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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計中計 (1)

妖皇宮中,一面巨大的鏡盤虛懸在半空中,鏡盤映射出的正是那座天空之城,以及新臨海城和鬼族之間的戰鬥。

高臺之上,五位帝王端坐着,其中三位帝王一臉木然,像是看戲,而紅袍女人神情冰冷,唯獨黑帝咬牙切齒。

“這小子真是好算計!”

黑帝罵道。

五位帝君中,就數黑帝對謝小玉最為憤恨。

此刻,大殿中沒有當初那麽多妖,只有寥寥數千餘衆,其中有三百多妖緊靠着高臺,無形中擺出一副拱衛的姿态。不用說,這三百多妖是皇族直屬的合道大能,餘下諸位則是聽命于皇族的各位族長,其中包括金龍一族的王。

如果換成以前,金龍王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裏。

雖然金龍一族是靠着妖皇的支持才得以擁有龍族長支的身分,但是龍族的尊嚴讓它不可能真的向皇族低頭;然而現在不低頭都不行,龍族剛剛遭受慘重的損失,想恢複至少需要數萬年的歲月。

不過最令金龍王擔憂的是,原本被打壓得半死不活的青龍一族變得蠢蠢欲動起來,龍族內部也出現不同的聲音,雖然還沒有金龍倒向青龍那邊,但是私底下已經有金龍和青龍一族眉來眼去,所以它不得不抱緊皇族的大腿。

“你們說說看,有什麽好對策?”

黑帝指着鏡盤問道。

立刻有一個身材矮小的家夥站出來回禀道:“陛下,這所謂的天空之城并非高明法術,只是大號的氣球罷了。氣球這東西一戳就破,我們只——”

還沒等那妖族說完,戒律王大喝一聲:“混賬!莫空雖然桀骜不馴,以下犯上,但畢竟是為妖族出力。這一打,鬼族必然無暇南顧。”

“老千歲,說莫空為妖族出力是否有些過了?別忘了莫空和魔門早有勾結。”

另一個妖族站了出來。

“為什麽和魔門勾結,你我應該心裏有數。”

戒律王朝上面看了一眼,這一次,它清楚地讓不滿溢于言表。

黃袍小孩、白袍大漢、青袍老者無動于衷,它們原本就不管事,另外兩人做了決定,它們就随流,所以此刻戒律王的不滿并不是沖着它們。

黑袍中年人和紅袍女人就有些坐不住,正打算喝斥,卻聽到戒律王再次提高嗓門道:“這次的事我也有錯,不過事已至此,後悔無益。現在莫空既然願意替我們擋住鬼族,就讓它們拼殺,讓它們和鬼族兩敗俱傷,最好同歸于盡。”

這話聽着冷酷,實際上卻是替謝小玉他們開脫。

黑帝聽不進去,道……“難不成就任由莫空嚣張?任由莫空挑釁皇族的尊嚴?”

“陛下,您難道打算派人過去将其斬殺?如果做得到,在下倒是心安,畢竟那小子已經和我們分道揚镳,還成了死敵,與其姑息養奸,不如幹脆鏟除。”

戒律王随手将了黑帝一軍。

黑帝的臉色變得越發陰沉,它被戳到痛處。

謝小玉雖強,卻沒被黑帝放在眼裏,甚至李太虛、九曜、空蟬三位都不入它的法眼,但是隔着一個世界、隔着一道天地屏障,就讓它束手無策了。

另一個讓黑帝郁悶的原因是,它們五位帝王的意見也不統一,只有它主張征讨,三個人主張暫緩行動,一個人保持中立,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它一意孤行,就必須動用它自己的人馬。

皇族三百六十五位合道大能原本被分成六部,其中五部各有七十二人,分屬它們五個妖管轄,餘下一部由五位最強的合道大能組成,稱為鎭守将軍,負有重列責,根本不受它們的調派。

前一次負責讨伐的那十位合道大能,是它們五個分別派出來,最後每個妖損失兩個合道之位;這一次如果黑帝獨攬,就只能從它手下七十二位合道大能裏挑人,贏了還好說,輸了的話,絕對承受不住這樣的損失。

“你說怎麽辦?難道任由那小子在人間胡作非為?難道就等着大劫結束,眼睜睜看着那小子飛升魔界?難道就由着那小子在魔界開辟出一個妖族天地?”

黑帝氣急敗壞,在高臺上怒吼道。

第二次讨伐失敗之後,它們召集智囊分析前因後果,特別是魔門為什麽插手此事,最終它們得出一個結論:魔門拉攏那小子,是為了将那小子推到第二妖皇的位置,将來那小子飛升魔界後,就會打通另外一條飛升通道——讓妖族得以飛升魔界的通道。如此一來,那些背叛的妖族就用不着擔心将來會被算賬,它們可以有另外一個選擇;魔門同樣能夠從中得利,有新血注入;唯獨妖界一點好處都沒有,替他人作嫁,實實在在的冤大頭。

見黑底發怒,戒律王暗自搖頭,走了出來,拱手道:“陛下,你我都沒有辦法,不如喚醒妖皇陛下,讓它對此事做出裁決。”

其實戒律王早就有這樣的想法,現在的妖族實在太讓它失望了。

不過這個提議絕對不受歡迎,不但黑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包括丹在內,一大批合道大能都低頭不語。

“些許小事何必打擾老祖宗?”

赤帝連忙說道。

赤帝朝旁邊的青袍老者使了一個眼色,但青袍老者兀自裝聾作啞。

五位大帝看似平起平坐,實際上青帝的輩分比另外四帝都大,它是第二批五帝,是妖皇沉睡之前親自指定的人選。

合道大能只是近乎永恒,并非真正的永恒,它們有鴻化之劫,也就是六十萬年的極限,一旦超過,不得不沉睡。

青袍老者也差不多要到極了,頂多還有五、六萬年的時間能保持清醒,正因如此,很早以前就沒人願意燒它這口冷竈,發言權越來越弱,權柄也漸漸喪失。

黃袍小孩和白袍大漢也默不作聲,黃袍小孩太小,境遇和青帝一樣;白袍大漢醉心修練,無心權勢,不過白袍大漢不是傻子,黑帝、赤帝架空它,它全都看在眼裏,只不過沒必要發作,現在它們想拉它下水自然絕無可能。

“這件事從長計議。”

黑帝擺了擺手,道:“當務之急是重立規矩,雖然人間暫時難以插手,妖界這邊應該沒問題,龍雀、朱鸾兩族援助莫空,證據确鑿,又挑釁皇族,搶奪合道之位。現在大家論一論,如何出兵讨伐?”

“慢!”

戒律王大喝一聲,它已經忍無可忍了:“陛下,您得說清楚憑什麽得出這樣的結論?證據是什麽?”

“證據?”

黑帝大笑起來:“我當然有。”

黑帝朝外面招了招手,立刻有一個将軍打扮的中年人跑進來,此人身上的氣息清楚顯示出他是合道大能。

戒律王盯着那中年人,眼中神光閃爍。

這是戒律王特有的能力,能夠看透很多東西,其中包括對方的身分和血脈。

“是你……”

戒律王已經知道這個中年人的身分,它怒氣沖冠,轉頭瞪着黑帝,臉色鐵青地說道:“此人之子心胸險惡,行謀刺之事,妄圖篡奪闌的權位,結果東窗事發。因為此事,飛廉王對這一家人早已經失望透頂,就算龍雀一族暗中竊取皇族的合道之位,也不可能把機會給它!”戒律王說話已經留有餘地,它很清楚這是栽贓陷害。

皇族的大牢中原本關押着三十幾個合道囚徒,為了讨伐新臨海城,皇族先殺了十個合道囚徒,空出十個合道之位,這就是許出去的好處。結果偷雞不着蝕把米,不但賠了這十個名額,自家還損失十個合道大能,事後它們又殺了十個合道囚徒,補足那十個損失的名額,所以大牢裏只剩十幾個合道囚徒。

戒律王可以肯定,剩下的合道囚徒裏又少了幾個,其中一個用來栽贓龍雀一族,另一個用來栽贓朱鸾一族,說不定還準備了青龍一族的分額。

一想到這裏,戒律王只感到心灰意冷。

黑帝硬着頭皮說道:“我怎麽知道飛廉為什麽做出這樣的選擇?或許是老糊塗了。”

黑帝後半句話完全是指桑罵槐,言下之意就是戒律王老糊塗了,不知道胳臂彎向哪一邊。

戒律王雖然心灰意冷,但仍舊勸谏道:“陛下,龍雀、朱鸾兩族肯定早有準備,萬一它們讓所有族人逃往人間,人間豈不是大亂?”

“如果它們這樣做,就坐實它們的罪名,一切都是它們搗鬼。”

黑帝厲聲道。

看到黑帝這種态度,戒律王算是徹底明白了。

黑帝是為了替之前的失敗找借口,鐵了心要将罪名扣在龍雀、朱鸾兩族頭上,十有八九還打算讓青龍一族牽連進去。

戒律王不由得暗自嘆息,事到如今,妖族已經沒救了,人間的亂局必然會波及到妖界。

同樣是在妖界,在一片綠樹繁茂的大陸上,一座氣勢恢弘的城裏,一個老人站在城頭上不停指揮着。

“準備跨界傳送陣将孩子們全都送過去,讓那邊接應一下。”

“所有的東西能帶就帶,一點都不要留下,最好掘地三尺,連泥土都一起搬走。”

“召集附屬各族,要它們立刻來這裏集合,誰敢違抗,立刻發動禁制,讓它們形神皆滅!”

“三個時辰,只給它們三個時辰,時間一到就立刻開啓大陣,沒進來的家夥就去死吧!”

發號施令的正是飛廉妖王,正如戒律王所言,龍雀一族早有準備——它們正準備撤往人間。

一切都井然有序,因為它們早就知道會有今天,事先已經安排好了,城門口那座跨界傳送陣就是最好的證明。

以龍雀一族的實力,原本沒有跨界傳送陣,但不久之前,它們在青龍、朱鸾兩族的暗中幫助下,偷偷建造這樣一座傳送陣,此刻傳送陣的四周堆滿東西。

正如飛廉妖王所言,它們确實掘地三尺,将能帶走的東西全都帶走,其中不但有大量天材地寶,還有成堆的蔬菜瓜果、桌椅板凳、磚瓦梁柱、泥沙石塊……

城外不停傳來隆隆的巨響,那是數十頭龍雀拔起樹木發出的聲音,那些樹全都被連根拔起,帶着整塊的泥土運過來,原來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個巨大的坑洞,一切都要運往人間。

普通的跨界傳送陣有數量限制,但這座跨界傳送陣鑲嵌一座翻轉陣,可以瞬間将兩個世界連在一起。

這樣做有極大的缺陷——這座大陣的壽命會急劇縮短。

不過,對龍雀一族來說,這座跨界傳送陣是用來逃命的,只需要用一次,今後再也不會派上用場。

“老祖宗,時間還來得及嗎?”

問這話的是闌的弟弟,小君侯就站在飛廉妖王的身後。

“放心,皇族的架子大着呢,它們要動身,準備儀仗就需要不少時間,還要祝告、祭旗、誓師、拜将、發茅,然後才會出兵,少說要半天。”

飛廉妖王一向看不起上面那些家夥,更看不起這套繁文缛節,此刻它擔心的反倒是人間,問道:“那小子準備得怎麽樣了?”

小君侯立刻道:“已經準備好了,就等着這邊發動,不過只能支撐半個時辰。”

“夠了。”

飛廉妖王一擺手,以龍雀一族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和皇族抗衡,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力敵。

飛廉妖王能夠依靠的只有人心,此刻皇族頹勢已現,大家的野心全都被勾了起來。

龍雀一族就是那只出頭鳥,如果這只出頭鳥被皇族一巴掌打死,對大家來說都不是好事,大家最希望看到的結果就是龍雀一族被打得很慘,但還留着一口氣,這樣一來,皇族仍舊會緊盯着龍雀一族不放,其他妖族就安全了,所以肯定會有妖族想方設法拖皇族的後腿。

飛廉妖王需要做的,就是挖個坑讓皇族陷住,再借扯後腿的那些家夥的力量将皇族給埋了,就算做不到,至少要将那些替皇族搖旗吶喊的家夥埋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不停有亂七八糟的東西被運過來,到了最後,連大塊的山岩、整座土丘都被移過來。

傳送陣早已成了一個漆黑的大洞,不管往裏面扔多少東西都會瞬間呑沒。

突然,遠處一大片祥雲席卷而來,雲頭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飛廉妖王轉頭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道:“這幫家夥倒是不笨,知道應該如何選擇。”

來的全是龍雀一族的附庸,它們選擇跟随龍雀一族前往人間,它們倒不是害怕神魂中的禁制,被打下禁制的人畢竟是少數,除了族長,也就幾個長老有這個資格,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因為謝小玉那套理念。

那套理念早已經傳到妖界——各族平等,沒有欺壓,這簡直是世外桃源,越是底層的妖族越希望這樣的生活。

至于各族的族長和長老在乎的,則是讓大妖晉升天妖的法門。

妖族想修練到大妖并不難,難的是晉升天妖,這些族長、長老原本沒機會晉升天妖,現在看到了希望。

祥雲落地,所有妖族朝着城頭上的飛廉妖王跪拜。為首的幾個族長誠惶誠恐地說道:“我等來遲,請老祖恕罪。”

“來了就好,現在人手緊張,你們也幫忙搬東西吧。”

飛廉妖王擺了擺手。

衆附庸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迅速分散開,加入搬運的行列。

有了這樣一支生力軍,搬運的速度越發快了。

不知不覺中,三個時辰已經到了。

随着“當—”

的一聲鐘響,原本忙碌搬運的妖族全都被一團白光裹住,緊接着被強行挪移進城裏。

一面巨大的光罩徐徐升起,将整座城籠罩在底下,與此同時,四面八方冒出一縷縷煙霧,這些煙霧迅速散開,轉眼間就将整片大陸覆蓋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煙霧,任憑狂風吹拂,煙霧居然沒有絲毫散逸,而且煙霧堆積得很高,頂部和雲層相接,霧氣中隐約浮現無數亭臺樓閣,還可以看到數不清的歌姬、舞姬在輕歌曼舞,妙不可言。

不過,越美的東西往往越危險,那些不顧飛廉妖王的警告,三個時辰內沒有前去會合,事先又沒有被種下禁制,自以為可以逃出生天的附庸,此刻全都迷失在這片大霧中。

這些妖族或是被歌聲和舞姿迷惑,或是被四周繁花似錦、猶如天堂的景象吸引,心馳神往,醺醺欲醉,不知不覺中倒在地上,轉眼間就化為一堆白骨。

不過半個多時辰,這片大陸就變成一片寂靜的死域。

吸收了大量血肉和生機,那些歌姬和舞姬顯得越發豔麗。

劈天蓋地的烏雲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滾滾而過,雲頭上人頭擁擠,這是皇族的讨伐大軍。

正中央的一片烏雲上,停着一架金光閃耀、無數珍寶點綴其上、富麗華貴到極點的車辇,黑帝高坐其上。

衆人面前虛懸着一面銀鏡,龍雀一族的領地上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清清楚楚地映照在這面銀鏡上。

黑帝皺眉看着,它的腳邊站着一群妖,其中幾位同樣皺緊眉頭,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

“這是什麽陣?看上去好像很兇險的樣子。”

黑帝執意要讨伐龍雀、朱鸾兩族,但它并非魯莽之輩。

當初讨伐新臨海城的時候,黑帝并沒有小看新臨海城的實力,所以派了十位合道大能過去,結果卻落得全軍覆沒。

這一次面對的是龍雀一族,黑帝更不敢大意,不但精銳進出,更召來聽命于皇族的領主,組成一支聯軍,除此之外,它還不忘帶上陣法師,此刻那幾個皺眉苦思的全都是妖族中赫赫有名的陣法大師。

聽到黑帝詢問,陣法師們不得不回話,為首的白發蒼蒼的老人拱手說道:“陛下,這座陣初看非常簡單,只是一座普通的迷陣,所以才能鋪設得那麽大,但是裏面嵌套着無數小陣,而且主持這些小陣的并非龍雀一族,而是……而是魔頭。”

“魔頭?會陣法的魔頭?”

黑帝感到很驚奇。

照理來說這不太可能。魔頭大多是用生魂煉成,說穿了就是類似鬼的東西,只不過鬼吸收的是陰氣,魔頭吸收的是人類的情感。

但既然是同樣的東西,兩者的情況也差不多,魔頭雖然陰險狡詐,但是談不上聰明,更不用說精通陣法。

白發老人連忙解釋道:“陛下,您忘了那莫空是天魔之體,其實也能看作是魔頭,而且魔門最擅長分身億萬的法門,這些小陣每一座都有數十個魔頭鎭守,其中有一個肯定是莫空的分身。莫空不需要戰鬥,只需要操縱法陣讓那些魔頭拼殺。”

“分身億萬?”

黑帝當然明白這意味着什麽,分身越多,實力被削弱得越多,但分身億萬的同時再配合陣法,那就完美無缺了。

陣法原本就是借用天地之力,陣法師本身不需要實力,可以彌補分身億萬的不足。

“你能破嗎?”黑帝随即問道。

白發老頭不說話了,它看了看另外幾位陣法師。

所有的陣法師全都苦着臉,它們之所以退縮不前,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根源就是之前龍族攻打新北望城的那一戰。

那一戰中,龍族逼着陣法師在前面探路,還在陣法師的神魂中打下禁制,結果導致所有的陣法師都死得很慘,這不但使龍族成為陣法師們心中的仇敵,再也沒人願意為它們服務,也讓陣法師們留了一個心眼——像這種可能讓自己置于險境的差事,它們絕對不接。

“快給我一個回答。”

黑帝有些不高興了,不過它比龍族那幾個小子聰明,至少不會做出替陣法師打下禁制的事。

陣法師比拼的是智慧,如果過于逼迫,它們心裏有了壓力,怎麽還贏得了對手?而這些陣法師的成敗絕對會波及全局,若失敗,很可能導致全軍覆沒,龍族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黑帝不敢逼得太緊。

“陛下,想破陣,就必須深入大陣,我等實力孱弱,進去就只有死路一條。”

白發老頭一臉無奈。

“我可以派人保護你們。”

黑帝連忙說道。

“沒用的,就算派合道大能充當保镖也沒用,萬一它們被迷陣所惑,很可能把我們當成魔頭斬殺幹淨,當初龍族進攻新北望城的時候就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

白發老頭堅決不肯。

謝小玉出身虹鹳一族,精通幻術,早已經衆所皆知,它們哪裏敢冒這樣的險?

“難道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它們全都走掉?”

黑帝怒火沖天,它來的時候躊躇滿志,現在還沒到地方,卻這也不能、那也不能,讓它心裏窩火。

“陛下,想破這招說難也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只要派一個精通陣法的合道大能過去,絕對手到擒來。”

白發老頭說這番話,就是為了将它們推出去。

黑帝只能沉着臉不語。

妖族以實力為尊,誰會玩陣法?眼前這些陣法師已經屬于鳳毛麟角,想找精通陣法的合道大能根本不可能。

白發老頭不說話了,轉過頭看着鏡盤。

看到這座複合型的法陣與裏面隐蘊的殺機,黑帝已經打定主意不和謝小玉為敵,以前黑帝聽人說起莫空,特別是妖族第一陣法師的名頭,它心裏很不服氣,可現在,它已經沒有這樣的想法了。

“看來只有強攻了。”

黑帝很無奈,這是它敢出兵讨伐的依靠之一。

自從人族出現太昊戰船,鬼族有了鬼嬰兒,新臨海城出了一個晉久,以超強之力攻破法陣就成了大家都硏究的方向,皇族也不例外,最後它們成功了,創出一樣東西。

龍雀一族的領地上空,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雲層壓的很低,陰沉沉的,讓人感到不寒而栗,不是還有一道閃電劃過,那隆隆的雷聲令人心情壓抑,在厚密的陰雲中隐約可見一張張猙獰的面孔。

此刻,這片領地已經被各族的大軍團團圍攏,之所以遲遲不進攻,是因為要等周圍那些領地的領主帶兵過來。

這是妖族的傳統,皇族發出征讨令,并不需要出多少兵,達到總兵力的一成就不錯了,聽命于皇族的那些大領主會派兵過來,這是主力,一般達到總兵力的三成;被讨伐的勢力周圍的領主也會派兵,這是大頭,往往占總兵力的六成以上。

除了等待各路人馬的到達,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在高空之上,接近青冥之處,一個巨大的金屬架子正徐徐展開,架子中央固定着一根十幾丈長、大腿粗細的管子,裏面灌滿水銀,管子兩旁是一圈繁複的法陣。

這管子的末端正對着龍雀一族的主城——飛廉城,此物就是皇族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創出來的武器。

飛廉城內,所有妖族都擡頭看着天空,那泰山壓頂之勢讓它們透不過氣來。

此刻,城裏只剩幾百個天君,大部分是龍雀一族,小部分是附庸部族的族長;或者長老。

“別看了,快做完手裏的事。”

飛廉妖王喊道。

大家這才省悟,各自忙碌起來。

這座城正中央也豎着一個高聳的金屬架子,外面是三根支架,裏面是層層疊疊的金屬片,這種金屬片厚度只有三分,大小如華蓋,上面全都布設有法陣,那是翻轉陣。

突然,城門口一座傳送陣白光閃亮,一個女人走出來,正是朱鸾一族的老祖——紗徑直走到飛廉妖王面前,盯着城中央那個高聳的金屬支架,不太肯定地問道:“這東西能不能用?”

“都到這個時候了,只能相信那個小子。”

飛廉妖王也沒什麽把握。

飛廉妖王的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身穿長袍、頭戴珠冠的中年人趁機勸道:“其實,我們可以避其鋒芒。”

說話的這位正是闌的父親。

“你給我閉嘴。”飛廉妖王猛地一瞪眼,道:“是你的腦子聰明,還是那小子的腦子聰明?”

闌的父親眨了一下眼睛,很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這無異于自己打自己臉,但是又不敢撒謊,不然老祖宗絕對會狠狠給它一巴掌。

闌的父親只得硬着頭皮,用很低的聲音說道:“是那小子聰明。”

“那不就得了?我不聽腦子好的人的主意,卻聽一個腦子不好的家夥的建議,我難道是白癡?”

飛廉妖王瞪了這晚輩一眼。

紗輕笑一聲,道:“我看你是賭,賭贏了的話,龍雀一族就發達了,如果賭輸了,也就那麽回事。”

飛廉妖王呵呵一笑,沒有反駁,只是朝底下喊道……“大家都仔細點,瞄準一點!”

“老祖,您放心。”

底下一個一二十來歲的青年連忙回道。

青年搓着手,走到一個架子前面。

這些架子全都安裝在城牆上,體積不大,高一丈,長寬大概一尺左右,頂端瞄準天空。

“那是天齊府的彷,當初老家夥欠了我們不少人情,現在居然也來渾水摸魚,真不是東西,旁邊是蘭雲府的斑,也不是個東西……”

青年一邊罵,一邊小心地調整着面前的架子。

其他妖也做着相同的事,不過沒有這個青年那麽聒噪。

飛廉妖王擡頭看着天空,它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随機應變。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風雷之聲,一大片雲霞朝着這邊飛掠而至。

“它們來了。”

飛廉妖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片雲霞上,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老青龍,它不是一個人過來,旁邊還跟着一群人,這些人的樣子都很古怪,全都穿着拖地的長袍,臉上戴着白布,身體遮得嚴嚴實實,連氣息都完全收斂起來,根本無法确定它們的身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些長袍蒙面客全都是合道大能。

“它們倒是小心。”

紗輕笑道。

“它們能來就很不錯了。”

飛廉妖王并不在意。

這時,一直不曾說話,乖乖站在身邊的小君候突然發出聲音,它的聲音很怪,像是夢中呓語:“老青龍确實厲害,它這樣做,對皇族的威脅更大。”此刻說話的其實是謝小玉,他借用闌的弟弟作為載體,從人間投影到妖界。

“這話怎麽說?”

飛廉妖王問道。

“現在合道之位成了大家觊觎的目标,皇族這邊的合道大能全都沒有準備,都以真面目示人,它們一旦受傷,很容易為人所趁,青龍老祖帶來的這些合道大能全都長袍裹身、白布蒙面,真實身分不為人知,就算受傷也沒關系,兩邊還沒開打,皇族這邊的合道大能在氣勢上就已經弱了不少。”

謝小玉解釋道。

兩位老祖擡頭一看,果然,皇族那邊的合道大能全都一臉緊張。

“哈!”

飛廉妖王頓時笑了出來,它沒想到蒙面居然有這樣的好處。

在天空中,黑帝的臉色異常陰沉。

黑帝身邊也有智囊,這些智囊也都看破青龍老祖的意圖。

一件普通的長袍、一條蒙面的紗巾就讓讨伐大軍陷入被動,實在讓人難以想像。

而這也證明皇族威信大減,聽命于皇族的那些合道大能其實對皇族已經沒有以往的推崇,這一次它們多是帶着撿便宜的心思而來,現在便宜沒撿到,反而有可能讓自己賠進去,它們的心全都動搖起來。

“莊,你這是什麽意思?”

黑帝當然不能讓手下的人退卻,它朝對面的青龍老祖一指,怒喝道。

老青龍莊上前兩步,拱了拱手,說道:“陛下,我聽到一些流言,說你打算陷害龍雀、朱鸾兩族,所以我就帶大家過來,一方面看看真假,另一方面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黑帝冷笑一聲:“我倒要看你如何主持!”

“陛下,您的話太霸道了,難道身為皇族就可以任意欺壓其他種族?難道皇族想滅誰就能滅誰?今天是龍雀、朱鸾兩族倒黴,明天恐怕就輪到我青龍一族了吧?後天是不是就輪到在場各位?”

莊回得理直氣壯。

這番話充滿煽動性,也讓跟随皇族的領主們瞬間驚醒,它們這才想起,今天它們可以撿龍雀一族的便宜,明天或許就是別人來撿他們的便宜,加上龍雀一族已經有了準備,青龍老祖這邊同樣做好準備,反而是它們的準備明顯不足,一旦打起來,它們未必能夠占到便宜。

那些領主的心原本就有些動搖,這下很多領主已經打起退堂鼓。

黑帝看出手下的人心思動搖,連忙喝道:“我對付龍雀一族是因為證據确鑿!”

“有證據就拿出來啊。”

莊微微一笑。

黑帝冷哼一聲,不再搭理莊,轉頭朝着下方喊道:“飛廉,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挑釁我皇族的威嚴!”

底下傳來飛廉妖王的聲音:“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我就讓你看看證據,省得你抵賴。”

黑帝朝旁邊一指,一道光瞬間點亮,緊接着曲的父親出現在光芒中。

“你看它是誰!”

黑帝喝道。

底下再次傳來飛廉妖王的聲音:“這就是你的證據?”

緊接着就是一陣大笑。

“我看你嘴硬到什麽時候!”

黑帝冷笑一聲,轉頭朝曲的父親喝道:“你說,你之所以能夠合道,是不是你家老祖的安排?是不是它唆使你竊取皇族的合道之位?”

那中年人正要開口,卻聽莊遠遠地喊道:“且慢!我看它神魂中已經被打下禁制,為了活命,它當然不敢違背你的意思,你讓它說什麽,它只能說什麽。”

黑帝臉色鐵青,卻沒辦法反駁。

“好,我就解開禁制,讓它自己說。”

黑帝朝着那中年人點了一下,瞬間解開它神魂之中的禁制。

黑帝不認為解開禁制有什麽問題,因為曲的關系,那中年人和謝小玉之間有着無法化解的仇恨。

“陛下英明。”

莊一揖到底。

看到莊如此恭敬,黑帝的心裏不但沒有喜悅,反而生出一絲不安。

還沒等黑帝想明白,那中年人也是一揖到底,喊道:“多謝陛下。”

緊接着,那中年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它已經身處于飛廉城“辛苦你了,冒這樣大的風險。”

飛廉妖王拍了拍那中年人的肩膀。

“孫兒不敢,這次雖然冒了點風險,但是收獲更大。”

中年人跪倒在地,磕了個頭。

“這……這是怎麽回事?”

黑帝瞪大眼睛,臉色由青變白。

其實黑帝已經猜到其中的緣由,只是不想相信。

那中年人從地上爬起來,轉頭朝着空中喊道:“黑帝陛下,我家老祖早就猜到你會栽贓陷害,所以派我主動投靠你。平心而論,你對我确實不錯,給了我一個合道的位置,不過事後免不了會過河拆橋,所以我只能對不起你了。”

說完,那中年人随手一指。

只見一片白光出現在半空中,白光中,一個太監模樣的人正對那中年人說話,不遠處,幾個合道大能正押着一個囚徒緩緩走上斬首臺,畫面随即一變,那個囚徒已經身首異處,身上卻騰起一片青綠色光芒,那是合道的征兆,畫面又是一變,變成黑帝和它交談,商議的正是讨伐龍雀一族的事,黑帝許諾事成之後讓它當龍雀一族的族長。

一切都當着在場所有妖族的面,一一展現出現。

黑帝則咬牙切齒,朝底下怒目而視,它很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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