往好處想。
“未必。”
謝小玉搖了搖頭,說道:“當初輪回信道被鬼族占據,如同脖頸被對方卡住一樣,情況非常糟糕,它們确實需要我出手;現在輪回通道已經被摧毀,就算漠北再被鬼族占領,大不了再調集人馬打回來,并不一定需要我。”
“你的意思是……”
闌并不笨,立刻就明白,這一次請謝小玉幫忙恐怕沒安好心。
謝小玉抱住闌轉了個身,讓闌躺在上面,随手一揮,數十道信符疾飛而出,剛一離手,就立刻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當初謝小玉趁着統率各路人馬的機會在漠北安置一大批探子,那邊有點風吹草動,他立刻就可以知道。
眨眼間的工夫,一道信符飛了回來。
謝小玉看了信符一眼,立刻笑了起來。
鬼族之所以會南侵,居然是謝小玉等人引起。
為了攻打謝小玉等人,龍族到處借兵,到處找幫手,單單天妖就聚集千餘人,大妖更是數不勝數,結果全軍覆沒,就算沒有死在謝小玉等人手裏,也死在雷劫之下,鬼族顯然是從什麽地方得到消息,這才揮軍南下。
“情況怎麽樣?”闌問道。
“很嚴重,簡直糟透了。”
謝小玉對闌沒什麽好隐瞞:“緊靠海岸的防線被沖破六百餘處,大量的領地失陷,特別是海中的領地。現在除了明太子還在防禦,其他領地幾乎都沒了,後方的領地也陷落大半,鬼族一口氣就推進到漠北六千裏處。”
闌一邊聽,一邊皺起眉頭。
眼前這種局面,只能用糟糕形容,如果這時候接手,上面第一個命令肯定是立刻救援被困的領地,而這根本辦不到,如此一來,就得背上救援不力的罪名,果然沒安好心。
“你說對了,接下來我們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闌喃喃自語道,臉上卻沒有愁容,事到如今,它什麽都不怕了。
前線失利的消息傳得很快,幾天的工夫就人盡皆知。
一開始,天寶州的妖族并不在意,它們打退過鬼族,所以覺得很安全,不過這種安全感很快就消失了,因為闌、癞、舒、絕同時申請更換領地,将領地換到北方,幾座主城全都靠得很近,擺出一副防守的姿态。
幾天後,更大的恐慌開始了,這四個領地的人開始從天樂城撤離。
天樂城作為一座公共城市,七成以上的店鋪屬于這四個領地所有,這四個領地的居民也占據半數人口,它們的撤離,頓時讓一座繁華擁擠的城市變得空曠凄涼。
誰都不是傻子,到了這個地步,大家都明白謝小玉不會再像當初那樣聯合天寶州所有的力量共同抗擊鬼族,這一次它們打算單打獨鬥。
“完了、完了,這下子完了。”
“嚎什麽嚎!離開莫空,難道天就塌了?”
“天會不會塌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這座城肯定保不住。”
“除了莫空,難道沒有能打的嗎?”“能打的人不少,但你別忘了,鬼族不怕死,咱們卻只有一條命,所以和鬼族打仗,統帥必須得到大家的信任,不能拿我們的命塡,莫空在這方面的信譽不錯。”
“那倒是,在莫空手下打仗确實讓咱們安心,有莫空頂在前面,咱們也放心,要是換一個人……”
“既然莫空這麽好,為什麽現在只顧自己了呢?”“還不是因為地位提升了。”
“話也不能這麽說,之前龍族和莫空等人為敵,肯幫莫空等人的領主沒有幾個,暗中扯後腿的家夥倒是一大堆,換成我也會變得自私。”
“那是領主們忘恩負義,和咱們無關,現在莫空撒手不管,倒黴的是咱們。”
“我記得你也搶過新臨海城名下的那些店鋪,那時候你怎麽不說這種慷慨激昂的話?”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搶了?”
到處都是議論聲,突然大家都不說話了,全都擡着頭看着天空。
天空中一道道遁光從四面八方飛來,來的全都是領主,神色匆匆,顯得憂心忡忡。
天樂城中央的議事廳裏,人越來越多,會議還沒開始,大家都在交頭接耳。
衆領主的目光不時掃向正中央的一張椅子,來的人越來越多,但是那張椅子始終空着。
“看來悠不會來了。”
一位領主輕嘆一聲。
“我早知道是這樣,當初送請柬過去的時候,那邊就沒反應,看來悠已經和闌結成聯盟。”
另一位領主酸溜溜地說道。
所有領主都悔恨交加,當初悠太子的選擇它們都看在眼裏,它明着兩不相幫,暗中偏向于闌,可龍族勢大的時候,有幾個人敢這麽幹?
“悠太子當然可以這樣做,它的地位夠高,沒人敢找它的麻煩。”
另一位領主同樣口齒含酸。
“其實我們都還算好。”
一個瘦長個子領主只能自我安慰,不過它的話确實沒錯,它們原本屬于自由聯盟,加入謝小玉的陣營是迫于無奈。
強扭的瓜不甜,所以龍族來襲,它們紛紛退出也沒什麽不對,只要沒站在龍族那邊、沒有搶劫過那幾位的領地,至少不會結仇。
但是有兩種領主就不同了,其中一種是站在龍族這邊,雖然沒參與進攻,但是在一旁搖旗吶喊,還派人搶劫過領地,另外一種是和新北望城關系極深,在漠北之戰得到不少好處,可龍族來襲的時候,它們卻立刻置身事外。
後者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查克,這頭牛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樣粗豪剛直,反而很會見風轉舵,龍族一來,它立刻和那邊劃清界限,可惜押錯了,現在龍族被滅,它整天擔心害怕。
“實在不行,咱們就靠自己。”
一個領主理直氣壯地說道。
“也對,咱們又不少顆腦袋,莫空能夠做到,我們未必不行。”
另外一個領主也生出一絲豪氣。
“咱們就按照上一次的方式關緊城門,開啓大陣,必要的時候互相救援。”
有領主提議道。
“要不要建造幾座移動要塞?”
又有一位領主提議道。
不過,這領主的提議頓時引來一片沉默。
好半天,有領主猶豫不決地說道:“這東西有致命弱點,龍族就是上了當,幾千萬大軍頃刻間飛灰湮滅,你想跟它們一樣嗎?”
“鬼族又不知道這件事。”
提議的那位領主連忙辯解。
“鬼族有探子的,不然怎麽會在這個節骨眼打過來?既然它們知道龍族敗了,說不定也已經知道這件事。”
另外一個領主完全不認同。
“鬼族就算知道移動要塞有弱點,也未必能夠想出對策,那家夥的腦子與衆不同,并非人人都像那家夥那樣。”
提議的領主仍舊堅持己見,因為它知道一件事——此刻人心惶惶,士兵們根本沒有戰鬥力,讓它們做些工事還行,如果打野戰,絕對一觸即潰。
大廳內又變得一片沉默。
對此,其他領主也都明白,需要考慮的不僅是士氣的問題,上一次鬼族來攻,讓它們發現一個大問題——鬼族數量太多,它們根本沒辦法互相增援,所以移動要塞出現的時候,它們都非常興奮,但是現在移動要塞也不保險,它們必須想出另外一個替代的辦法。
衆領主正在苦思冥想,突然頭頂上一陣劇震,與此同時,嗡嗡的響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這是防護大陣開啓的聲音。
外面那些正要撤離的人感覺到不妙,再也顧不上自己的東西,拼命往傳送陣跑,它們要在傳送陣關閉之前逃回新臨海城,待在這裏不安全。
天樂城外,一道道巨大的身影從海裏冒出來,它們揮舞着無數纖細的觸手,拼命抽打着漸漸開啓的大陣,有幾根觸手甚至已經伸了進來。
“這是什麽東西?”
“太可怕了!這是鬼族嗎?怎麽會有這樣的鬼族?”
“這座城還能守得住嗎?”
城內的妖擡頭看着天空,心頭充滿了恐懼絕望。
不只是它們,從議事廳裏跑出來的領主們也兩眼呆滞地看着那些巨大的身影。
身為領主,肯定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大部分領主一眼就認出來犯之敵的身分。
漠北最後一戰的時候,鬼族那邊突然出現一種藤蔓植物,這種被稱作“鬼藤”的東西曾經讓妖、魔兩族聯軍異常頭痛。
“不能讓這些東西進來!必須阻止它們!”
一個領主怒吼一聲,瞬間變成原形——一頭銀灰色的狼。
“我來幫忙!”
另一個領主同樣大喝一聲,緊接着就變成一條數十丈長的巨蟒。
其他領主也紛紛化為原形,朝着城外的鬼藤殺去。
可一交手,它們頓時感到苦不堪言。
從漠北之戰傳回的消息中,它們已經知道鬼藤很難對付,不但攻擊力恐怖,防禦力也驚人,更讨厭的是不容易殺死,刀砍斧剁、火燒水浸都沒用,想打敗它們,只有吸幹它們的生機。
現在它們唯一能做的只有将鬼藤抵擋在外面,絕對不能讓它們進入天樂城,連一截根須都不能進去,否則鬼藤會迅速繁衍。
“這下完了!”“鬼藤怎麽會跑到這裏來?”
“我擔心的是有更多新的鬼族出現,比如噬鐵屍。”
“不需要那些新鬼族,只要有數量夠多的鬼嬰兒,恐怕咱們的城就會保不住了。”
衆領主一邊苦戰,一邊嚷嚷着,心中滿是說不出的凝重和壓抑。
天樂城遭到進攻,預示着鬼族的攻勢開始了。
到處是死亡、到處是毀滅,一座城接着一座城在鬼族的猛攻之下陷落。
新臨海城、新北望城、泥淖城、赤炎城、玄冰城同樣遭到攻擊,時間比天樂城還早,激烈程度也遠遠超過天樂城,畢竟這幾座領地全都在極北冰原邊緣。
可和天樂城的狼狽不堪相反,在這幾座城,鬼族一點都沒讨得了好,不過半個時辰就全軍覆沒。特別是那些鬼藤全都被謝小玉吸幹生機,成了他的“食物”。
鬼族雖然不聰明,卻也不傻,知道這是一塊硬骨頭,當然不會再來自取滅亡,所以接下來幾天,這幾座城全都平安無事,方圓千裏內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它們又來求援了。”
大殿上,闌手裏捏着一道信符,無可奈何地說道。
舒自顧自地挖着耳朵,癞低頭看着地圖,絕擦拭着長刀,全都當沒聽見。
“你們倒是說句話,難道真的見死不救?”
闌問道,它其實是拿不定主意,想聽別人怎麽說。
“當初龍族攻打我們的時候,它們好像也沒來增援我們。”
舒仍舊在挖耳朵。
妖族的詞典可沒有“寬恕”這個詞。
“放心,它們頂得住。”
謝小玉輕描淡寫地說道。
“萬一它們頂不住呢?”
闌仍有些擔憂。
“關我們屁事。”
謝小玉仍舊不在意,他看上去像是使性子,實際上還是那句話——妖族損失越大,他越高興。
看到謝小玉和舒都是這樣的态度,闌頓時發起脾氣,到:“你們說得容易!每一次它們帕特使過來,全都是我在接見;它們發信符也都是發給我。以後這種事我不管了!”
顯然,闌并不是想發兵增援,而是被弄得煩了。
當初龍族來襲,那些家夥袖手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現在鬼族南下,卻希望它伸出援手,闌又不是天生賤骨頭,怎麽可能真的這麽做?不過面對苦苦哀求,它畢竟硬不起心腸。
“這很簡單,以後再有人來,你幹脆避而不見,看到信符也別接。”
謝小玉笑道,之前也有幾道信符朝着他飛來,他都是彈指一劍,直接打滅,連看都不看。
“你說得容易。”
闌連連搖頭。
“好。”
謝小玉轉頭朝着左右喝道:“傳我命令,從今以後負責維持大陣的軍官不準放進一個人,也不準讓一道信符進來,如有遺漏,値日軍官全都斬首,相關的士兵押往敢死營效力!”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吸氣聲,這道命令絕對殘酷。
“有點超過了吧?”
闌皺起眉頭,雖然這樣做确實少了很多麻煩,可萬一有疏漏,或者値日的軍官和士兵中有人心軟,那就是好幾百條人命。
“放進來的如果不是使者而是敵人怎麽辦?就算是使者,如果那個家夥不懷好意,想讓咱們也倒黴,或者已經被鬼族奪舍怎麽辦?”
謝小玉冷冷地問道。
闌頓時說不出話來。
突然,大殿頂端射出一道光芒,飛廉老祖和朱鸾一族的老祖——紗的投影同時傳了過來。
闌連忙站起來,謝小玉和癞也站着,舒和絕則單腿跪地,畢竟它們只是大妖,必須行大禮。
“旁人退下,闌和莫空留在這裏。”
飛廉老祖喝道。
癞、舒、絕和旁邊的女兵們紛紛走出大殿,大殿的門轟然關閉,緊接着幾道禁制落下,将內外徹底封閉起來。
飛廉老祖正打算開口說話,突然停住了,朝着闌上上下下看了好一會兒,才似笑非笑地說道:“很好、很好,現在已經是一家人,什麽話都可以攤開說了。”
闌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老祖可是來當說客的?”
謝小玉拱手問道,他不想多提自己和闌的事。
“沒錯,現在鬼族南下,局勢一下子變得非常不妙,上面終于想起你了。”
飛廉老祖說道,語氣頗有幾分不忿。
“泥菩薩還有三分土性,上面把我們當什麽了?”沒等謝小玉開口,闌先哼了一聲。
飛廉老祖并不在意,反而頗為滿意,它來這裏原本就是傳一句話,并沒打算對自家兒孫施壓。
“這一次就讓龍族出點風頭吧,天寶州這邊有悠太子,漠北那邊有明太子,它們應該可以力挽狂瀾。”
謝小玉早就想好推托之詞。
“龍族還有這個實力嗎?”
老飛廉老祖嘿嘿一笑,它根本不看好。
“就看它們願不願意付出代價。”
謝小玉不以為意。
“代價?”
兩位妖王都不明白。
“境界要提升上去難,降下來卻很容易,龍族是妖界第一大族,不只是天妖的數量衆多,天君的數量也不少,只要它們肯付出代價,退回天妖的境界,不就可以過來了嗎?”
謝小玉出了一個馊主意,同樣也是個損主意。
“沒錯,确實可以這麽做,不過代價不小。”
飛廉老祖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天妖要晉升天君并不難,甚至連度劫都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是積累,天妖晉升天君所需要的積累,是大妖晉升天妖的幾千倍甚至上萬倍,妖界靈氣濃郁,需要的只是時間罷了,但是在人間,只能靠靈珠修練,所需要的靈珠絕對是恐怖的數字。
“龍族豪富,它們不會在乎的。”
紗打趣道,這既是調侃之言,也是真話。
再說,現在丹徹底掌握龍族,新上臺的龍王全都沒什麽根底,它說什麽就是什麽,為了讓明太子出這個風頭,就算打落牙齒和血呑,龍族也會湊出一批天妖。
至于悠太子那邊更不用說,青龍一族沒有受到牽連,不但毫發無損,還得到極大的好處。
謝小玉也是最近才知道,決戰那天,悠太子就在千裏之外的要塞裏,這邊的準備工作剛完成,天劫還沒完全成形,輝就勸悠太子賭一把,立刻聯絡妖界。
輝的道理很簡單——如果龍族戰敗,金龍一族必須有人成為替罪羊,霍和密的分量不夠,以丹的心狠手辣,肯定會意識到機會難得,只要運作得當,老龍王必死無疑,很可能另外六位龍王也會喪命,這樣一來,就有七個合道之位空了出來,所以它建議青龍一族立刻挑七個天君開始挑戰合道境界。
青龍王也是智慧超絕的人物,立刻采納輝的建議,因為它的準備比丹更早,最後七個合道之位,青龍一族得到五個,金龍一族只得到兩個。
這次事件最大的贏家既不是謝小玉他們,也不是現任龍王丹,而是青龍一族。
輝自然是大功一件,悠太子同樣功勞不小,不但太子的寶座穩如泰山,這一次也肯定會得到青龍一族的全力支持。
“有龍族頂在前面,确實用不着咱們多事。”
飛廉老祖松了一口氣,它在來之前,還為如何開口而發愁,它不想聽上面的話,但是直接拒絕又有些麻煩;現在好了,什麽問題都沒了。
“還有一件事,現在稍微有點腦子的家夥都已經猜到咱們手裏有讓大妖晉升天妖的辦法,這太惹人嫉妒了。”
當說客只是目的之一,另外一個目的就是為了商量這件事。
謝小玉并不感到意外,道:“兩位老祖盡管告訴它們,想晉升天妖,必須藉助神道的力量,還要用到鬼嬰兒,最麻煩的是普度佛光,這玩意兒必不可少。但是現在佛門已滅,和尙的數量極少,而且随着時間拖延,和尙只會越來越少,最終絕跡。”
“那倒未必,并非一定要用普度佛光。普度佛光的作用只是護住生機,保證生機的轉化,可以用別的東西替代,不說別的,鳳凰之火就有類似的能力。鳳凰一族能夠浴火重生,鳳凰之火既是毀滅之火,也是生機之火,效果絕對比普度佛光更好。”
紗說道。
“鳳凰一族?”
謝小玉一皺眉,立刻就明白紗的意思。
紗顯然是來替鳳凰一族充當說客。
“鳳族?”
飛廉老祖一聲冷哼。
在來之前,紗并沒有對飛廉老祖提起此事。
一想起鳳族,飛廉老祖就很不高興,鳳凰一族實在太不仗義,最需要它們的時候,它們居然袖手旁觀,如果是因為忌憚龍族而這樣做,那還情有可原,偏偏不是這個原因,龍、鳳兩族是世仇,而且勢均力敵,它們選擇袖手旁觀,其中有點蹊跷,恐怕不只是打着鹞蚌相争,漁翁得利的主意,十有八九想等這邊敗了之後再出手,名義上是援救,實際上是趁火打劫。
一想到這裏,飛廉老祖就怒不可遏。
“多一個盟友總是好事。”
紗只能勸道。
“盟友?不可靠的盟友還是不要為好,怕就怕要用到盟友的時候,這個盟友立刻縮了,還攥着把刀子随時對準咱們的後背。”
飛廉老祖脾氣剛硬,有什麽說什麽。
“不會,絕對不會。”
紗斬釘截鐵地說道:“它們打算和你們正式結盟,還要傳信四方讓萬族見證。”
紗沒說什麽心魔大誓之類的東西,因為合道大能根本不在乎心魔大誓,事實上,任何誓言都沒辦法約束到這等境界的存在,所以用名聲和面子作為約束反而比誓言的效果更好。
結盟的方式有很多種,傳信四方、萬族見證絕對是最隆重的一種,一旦背盟,背盟的一方會受各族的嘲笑。
飛廉老祖不再說話,雖然心中不悅,但是紗的話沒錯,龍雀一族确實需要盟友。
飛廉老祖不反對,并不意味這件事成了,闌怒問道:“它們當初說得很好聽,可是結果呢?”
紗微微皺起眉頭,先不說謝小玉和闌的關系,只憑闌代天刑罰的能力,就讓人不敢輕視。
天劫加上代天刑罰的神通,絕對是恐怖的殺招,對付天君都綽綽有餘,如果再加上晉久的長槍和謝小玉的全力一擊,絕對是合道以下無敵的存在。
妖族的一切都和實力有關,有實力就必然會得到尊重。
“用涅盤之火、鳳凰之血作為補償,應該算有誠意了吧?”
紗笑了笑,柔聲說道。
涅盤之火就是鳳凰之火,不過比一般的鳳凰之火強得多,是鳳凰之火的精粹,只有涅盤時才能得到,其中蘊含的生機無限,至于鳳凰之血,完全是針對謝小玉準備,這一滴鳳凰之血足夠融合,十有八九能從中得到涅盤重生的能力。
果然,謝小玉心動了。
天底下重生之法無數,妖魔人鬼四族都有自己的秘法,特別是神道出現之後,重生之法就更不稀奇了。
不過,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