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驅散迷霧 (1)
天寶州東北面有一座城,這座城在海裏,不過離海灘很近,退潮的時候不過百丈,漲潮的時候也只有三百五十丈遠。
這座城露出海面上的部分并不多,大部分都在海底,看上去就像一口倒扣的鍋。
此城名為黃金城,擁有它的人正是謝小玉。
現在謝小玉已經是天妖,按照妖族的規矩,他有資格擁有一塊領地。
和其他人一樣,謝小玉的領地也是又細又長,黃金城就建造在領地的一端,如同一根繡花針的針鼻,和新北望城、新臨海城、泥淖城、赤炎城、玄冰城相隔不遠。
黃金城不小,居民卻不多,原本謝小玉的手下還有龅牙、蒼耳、黃頭及美女蛇、幻蝶兩族,但是之前他為了對付龍族,将它們強行晉升天妖,所以它們也都有了各自的領地。
此刻,謝小玉的手下就只有青玉、嬌嬌,和一些年紀比較小、還沒能力晉升天妖的美女蛇與幻蝶,以及那幾條蜃龍。
除此之外,城裏還有一群蛟龍,妖族的規矩唯獨對它們沒用。
這些蛟龍分成兩群,一群就是黃金蛟龍,它們是由人變成,為了不暴露身分,它們甚至不和別的妖說話,整天除了修練還是修練;另外一群只有十幾條蛟龍,為首的正是單利老頭。
此刻,單利老頭和一個中年人站在謝小玉面前。
那個中年人正是當初看到皇榜并且為之動心那條小龍的父親,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龍族勢大之時,別的蛟龍都溜了,它們反而留下來。
“不知主公喚我們過來有什麽事?”
仍舊是單利老頭先開口。
謝小玉滿臉堆笑,說道:“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從今以後,龍族中多了兩個支系,一支是黃睛刺脊龍,一支是獨角紫飛龍。”
單利老頭和中年人微微一愣,不過馬上就明白過來,頓時笑逐顏開,這顯然說的就是它們。
不過它們随即又皺起眉頭,單利老頭小心地問道:“咱們現在算是正統龍族,豈不也要受龍族管轄?”
謝小玉知道單利老頭膽小,擺了擺手,随即解釋道:“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龍族的體系很亂,并不全都聽命于龍族,此事有先例。”
謝小玉說這話半真半假,龍族子孫繁多,支系龐雜,有些血脈較遠的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幹脆窩在一個地方當土皇帝,對龍族上層的命令不理不睬,而龍族上層對這種偏遠支脈也不在意,這就是所謂的先例。
不過謝小玉有意将這變成一條規矩,将來就可以有例可循。
謝小玉這樣做,目的只有一個——進一步分化龍族。
“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們,除了你們之外,其他蛟龍全都投靠龍族了。”
謝小玉忿忿地說道。
“我……也已經聽說了。”
單利老頭一臉惶恐。
不久之前才有人找過單利老頭,想将它也拉過去,此刻謝小玉提起這件事,心裏非常緊張,以為自己的秘密被發現了。
謝小玉感覺到單利老頭的異常,不過并沒在意,它沒走就好。
“那幫家夥臨陣脫逃就算了,居然還投向龍族,是可忍孰不可忍!”
謝小玉故意裝出憤怒的樣子,握緊了拳頭,渾身散發着殺氣。
“它們該死!”
中年人很明白謝小玉的意思,找它們過來,就是要它們選邊站。
“它們确實該死!”
單利老頭也連忙說道,它的腦子不比中年人差,也明白了謝小玉的心思。
單利老頭說這番話完全沒有負擔,蛟龍并非一族,每一家可說都是一個獨立的族群,為了各自的利益做出不同的選擇這很正常。
“那些家夥确實該殺,但想找到它們可不容易,它們對龍族并不信任,平時都是各自躲藏,龍族需要它們幫忙的話,需要透過別人帶話給它們。”
中年人道。
中年人也被拉攏過,膽子又比單利老頭大,居然從說客處探出一些消息。
“想找它們還不容易。”
謝小玉哈哈大笑起來。
謝小玉做事一向會留一手,當初和蛟龍一族合作的時候,他把那些蛟龍安置在海底秘洞中,秘洞的底下是一座磁山,那些蛟龍在裏面待了一個多月,身上早已經沾染上玄磁之力,後來逃跑的時候,他逆轉法陣,讓這種玄磁之力變得非常特殊,那些蛟龍經過的地方會留下一絲痕跡。
一聲龍吟,十幾條百餘丈長的蛟龍從海裏竄出來,它們慌不擇路,四處奔逃。
突然,四面八方金光亂閃,一條條身軀龐大的金色蛟龍憑空出現,隐約間形成一個包圍圏,與此同時,一座巨大的法陣從海中浮現而出。
這座法陣一升起,那十幾條蛟龍頓時跌落海中,再也無法騰空。
“莫空!你這卑鄙小人,居然過河拆橋!”
一條蛟龍大聲喝罵。
“過河拆橋?你為什麽不說自己投靠龍族的事?”
對面也有一條黃金蛟龍怒聲對罵。
“別說廢話了!加把勁,把它們全都殺掉!”
天空中一條身材纖細的黃金蛟龍大聲喝道。
下令的正是謝小玉。
話音一落,謝小玉一閃,瞬間出現在一條蛟龍身後,緊接着就是一爪。
那條蛟龍感到不妙,猛的一轉身,雙爪交叉,無數爪影将身體團團護住。
然而,謝小玉那一爪看似簡單,速度又不快,卻瞬間越過重重爪影,直接插入那條蛟龍的胸口。
這一爪不帶絲毫火氣,彷佛信手拈來,卻讓人無法阻擋,等到爪子拽回來的時候,已經多了一顆血淋淋的珠子。
那是龍珠,是每一條龍的精華所在。
“你好狠……”
那條蛟龍只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瞳孔就徹底散開,沒了氣息。
謝小玉并不停留,又是一閃,瞬間出現在另一條蛟龍身後,仍舊像剛才一樣,簡簡單單一爪抓出。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看上去也不是很快,卻每擊必中。
謝小玉的出手已經不是返璞歸真那樣簡單,簡簡單單的一爪凝聚他對時間和空間的理解,他和對手相隔數丈,但是在出爪後就變成方寸之間,一出手就命中。
謝小玉下手的目标都是龍珠,同時将這些蛟龍的腦子震爛,摧毀它們的神魂。
看到謝小玉動手,圍攏在四周的黃金蛟龍也沖上去,并不講究什麽單打獨鬥,總是幾個打一個。
這不是打鬥,而是兩族之前的戰争,他們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個人族,為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
只是片刻的工夫,十幾條蛟龍全都命喪九泉。
“用了四分之一炷香的時間,比之前快了一些。”
謝小玉一邊自言自語道,一邊檢查着蛟龍的屍體。
這十幾條蛟龍有九條是天妖,其他都是大妖,修練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容易死了,它們肯定留有重生之法。
謝小玉随手取出一面陣盤,陣盤上纏繞着絲絲縷縷的黑煙,稱為魂絲。
謝小玉握着陣盤,手裏掐着法訣,過了片刻,他睜開眼睛,道……“這些家夥倒是很謹愼,全都把複活的關鍵藏在妖界。”
“算了,不管它們了。”
一條黃金巨龍說道,正是鍺元修:“咱們還是繼續找另外一群蛟龍,誰知道還有多少?”
謝小玉想了想,又看了看四周,有些含糊地說道:“這是第三十八處,大概還有二十多處。”
“這些蛟龍難道不能聚集在一起嗎?非要分得這麽散。”
一條黃金蛟龍抱怨道,這是蘇明成,他化成的黃金蛟龍和別人不同,身體粗、四肢粗,身上所有的龍鱗都隐約顯露出符文。
“應該高興才對,如果全都集中在一起,咱們恐怕沒實力一下子拿下它們。”
這次開口的是麻子,他所化的黃金蛟龍比其他人纖細,但是鱗片尖鋭,邊緣布滿細齒,很有幾分魔龍的感覺。
“別多說了,咱們回去。”
謝小玉不想再作争論,道:“每耽誤一個時辰,龍血的活性就下降一成。”
謝小玉這麽積極地獵殺蛟龍,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蛟龍的屍體,這些蛟龍不是天妖就是大妖,身上任何一個部位都是寶。
“對,不能浪費東西。”
鍺元修也跟着點頭。
所有人迅速圍繞成一圈,謝小玉在中間,他雙手一劃,四周頓時亮起一座巨大的法陣。
這座法陣由無數大大小小的圓環組成,每一個圓環裏都有一個繁複的梵文,這是曼荼羅。
空間類的秘法有很多,可惜大多只是散碎的運用,只有曼荼羅是一個體系,分支無數,脈絡分明,所以謝小玉在這方面花了不少心思。
此刻,謝小玉所用的曼荼羅和掌上佛國有幾分相似。
随着白光一閃,所有人瞬間消失。
謝小玉身影閃爍,每一次都是瞬間出現,然後瞬間消失,加上隐身,絕對沒人知道他要去哪裏。比起當年李素白帶着他逃離婆娑大陸,他這一手高明許多,早已經勝過李素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才停了下來。
四周是一片山嶺,這裏是天寶州深處。
謝小玉在天寶州布置了無數秘密藏身處,因為這裏是他發跡的地方,是他的幸運之地,也是他信賴的地方,甚至連這裏的瘴毒之氣也讓他感覺很不錯。
一條條黃金蛟龍全都已經恢複人形,徑直穿入一片山崖中。
山腹內已經被掏空,一大群人躲在裏面,到處是瓶瓶罐罐,還搭着很多晾曬衣服的架子,不過架子上挂的不是衣服,而是皮革,又以龍皮最多。
“收獲如何?”
一位老者在百忙中擡起頭來問道,他正撩起袖管将一條蛟龍抽筋扒皮。
不只是這名老者,其他人也在做同樣的事,有的在煉制龍血,有的在炮制龍角、龍鱗之類的東西。
“快點過來,幫忙取血!”
鍺元修嚷道。
早有人抱着幾口大缸過來,這是空間法器,容量遠比外表看上去大得多,而且缸中還有特殊的法陣,可以保持龍血的活性。
十幾條蛟龍的屍體全都被搬出來,一個老道用禁法将之定在半空中,血液從這些蛟龍的體內源源不斷流淌出來。
“真是好東西!大劫也不全都是壞事。”
另外一個老道眉開眼笑,甚至用手指蘸了一點龍血舔了起來。
“可惜我們這裏人太少,實在處理不來。”
鍺元修很遺憾。
“不只是人少,我們這裏還缺煉丹宗師和煉器宗師,好材料有的是,偏偏沒辦法煉制成靈丹和法寶。”
另外一個老道也看着那些蛟龍屍體,兩眼放光,臉上卻充滿無奈之色。
那一戰讓他們撈足好處,卻也讓他們意識到寶貝太多的痛苦,他們沒辦法把這些珍貴的材料變成靈丹和法寶,也沒辦法把它們運回船隊,只能看着它們堆積在這裏,可要随便煉掉,卻又舍不得。
“這好辦,我來處理。”
突然,旁邊傳來一陣空間波動,兩個老道走了出來。
山洞裏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謝小玉瞬間化作龍形,其他人也紛紛放出飛劍和法寶。
“別動手,是自己人!”
走在後面的老道連連擺手。
“怎麽是你?你怎麽過來的?怎麽知道咱們在這裏?”
鍺元修朝老道連聲喝其他人也都滿臉震驚。
那個老道正是太虛門掌教李素白。
“有我家師祖在,想知道你們在哪裏還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李素白了指前面的老道,滿臉戲谑地說道。
李素白等着看好戲。
“師祖?”
“他是您老的師祖?”衆人大吃一驚。
鍺元修連忙朝着前面那個衣服洗得發白的老道稽首一禮,問道:“不知您老是……”
老道笑着說道:“貧道李太虛。”
“李……李太虛?”
鍺元修一時沒有站穩,連退了兩步才站定,呆愣愣地看着那個老道。
其他人也不比鍺元修好多少。
“太虛道尊?”“這怎麽可能?”
四周都是驚詫的聲音,幹活的人也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來,呆愣愣地往這邊走。
謝小玉的表現算是最平靜的,因為他看過的歷史名人太多了,他看過神皇,也看過劍宗之祖,飛廉妖王也應該算,它是活了幾十萬年的老妖怪,更是合道大能,老龍王敖更不用說了,不但見過很多次,還被它擊散過投影分身,除此之外,他在昆侖的時候,曾經回到過太古,見到了玄門之祖。
“見過太虛道尊。”
謝小玉走上前來,也稽首為禮。
“不錯、不錯!你的氣度比我當年可強多了。”
李太虛哈哈大笑。
李太虛說的是實話,謝小玉不管怎麽說都是道門正宗,從小被收入山門中修練,受到道門的熏陶,身上自然有一股道氣,李太虛出身行伍,後來又常年走江湖,身上只有一股匪氣或兵痞之氣。
“你跟我來。”
李太虛招了招手。
謝小玉只感到眼前一變,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甚至不在原來的世界,四周一片空曠,什麽都沒有,除了時間流逝,就只有眼前的李太虛。
謝小玉放出神念朝四面八方掃了一下,立刻驚詫地說道:“這是您憑意識削造的空間?”意識空間不算什麽,謝小玉也能制造出來,那些幻境全都是意識空間,但是由虛轉實,化假為真,直接用意識創造出一個真實空間他就辦不到,更令他震驚的是,這個空間能自己維持,并不需要李太虛一直支撐着。
謝小玉還沒來得及表示驚訝,李太虛已經開口了:“你很了不起,我擁有你這樣的實力整整花了三百年的時間,而你只用了二十年。”
謝小玉不敢堂而皇之接受這樣的贊揚,連忙道:“對于修士來說,在意的從來不是走得有多快,而是走得有多遠。”
李太虛點了點頭,贊賞的神情更濃,緊接着有些疑惑地說道:“你的情況很怪異,好像已經達到天君境界,甚至已經觸及合道的邊緣,卻又似乎離天君很遠。”
謝小玉笑了笑,沒有回答,他走的是一條前無古人的路。
無論佛門、道門、魔門,還是妖、鬼、魔神,走的路都是同一條,一開始接觸的是“法”,修練後開始接觸“道”,日積月累,身體受到道的“侵蝕”開始變異,也就是和“道”産生共鳴,地仙、天仙、金仙的區別,就是共鳴的層次不同。
謝小玉卻不是這樣,《奇技妙法百篇》這部奇書裏包含了對生命本源的描述,只不過留下這部書的人似乎力有未逮,沒能夠真正實現,他卻做到了,加上他對妖文有着與衆不同的研究,對“道”的認知也與衆不同,這兩個條件湊在一起,讓他能夠人為操縱這種共鳴。
正因為走的是快捷方式,謝小玉并沒有經歷過對道的深刻理解和感悟,所以才有了現在這種狀況。
“你不願意說?我自己找答案。”
李太虛手腕一晃,手中頓時多了一根竹竿,他拿着竹竿的樣子,就像拎着一杆長槍:“咱們交交手。”
謝小玉沒興趣找打,連忙後退一步,說道:“您在萬年之前就已經是天下無敵的尊者,好意思和我打架?”突然,謝小玉注意到李太虛手中的竹竿,瞳孔猛地收緊,沉默了片刻,這才問道:“那片竹葉是您所發?”
“沒錯。”
李太虛笑了起來。
“那還比什麽?我連你一招都接不下來。”
謝小玉越發有了推托的理由。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你的境界還沒突破,蛟龍之軀也不完美,當然不是我的對手,但是現在你已經有了和我一較長短的實力。”
李太虛将竹竿的一端指着謝小玉,這是武者的禮法,這位道門第一高手念念不忘自己的武者身分。
謝小玉沉思片刻,終究不再推辭,雖然他知道肯定會挨揍,但他也想看看自己還差多少。
随着一聲龍吟,謝小玉瞬間化為龍形,随即就隐沒無蹤。
“好高明的隐身法!”
李太虛贊道。
李太虛擅長的東西裏不包括幻術,甚至他一直都覺得幻術是女人玩的東西。
雖然李太虛看不見謝小玉,不過他能感覺到謝小玉的存在,那是他的直覺。
每個人都有直覺,算不得什麽特殊的法門,但是武者的直覺絕對比常人敏銳得多,在萬年之前,就是直覺無數次救了李太虛的性命,當他成為道君的時候,這種直覺也化為一種“道”。
李太虛手中的竹竿微微一晃,瞬間遞了出去,這一槍很突兀,根本沒有起手,也沒有過程。
就在李太虛刺出這一槍的同時,他心口的位置突然破開一道縫隙。
“有點意思。”
李太虛贊了一句,竹竿的末端已經擋在那裏。
下一瞬間,李太虛後背的位置又破開一道縫隙。
李太虛手中的竹竿不停變換方位,格擋的同時也在反擊,攻擊的同時也在防禦,手中的一根竹竿既是長槍也是盾牌。
謝小玉也是一樣,每當竹竿刺過來,他的爪子不是已經擋在前面,就是身體突然消失了,而他的反擊也會在同時出現。
兩人出手都沒有絲毫火氣,全都平淡而直接。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一舉一動都近乎于道,平凡中蘊含無窮奧妙。
兩人都已經修練出本能反應,所以出手方式差不多,不過每個人的風格不同,表現也不同。
李太虛使着一根竹竿,完全施展開來,棍法不像棍法,槍法不像槍法,似乎很混亂,像是亂打,看上去很瘋狂也很普通。
謝小玉則完全不同,他一直隐匿身形,只有攻擊的剎那會露出一絲痕跡,但是他的手段五花八門,意念之刃、禦劍之術……各種法陣層出不窮,全都是隔空而發,無視防禦。
李太虛越打越起勁,他已經幾千年沒有活動過筋骨,因為根本找不到對手。
“有趣!有趣!”
李太虛雙手一劃,手中的竹竿瞬間幻化成無數,每一根竹竿都是真的,都有着無窮的威力。
如果第一次見識這招,謝小玉肯定會吃虧,好在他以前見識過,那片竹葉的攻擊方式和這一樣。
對付這招,本能反應沒用,天機盤的預測能力也沒用,閃開同樣沒用,只有兩種辦法可行——一種是和對方一樣幻化萬千,另外一種就是硬扛。
謝小玉沒有前者那種能力,所以選擇的是後者。
謝小玉渾身散發出金光,刺中他的竹竿貼着龍鱗滑了過去,就算偶爾刺破龍鱗,最後也被裏面的那層玄武甲殼擋下來。
“好一副蛟龍之軀!”
李太虛不禁嘆道。
為了顯得公平,李太虛将力量壓制到和謝小玉同樣的層次,所以根本無法破開謝小玉的防禦。
李太虛在乎的是交手,而不是勝負。
謝小玉沒有說話,他打得很認真,不是防禦和反擊,更多的是揣摩李太虛的槍法。
當初,那片竹葉就讓謝小玉領悟到很多東西,那時候他就感到奇怪,發出那片竹葉的人好像對他沒什麽敵意。
現在也一樣,謝小玉知道李太虛是在點撥他,不然出手不會和他這麽神似。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才停了下來。
“這是《六如法》真正的運用方式?”
謝小玉隐約有這樣的猜測。
“《六如法》是佛門宗師龍樹所創,而龍樹此人……”
李太虛說到這個名字,神情有些怪異。
“怎麽了?”
謝小玉感到奇怪,心想:難道其中有什麽難言之隐?
“我之前在極北冰原的時候碰到空蟬。”
李太虛突然說起另外一件事。
謝小玉的瞳孔一陣緊縮,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起來。
謝小玉并不感到驚訝,李太虛都出現了,空蟬仍舊逗留在人間很正常,他頭痛的是空蟬可能會來找他麻煩。
一想到這種可能,謝小玉的心頭就一陣陣驚慌。
“怎麽?害怕了?”
李太虛笑了起來:“當初你說他是魔門的探子真是铿锵有力,我還以為你根本不在乎呢!”
“我确實懷疑他是魔門中人。”
謝小玉硬着頭皮說道。
“沒錯,你說得很對。”
李太虛點了點頭。
“他……他真的是……”
謝小玉啞口無言,雖然他早有猜疑,但是真相大白的時候,他仍舊有些難以置信。
“說起來,你和他還很熟。”
李太虛笑了起來,笑得有點賊。
“很熟?”
謝小玉不太明白。
“他現在叫拉格西裏。”
李太虛看着謝小玉,等着看他的反應。
謝小玉的臉色倏地變得煞白,此刻才明白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突然,謝小玉想起一個問題,問道:“龍樹不是飛升了嗎?”
“很正常,飛升之前留一個分身就行。”
李太虛随口說道:“他不僅是龍樹,也不僅是空蟬,很多佛門宗師其實都是他的分身,不過他最驚人的分身還不是這些。”
“分身無數……難不成他是三大魔祖之一的遍入天?”
謝小玉非常機靈,立刻猜到這種可能。
知道拉格西裏大祭司就是空蟬,謝小玉可不認為對方老眼昏花,看不出他的真實身分。
“不用擔心,他的目的……或說魔門的目的和我們沒什麽沖突。”
李太虛淡淡地說道。
“您知道這場大劫的真相?”
謝小玉連忙問道。
“我知道魔門的打算。”
李太虛語氣很肯定地說道:“他們想回來,因為挖通外域的緣故,魔門損失很大,只得将大批魔神補充進來,結果尾大不掉,所以這一次魔門連手妖族和鬼族就是為了打回來,驅逐佛門,重新占據婆娑大陸。”
“是空蟬自己說的?”
謝小玉完全能夠猜到情報的來源。
李太虛點了點頭。
“不會有假吧?”
謝小玉非常小心地問道。
“他沒必要作假。”
李太搖了搖頭。
“萬年前,他不就騙了你們所有人?”
謝小玉不相信,一群當年被空蟬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家夥實在不太可信。
對李太虛的實力,謝小玉佩服得五體投地,但是對李太虛的智慧,他不敢恭維。
李太虛知道謝小玉在嘀咕什麽,瞪了他一眼,說道:“我們當初就知道那家夥的身分可疑,還從一個人嘴裏證實了這一點。”
“天機門的人?”
謝小玉問道,在他看來,能夠看透真僞的恐怕就只有天機門那對師徒,卻沒想到李太虛的回答讓他大吃一驚。
“不是,天機門也不能算盡一切,畢竟那家夥是遍入天的分身,能夠看透他身分的只有一個人——檀天。”
謝小玉皺了皺眉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不過臉上很快就露出驚容。
檀天這個名字确實很少被提到,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要不是謝小玉博覽群書,恐怕他也會感到茫然,不過提起那個人的身分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萬年前的那位神皇就叫檀天。
“他和你們不是死敵嗎?”
謝小玉感到奇怪。
李太虛沉默半晌,然後嘆了一口氣,道:“我和他一開始并不是仇敵,他要對付的是佛、道兩門……”
謝小玉奇怪地看着李太虛。
李太虛一瞪眼,指了指他自己,道:“別看我穿着道袍,我從來都不是道門中人。神道大劫的時候,我和你差不多,佛道魔旁都有涉獵,專注的又是武技。”
“後來呢?”
謝小玉問道,他想問的是後來怎麽成了仇敵?
李太虛卻誤會了,不以為然地說道:“後來我修練的是神道,檀天将一切都托付給我,包括他的大軍和他幾個最信任的大将,還包括地上神國。從那時候起,我就轉走神道之路了。”
突然,李太虛又是一陣嘆息:“說起來也怪,我、九曜、空蟬、赤屠四個人都不能算是道門中人。”
“空蟬是魔門,赤屠也是,但是九曜道尊……”
謝小玉有些不明白了。
“九曜曾經說過,他看到的太古第一大劫的場面并不是天道所留,現在回想起來,他都搞不清楚那是怎麽回事。”
李太虛說着當年的往事:“所以與其說他是道門,不如說他是巫門。”
“你剛才說過檀天早就知道空蟬是魔門中人。”
謝小玉将話題拉了回來。
李太虛點了點頭,道:“沒錯,檀天早就發現魔門的存在,當年他率領大軍滅掉佛、道兩門無數門派,原本是因為他發現各派中都有異族的探子……可惜,他采用的手段太激烈,激烈到讓佛、道兩門都難以容忍。”
謝小玉張大嘴巴,他從來沒想過神道大劫的真相居然是這樣。
不過對于當年的真相,謝小玉聽過就算,反正和他無關,他真正在意的是其他的事。
“地上神國在你手裏?不是還沒完成嗎?”
謝小玉問道。
李太虛翻了個白眼,道:“你以為這萬年的歲月是假的?這一萬年來我會什麽都不做嗎?”
“地上神國已經完成了?”謝小玉喜道。
“神道大劫結束的時候,地上神國就已經完成了。”
李太虛嘆息一聲:“其實檀天已經将這東西完成大半,只剩下最後一個步驟。”
“什麽步驟?”
謝小玉連忙問道。
“功德和氣運,只有以大劫主角的身分将無量功德和氣運注入其中,才能創造出真正的地上神國。”
李太虛看着謝小玉,臉上似笑非笑。
謝小玉聞言一愣,想到了業力海,那玩意兒也需要功德和氣運,也可以聚集和傳遞願力。
“地上神國到底是什麽樣子?”
謝小玉越發感興趣了。
“你不是看過嗎?”
李太虛對謝小玉的事知道得不少。
“我确實看過神皇和劍宗之祖的那一戰,地上神國好像就是一座傳送陣……或者說是一扇大門。”
謝小玉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并沒有看過地上神國的全貌,只是管中窺豹。
“差不多。”
李太虛點了點頭,道:“地上神國說穿了并不稀奇,就是劃出一塊區域,然後用類似‘剎那永恒’的手法,将那個區域的時間截取出一段,然後再設八扇門,這些門不受地點限制、不受人數限制,只要在這方世界,就可以任意出入。”
謝小玉頓時明白了,這其實和曼荼羅是同樣的道理,差別只是規模罷了。
“原來地上神國不只涉及空間,還涉及時間,怪不得大家都猜測它在中州,卻從來沒人發現它存在的痕跡。”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誰說在中州?”
李太虛又是一瞪眼,好半天才說道:“素白不是給過你一份海圖嗎?我為此花費幾千年的時間,你以為我只為了一張圖就下這麽大的本錢?”
謝小玉徹底明白了,道:“你在海外找了一片領地用來安置地上神國?”
看來,中州恐怕只是一扇門。
李太虛微微一笑,手裏立刻多了一張圖,和當初李素白給謝小玉的圖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圖上有一個紅色的小點。
用不着解釋,謝小玉也明白,這肯定是地上神國真正的所在地。
李太虛花費了幾千年遍游這個世界,為的就是尋找合适的地點——既要遠離中土,又要土地夠大,能夠養活那麽多人口。
“那是一連串島嶼,每一座都和天寶州差不多,可惜靈氣比不上中土、婆婆大陸和天寶州,不過有你的靈氣壓縮法,這已經算不上是問題了。”
李太虛大概解釋了一下那邊的情況。
“為什麽以前不說?”
謝小玉的神情冷了下來,道:“早知道這樣,中土那麽多人就不必死了。”
對于謝小玉的責問,李太虛并不在意,如果連這點血性都沒有,有什麽資格被選定為應劫之人?
李太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就算我不怕異族的探子,我也不可能讓中土那麽多人躲進去,想進入地上神國,首先必須修練神道。”
謝小玉微微一皺眉,這和他知道的情況有些不同,便道:“大劫降臨之後,你們不是收了幾十億人嗎?”
“這還多虧了你。”
李太虛并沒有生氣,反而對謝小玉贊賞有加:“是你先想出抽取魂魄再滴血重生的辦法,只帶這兩樣東西容易得多。”
謝小玉總算明白了。
“可惜滴血重生後,資質會下降很多。”
謝小玉嘆了口氣。
實力不一樣,看問題的眼光也不一樣,當初謝小玉覺得這種辦法很不錯,現在卻看不上眼。
“保住的人越多,人族保留的元氣就越足,目光要放得遠一些。”
李太虛教訓道:“現在才過去九年,大劫至少要持續數百年。這期間,人族可以繁衍幾十代,眼前這一代就用不着指望了,他們的資質肯定不行,就算有壓縮靈氣的法門,加上修練神道對資質要求不高,他們也頂多修練到真君境界,但是,他們的下一代不會有這個問題。”
“怪不得你們會那麽在意鬼族阻塞輪回通道。”
謝小玉總算明白了。
“不只是我,空蟬也很急,我就是在極北冰原遇上他,不過九曜比我們更早一步,首先出手的是他。”
李太虛道。
“九曜道尊也仍舊在人間?”
謝小玉喜出望外。
雖然拉格西裏大祭司沒有對他表現出惡意,但是謝小玉心裏總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