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章 讨伐軍 (1)

鬼族變聰明了,不再糾結于一時的勝負,也不再執着于一地的争奪,它們舍棄遲鈍緩慢的僵屍大軍,只憑鬼王和鬼尊帶着鬼魂大軍四處攻伐,而且絕對不打硬仗,純粹就是騒擾,這是鬼族獨有的戰法。

鬼魂原本就是虛體,幾千萬鬼兵可以壓縮成一團,由鬼王或鬼尊帶着跑路,所以每一個鬼王、鬼尊都相當于一支大軍,每到一個地方,它們總是第一時間把這些鬼兵撒出去,肆意殺戮一番,然後在妖族大軍到來之前收起鬼兵,溜之大吉。

這套打帶跑的戰法讓妖族頭痛無比,才短短幾個月,不只是漠北,連中土都連連告急。

在萬般無奈之下,妖族只能采用天寶州最早的辦法,把人員集中起來,安置在一些大城裏。

最後,一些城變得越來越大,另外一些城則荒廢了。

即便謝小玉沒有提出那個計劃、即便他沒有改變原來的規矩,規矩也在不由自主地改變着,一切都和以前不同了。

中土大陸西部有一座非常大的城,這裏靠近西域,原本是不毛之地,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沙漠,白天太陽曝曬,沙子熱得發燙,連空氣也是滾燙的,即使現在已經進入冬季也一樣。

沒有水、沒有食物,原本根本沒辦法住人,這座大城完全是大劫到來之後,才由妖族一手建造。

才短短十年,這座城已經變得相當繁華,最大的原因是這座城的主人叫洪爺。

沙漠中最珍貴的是水,原本這裏沒有水,但現在城中央多了一座湖泊,湖泊中央是一座小島,島上亭臺樓閣、鱗次栉比;湖泊周圍是城裏最熱鬧的地方,分布着大量的店鋪,特別是城門口,店鋪林立,酒樓衆多。

妖族和人族不同,不需要為度日而忙碌,大部分的妖平時都很空閑,喜歡聚集在這種地方。

頂樓的平臺上,一群妖看着頭頂上那層半透明的光罩,神情憂郁。

“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一個老妖唉聲嘆氣。

“前一段日子不是好好的?聽說咱們還毀掉鬼族的兩個小千世界,消滅鬼族無數,還把替鬼族幹活的人全都殺光了,局勢一片大好,怎麽轉眼間就變成這樣?”

旁邊的胖子也是一臉愁然。

“聽說是因為上面不公。”

一個小妖輕聲說道,同時還朝四周張望。

“噓——”

老妖連忙搗住小妖的嘴,提心吊膽地說道:“這話不能亂講。”

“放心,咱們這裏用不着如此小心翼翼,就算上面派來耳目,也不敢在這裏胡作非為,洪爺的性子最為護短。”

胖子坦然道。

老妖聽胖子提到洪爺,似乎想到了什麽,緊接着又輕嘆道:“這世道要亂了。”

“誰說不是?”

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妖族走南闖北,所以消息靈通,說道:“我聽說天寶州那邊已經有了出事的苗頭。”

“說來聽聽。”

胖子立刻來了興趣。

中年妖族喝了一口茶水,這才說道:“聽說新臨海城開始大肆封奉領主,一下子就封奉五百多位領主。”

“這沒什麽問題啊,它們不是一下子多出兩百個天妖嗎?天妖肯定會有封地,剩下三百多個……以它們的戰功,差不多夠了吧?”

小妖好奇道。

老妖倒是聽出一些名堂,輕斥道:“你知道什麽?它們剛剛戰勝龍族,不但把龍族殺了個幹幹淨淨,連龍族拉來的援軍也沒放過,一下子得罪太多頂級豪族,加上它們表現出的實力讓上面感到忌憚,所以它們的領地申請一直被拖着不辦。”

胖子點頭道:“我也聽說過一些傳聞,上面之所以拖着不辦,好像還有挖牆腳的意思,想把那批天妖拉過去。”

“這太過分了!晉升天妖得領地是妖皇親訂的規矩,也是咱妖族的根本。”

老妖連連搖頭。

“有功不賞呢?上面壞規矩的地方多了。”

胖子一臉不以為然。

衆妖都不說話了,大家心知肚明。

這時,角落裏一個尖嘴猴腮的妖陰恻恻地道:“你們覺得那幫家夥受了委屈,我卻覺得它們有問題。咱們這裏恨不得聚成一團,因為一旦分散就會遭到鬼族的襲擊,它們卻在封奉領地,鬼族為什麽不找它們麻煩?”

“你的意思是……新臨海城和鬼族有勾結?”

小妖問道。

老妖不太敢肯定地搖了搖頭,道:“不會吧?幾次對鬼族的戰役都是它們計畫的,現在能夠讓鬼族吃癟的也只有它們。”

“難說,也有可能是鬼族故意輸給它們。”

尖嘴猴腮的妖一開口就不是好話。

衆妖被說動了,只有中年妖族不以為然,輕嗤一聲,道:“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誰不知道它們能打?”

“妖族能打的多得是,難道只有它們?”

尖嘴猴腮的妖毫不退讓。

一個明顯在幫新臨海城說話,另外一個拼命唱反調,兩妖頓時争執起來,而且吵得越來越兇。

突然,一道遁光由遠而至,一個妖從窗戶跳進來,它身材清瘦,穿着一件長衫,看上去像一位書生。

這妖拉過一把椅子,自顧自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說道:“最新消息,新臨海城又開始招人了。”

“招人?什麽條件?”

胖子問道。

書生看了胖子一眼,搖頭道:“你沒資格,它們要的是鳥族、水族、鼠族和兔族。”

“有什麽條件嗎?”

老妖動心了,因為它就是鳥族。

“去了就給土地。”

書生淡淡地說道。

“給土地?不是領地?”

老妖以為聽錯了。

“怎麽可能一加入就給你領地,想得美!”

書生哈哈一笑。

“給土地有什麽用?現在這局勢能守得住嗎?”

尖嘴猴腮的妖顯然對新臨海城充滿敵意,一開口就沒好話。

書生搖頭道:“咱們這裏守不住,天寶州那邊卻沒問題,第一,莫空是妖族最厲害的陣法師,在天寶州北方用三百六十座城組成超巨型法陣群,方圓十萬裏全都被法陣群籠罩住,那些鬼族別說前來攻打,稍微靠近一些都會喪命。”

書生又斟了一杯酒,才繼續說道:“人家不只是單純防禦,還能反擊,這就是它們招募鳥族的原因,鳥族的大妖飛得比鬼王和鬼尊都快,鬼族在我們這裏可以打游擊,在天寶州就沒辦法了。”

“怪不得。”

老妖再也沒有懷疑。

衆所皆知,新臨海城對鳥族一直頗為青睐,鳥族占據的比例極大,以前大家都猜測,這是因為闌、莫空、舒都是鳥族的緣故,現在明白了,這是針對鬼族。

連躲在角落裏一直唱反調的妖也不能不承認,用鳥族對付鬼族确實有效。

鬼族以數量取勝,想要對付它們,鳥族的數量不能太少,但是鳥族除了鳳凰、朱鸾、龍雀這樣的上等族群,大多實力孱弱,沒有攻擊力與防禦力,只有速度,所以不怎麽讨領主們的喜歡,就算招募鳥族,也只是當歌姬或信使。

天底下只有新臨海城敞開接納鳥族,而且當作戰兵培養,現在大部分擁有自由身的鳥族都在天寶州或新臨海城,在闌的麾下聽用。

別的領主想學這招,卻辦不到,一是沒那麽多鳥族,二是沒那麽多時間,三是沒那樣的號召力。

“有新臨海城的招募榜嗎?拿來讓我瞧瞧。”

老妖心動了,雖然鳥族的身分水漲船高,到哪裏都吃香,但是前往天寶州畢竟安全點。

“我又不是鳥族,哪來的招募榜?”

書生聳肩道。

“那你說說具體的條件。”

老妖不甘心。

“你不會自己去看嗎?來回一趟天寶州又用不了多久。”

書生說道,它根本沒記住,反正它不符合條件,上面寫些什麽與它無關。

在旁邊的一間雅座內,三個妖族正聽着外面的争論,為首的正是洪爺,它旁邊坐着小白頭,對面則是悠太子。

“你們怎麽看?”

洪爺問道。

小白頭看着悠太子,不疾不徐地說道:“我這邊畢竟離得太遠,很多情況并不了解,要問,還是得問悠。”

悠太子沉吟半晌,道:“那家夥的心思實在太深遠,你們恐怕不知道,現在就算是天妖投靠過去,也已經沒領地了。”

“沒領地?”

小白頭有些意外,這和它得到的情報完全不同,它聽說那邊在大肆封奉領地。

“那家夥把規矩改了。”

悠太子知道洪爺和小白頭不信,連忙解釋道:“那家夥給的領地是虛的,最後會折合成出産。”

“這算什麽規矩?”

洪爺眉頭一皺。

小白頭聰明多了,稍微一想,立刻明白過來,道:“這有點像人族的制度,人族已經沒有領主,只有官府和地主,地主有土地,但是必須受官府的管轄;官府掌握在官員手中,這些官員拿的是俸祿。”

“那家夥的膽子倒不小。”

洪爺悚然動容,這可不是小改動,等于把規矩全都推翻,不過它有一點不明白,問道:“以前分出去的領地怎麽辦?已經得到領地、成了領主的那些手下難道甘心領地被剝奪?”

“當然不會這樣,以前歸以前,誰教它們是最早跟着的人呢?總要有所區別吧!”

悠太子說道。

洪爺默然點頭。

小白頭喃喃自語道:“這是要成為妖皇的架勢啊!”

悠太子沒有回答,不過這已經是一種回答。

現在整個天寶州只剩下新臨海城和悠太子,它自然比別人更明白那邊的想法。

小白頭苦笑一聲,對悠太子道:“當初那家夥取消下等族群,大肆搜羅鳥族,恐怕就已經在為今天鋪路。”

“那家夥高明就高明在這裏。”

悠太子已經生不出嫉恨之心,只剩下佩服,道:“因為出身下等妖族,所以知道下等妖族最想要的是什麽,其理念很容易被下等妖族接受,無形之中就讓下等妖族和上等妖族形成對立。現在那家夥學人族的方式,取消領主,把土地平均分派給每一個族群,大家一視同仁,沒有高下之分。得到土地的人只有經營的權力,管轄區卻在那家夥手裏,一切都由那家夥統一調派,效率自然比別的地方高得多,又不至于因為土地被分下去的緣故,造成領主不再聽命,甚至反客為主的情況。”

悠太子侃侃而談,這些全都是它和輝分析出來的。

“那家夥這麽幹,上面想必會火冒三丈。”

洪爺幸災樂禍地說道,它既想看新臨海城的好戲,又想看上面如何收場。

悠太子看着小白頭。剛才小白頭擠兌它一下,現在輪到它了,道:“咱們三個裏你最聰明,你倒是說說最後會是怎麽樣的結果?”小白頭知道搪塞不過去,咳嗽一聲,說道:“那家夥很狡猾,別看那家夥肆意搶占地盤,實際上留了一手,搶占的全是天寶州北面的海域,到了冬天,那裏全都屬于極北冰原,以前一直是鬼族的地盤,所以嚴格說起來,這種做法并沒有錯,畢竟那家夥是在進攻鬼族,占據的全都是自己打下來的地盤。”

悠太子一臉苦澀地聽着,小白頭的看法和輝一樣。

此刻,悠太子才發現自己上當了,當初謝小玉和它說南北平分天寶州,卻沒有明說從哪裏開始劃分,現在看來,謝小玉根本就不是從正中央劃分,而是貼着北面劃了一刀,雖然把最豐腴的地盤全都讓給它,可這些地盤根本是燙手山芋,它避之唯恐不及。

正說話間,突然一道信符朝悠太子飛來,它接過信符一看,臉上神情越發凄苦。

“怎麽了?”

洪爺問道。

“麻煩事來了,上面要我出兵讨伐。”

悠太子唉聲嘆氣。

“哈!”

洪爺大笑起來,旁邊的小白頭也面露微笑,這早在它們的預料之中。

“你打算怎麽辦?”

洪爺笑着問道。

“龍族拉攏那麽多上等妖族,集合了上千名天妖,最後落得全軍覆沒的結局;現在上面要我一個人去讨伐,這不是欺負我嗎?這樣的命令也好意思發出來!”

悠太子怒氣沖沖地說道。

悠太子的憤怒當然不是真的,只是擺擺樣子罷了,這就是它不打算出兵的藉口。

洪爺和小白頭早就猜到悠太子會這麽說。

“你沒有罵它們借刀殺人?”

小白頭又幫悠太子找了個借口。

“用不着我自己開口,自然有人替我說。之前它們還少算了我的戰功,看來我現在也漸漸有了莫空的待遇。”

悠太子早有算計。

洪爺和小白頭對視一眼,緊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曾幾何時,洪爺和小白頭為悠太子感到不値,覺得上面做得确實有些離譜;此刻,它們卻意識到這其中有蹊跷。

洪爺和小白頭多少知道一些內情,悠太子會被少算戰功,是因為有人在背後進讒言,說悠太子的功勞和莫空有關,是莫空有意相讓,青龍一族私底下會給新臨海城一筆補償,所以上面決定連悠太子一起打壓。

不久之前,那幾個曾經進讒言的家夥全都遭到暗殺,原本大家都懷疑這件事是明太子做的,此刻洪爺和小白頭已經明白,悠太子用的是苦肉計。

“原來我們兩個才是傻瓜。”

小白頭看着洪爺,搖頭苦笑。

當初洪爺和小白頭是有協議的——謝小玉充當出頭鳥,悠太子立刻跟進,它們緊随其後。現在謝小玉耍滑頭,搶占的是從鬼族那裏打下來的地盤;悠太子老謀深算,先用了苦肉計;它們卻沒有任何理由。

突然,小白頭坐直身體,想起了悠太子剛才說的話,問道:“上面下讨伐令了?”

悠太子苦笑着點頭道:“戒律王的投影分身此刻正在新臨海城,它們打的恐怕是先禮後兵的主意。”

洪爺和小白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絲苦澀。

謝小玉的花招、悠太子的苦肉計全都沒用,上面根本不講理,顯然沒把他們放在心上,他們這些人平時高高在上,可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卻什麽都不是。

“媽了個巴子!老子反了!”

洪爺猛地一拍桌子。

小白頭雖然沒說話,但是從它閃爍的眼神來看,心裏也已經有了決定。

臨海城的大殿上,戒律王附身的中年人又來了,不過,此刻它臉上已經沒了當初的和睦,只有憤怒和失望。

謝小玉的神情也寒冷如冰。

“您一再要我顧全大局,我也一次次退讓,結果換來的是一次次的緊逼,為什麽我從未看到您要上面那幫家夥也顧全大局?妖族是大家的妖族,不是它們那一小撮家夥的私産!”

謝小玉怒吼道。

這話簡直是大逆不道,但戒律王是個另類,居然沒有發火,還打算最後再勸一次,道:“我承認它們做得不好,但是你開了頭,你現在做的一切将會導致妖族的分裂。”

“分裂?妖族從來就不是一體,而是上下兩個階層,上層可以任意欺壓下層,下層只能忍受欺壓。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讓兩者變成同樣的高度。”

謝小玉毫不退讓。

“笑話!妖族最根本的一條規矩就是弱肉強食,上等妖族之所以擁有現在的地位,是因為它們血脈之中蘊含的力量,你能讓老虎和兔子平起平坐?”

戒律王有它的一套理由。

然而,這套理由唬不住謝小玉。

謝小玉笑了起來,道:“老虎有老虎的生存之道,兔子有兔子的生存之道,老虎是獵食者,兔子是被獵食者,這一點沒錯,但是在自然界之中,老虎并沒有得到優待,它們也要憑自己的努力去獵食,如果捕獵不到,老虎也是要餓肚子的。如果把上面比作老虎,這些老虎根本就不會獵食,因為它們利用一套規矩,讓兔子自動跳到它們嘴裏,可悲的是那些兔子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已經習慣了這套規矩,卻沒發現它們如果連手抗争,或許可以免于成為老虎的口中之食,甚至反過來把老虎呑了。”

“一派胡言!”

戒律王氣得胡須亂抖,心中卻如同明鏡一般,因為謝小玉說得一點都沒錯,太過安逸的生活使得妖族的實力整體退化一大截,這在萬年之前就已經看得非常明白。

當初妖族也曾大舉入侵,卻遭遇到神皇大軍,對戒律王來說,那一戰絕對是噩夢,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害怕,原本的信心在那一戰中被打得一點不剩,甚至不得不退回來,蟄伏萬年之久。

為了不打擊大家的信心,上面封鎖了消息,甚至用大神通抹掉與之有關的記憶,但是戒律王和幾位老資格的妖王仍知道此事。

“你有沒有想過別的領主會學你?它們可沒你的智慧,還一個比一個自私貪楚,一開始它們只會圏占無主的地盤,但是随着無主之地越來越少,肯定會為了領地自相殘殺,卻忘了還有鬼族這個大敵,也忘了人族還沒徹底滅亡,随時有可能卷土重來。”

戒律王憂心忡忡地說道。

戒律王說這話等于退了半步,部分承認謝小玉之前的言論,在它想來,自己既然已經讓步,謝小玉肯定會就勢下臺階。

可惜,戒律王失望了。

“您說那些領主自私貪婪?”

謝小玉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道:“我卻認為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正因為上面更自私、更貪婪,才會導致現在這一切。至于說到鬼族的威脅,現在這樣一盤散沙,難道就能對付得了鬼族?在我看來,還不如讓大家放手厮殺一陣,優勝劣汰,适者生存,能夠活下來的絕對是強者,而且透過互相呑并,最終會變成幾個大勢力,反而能集中力量對付鬼族。”

戒律王沉默了。

沒人能夠準确預知未來,謝小玉這番話或許是正确的,人間的妖族就是因為無法團結,所以面對鬼族節節敗退,原本謝小玉是很不錯的人選,卻被上面弄糟了;可如果任由人間的妖族互相呑并,或許能夠形成幾支實力強悍的大軍,卻也可能內亂不斷,最終妖族的元氣徹底消耗在內亂中。

再說,就算不引發內亂,也是飮鸩止渴。

當年妖皇制訂的規則雖然導致妖族的衰弱,卻也讓妖族享受了百萬年的安寧,如果打破這個規矩,各族絕對不可能平等,只會退回到最原始、最殘忍的弱肉強食狀态。

戒律王不敢賭,也賭不起,所以只能選擇維持現狀。

“看來我們之間不可能談攏了。”

戒律王的态度轉為冷漠。

“這不是我所希望的,但現在看來只會是這樣的結果。”

謝小玉倒像是松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你就準備好承受我們的憤怒吧!到時,你或許會發現自己麽渺小,不過,當你意識到的時候恐怕已經晚了。”

戒律王搖頭嘆息,好像在為謝小玉感到惋惜。

謝小玉并不領情,反而毫不退讓地說道:“或許我見證的不是自己的弱小,而是妖族的衰弱。”

談判失敗後,随之而來的是讨伐。

戒律王離開新臨海城的當天,讨伐令就下來了,這一次不只是下令給悠太子,所有在人間的妖族領主全都接到讨伐令。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最近鬼族的進攻越來越頻繁,咱們得出把力,讓鬼族稍微遠離。”

洪爺接到讨伐令後,立刻下令道。

小白頭的做法和洪爺不同,它回妖界裝出一副調兵遣将的模樣,但是遲遲不回歸人間。

悠太子更幹脆,直接向輝說道:“你發消息給老祖訴苦,就說新臨海城先發制人,咱們損兵折将,請求增援。”

這三位現在是人間妖族的風向标,看到它們的種種選擇,大領主們都明白應該怎麽做了,各自找理由推托。

這些領主做這種事很拿手,之前對付鬼族的時候,上面也下達過動員令,它們也是這樣推托過去。

正如謝小玉對戒律王所說,現在妖族的風氣已經徹底壞了,認真做事只會吃力不讨好,一心為自己謀算卻能得到大量利益;聰明人都知道如何選擇,就連對謝小玉恨得咬牙切齒的龍族,這一次也裝瘋賣傻。

龍族倒是響應讨伐令,不過派出的軍隊都是歪瓜劣棗,領兵的是一群大妖,而且血統和龍族毫無關聯,小兵也都是由下等妖族拼湊而成,準備的軍糧只夠到天寶州。

真正對讨伐令感興趣的,只有那些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小領主,它們不知道謝小玉的厲害,加上讨伐令裏有一條“打敗謝小玉及其黨羽,其原有的領地将會分配給有功之臣”。

沒有領地的小領主随處可見,短短幾天,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就成形,其中天妖有四百餘位,大妖十萬餘衆。

不過,很快它們就發現了問題。

這支軍隊并不完全由天妖和大妖組成,還有很多普通妖族,并且天寶州和中土隔着很大一片海洋,想到天寶州可不容易。

還好,妖族早就恢複中土到天寶州之間的傳送陣,用不着像當初的人族那樣打造天劍舟。

傳送陣的閃光連綿不絕,浩浩蕩蕩的人馬像螞蟻搬家般,趕赴天寶州。

把軍隊送到天寶州,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半月。

這一個半月的時間,讓上面大感吃不消,那些小領主剛進入人間,一點儲備都沒有,一切軍糧補給都必須由上面供給,這可不是小數目。

妖族不同于人族,百萬年來施行的是領主制,所謂的“上面”就是以皇族為首的一大群妖王,要出錢糧的話就必須先商量好,然後大家分攤。

這是從自己腰包裏掏錢,掏得少了還好說,掏得多了,誰都不願意。

只憑這一點,領主封奉制度就不如朝廷官員制度,後者用的不是自家的錢,誰都不會在乎。

當大軍踏上了天寶州的土地,上面的命令就下來了,命令很簡單——速戰速決。

這個命令不但到了那些小領主的手中,沒有參戰的領主們也都知道了。

當悠太子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它開心得仰天長笑。

輝搖了搖頭,說道……“還好咱們沒有攙和到這件事,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這樣的差事誰敢接?”

“話不能這樣說,敢接的人不是很多嗎?”

悠太子一臉幸災樂禍。

在中土,洪爺得知這件事,立刻對底下的人說道:“快!盯住出兵的那些領主的家小,只要它們一敗,我們就出手抓人,錯過了這次,就再也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和洪爺一樣,小白頭也在做着類似的準備,甚至連明太子也動了起來。

它們都知道謝小玉有多難對付,想要贏他,唯一的辦法就是步步為營,慢慢的和他磨,最後逼得新臨海城糧草斷絕、資源耗盡;想要速戰速決的話,只會重蹈龍族慘敗的覆轍。

一旦那些領主戰敗,它們的家小和族人就成了沒有保護的羔羊,按照以往的規矩,上面會集中保護它們,或者把它們送給同族近支照顧,但是現在上面冷漠而功利,底下規矩崩壞,失去保護的羔羊就成了一塊塊鮮嫩的肥肉。

前方在打仗,後方的親人卻已經成了環視的目标,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此刻,謝小玉則在調兵遣将。

以前新臨海城雖然底層的妖族數量衆多,高等戰力卻嚴重不足,別說天妖,就連大妖的數量也不多;現在就沒這個問題,闌手下的龍雀女兵、舒麾下的朱鸾大軍、他手中的黃金蛟龍,加在一起就超過百人,且全都是天妖。

這些天妖雖然都是強行提升的水貨,但龍雀和朱鸾一旦連手,風助火勢,火借風威,足以彌補水貨的缺陷,甚至還有不少富餘;黃金蛟龍也差不多,本身就占盡了優勢,戰力強悍,一般的天妖根本不是對手。

至于大妖,現在更是數不勝數,其中一小半是原來的附庸,大半是剛剛投靠過來的,後者還沒歸心,完全是因為身上被下了禁制,所以不敢逃,此刻它們之中的大部分都無比後悔。

在正中央的大殿中,一切都和龍族來襲的時候沒什麽兩樣,不同的是正中央的那座法陣更加龐大、更加複雜,四周的妖也比以前多得多。

謝小玉飛快地撥弄着陣盤,因為速度太快,他的手指化作一片殘影。

戰争雖然還沒開始,卻已漸漸逼近,謝小玉必須完成最後的調整。

好在這裏不是小千世界,沒有空間的隔絕,所以謝小玉可以得到船隊那邊的協助,比在那個小千世界裏輕松得多。

忙碌的不只是謝小玉,四周懸浮着數萬只圓盤,每一只圓盤上都盤坐着一個妖,都粗通陣法。

龍族來襲的時候,謝小玉讓闌幫忙指揮法陣,結果弄得亂七八糟,還好他出現得及時,不然內圈大陣也會被攻破。

吃一塹長一智,知道不能指望闌一個人,所以謝小玉把大陣劃分成十六萬七千九百塊,每一只圓盤上的妖只需要負責很小的一塊,只要記住數十種變化,這樣一來,就算他不在,闌這個半吊子陣法師也能讓大陣有條不紊地運轉。

大廳中,舒走來走去,它明明看不懂,卻要擺出一副內行的模樣;癞和絕就沒這麽無聊,它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舒不但轉悠個不停,嘴裏也沒閑着:“真不明白,咱們為什麽不半途而擊?随意破壞一座傳送陣,它們就會首尾無法相顧,根本用不着像現在這樣正面交鋒嘛!”

“你知道上面為什麽不在乎我們嗎?”

謝小玉用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它們以為我只會用智,但我的勝利都是靠動腦子得來的,我必須讓它們知道,我們擁有的不只是智慧,還有實力。”

這是真話,卻不完全是真的,其實謝小玉真正的目的,是讓這一仗盡可能打得慘烈。

如果半途而擊、如果摧毀對方的補給,固然可以迅速解決戰鬥,但是戰鬥的規模不會很大,兩邊的損失不會很多,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敵人一哄而散,有點實力的妖族逃回中土,沒什麽實力的小妖就地投降。

謝小玉不需要俘虜。就算在神魂中打下禁制,投降過來的妖族也不可靠。

如果謝小玉要手下的話,他情願自己招募,然後帶着它們一次次走向勝利,這樣只要稍微花點時間,就能夠得到一支強而有力的軍隊,所以這些妖族還是死了的好。

“有道理,你說得很有道理。”

舒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這家夥說得一向有道理。”

癞淡淡地說道。

青玉、嬌嬌還有負責法陣的女人們全都露出微笑。

絕沒笑,一直皺着眉頭思索着,此刻像是被笑聲驚醒了一樣,看了謝小玉一眼,突然問道:“什麽時候能幫我晉升天妖?”

“我不是說了嗎?這對你沒好處。”

謝小玉輕嘆一聲,不知道絕為什麽不領情。

讓謝小玉意外的是,絕居然很鎭定地道:“我明白你是一片好意,但是每當我看到你們英勇作戰,我卻像一個廢物似的躲在後面,我就無法忍受。”絕還有一點沒說——它修練的是刀法,如果心中生出了怯懦、愧疚、猶豫與悔恨,它的刀法就毀了。

衆人頓時一愣,連謝小玉也停下手中的工作。

第一個清醒過來的是青玉,它連忙說道:“我也一樣,不能幫到你的話,就算将來成為天妖,甚至成為天君也沒什麽意義。”

“我也是。”

舒也清醒過來,用力拍了一下謝小玉的肩膀,很有力地說道。

“你們真這麽想?”

謝小玉猶豫了一下,卻看到它們三個沒有絲毫的動搖,他最終點了點頭,道:“好吧……不過我打算用另外一種辦法,輝晉升天妖的那種辦法。”

舒眼睛一亮,不過随即變得黯然,道:“你後來好像一直沒成功過。”

當初謝小玉從輝那裏獲取能力,然後透過天道感應強化這種能力,再返還給輝,結果輝莫名其妙地晉升了天妖。

同樣是水貨,這種方式比另一種方式要好得多,至少輝是自己晉升天妖,所借助的外力相當于一種刺激。

輝之所以不比其他水貨厲害,是因為它的底子原木就差,只是狐貍一族,而另外一群水貨不是龍雀、朱鸾這樣的洪荒異獸,就是黃金蛟龍這種人工拼湊起來的怪物。

“你們難道連這點信心都沒有?”

謝小玉搖頭嘆息。

謝小玉用的是激将法,舒它們也都明白,都感覺到這句話裏包含的善意。

“那就相信你一回,實在不行的話,還可以用另一種方法。”

舒立刻接受這番善意。

“誰先來?”

謝小玉問道。

舒正要開口,沒想到絕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喊道:“我來!”

随即,舒幾步竄到謝小玉面前。

謝小玉聳聳肩,反正誰先誰後都一樣。

謝小玉伸出手指,在絕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剎那間,絕的身體四周蕩起一圈波紋,那是道之波紋,也是妖文的映射。

“大道無形,只存于心,大道無痕,無言可名,大道無相,莫可明狀……”

謝小玉雙手微微舉起,嘴裏念念有詞。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籠罩在絕的身上。

這是神之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