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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術藏 (1)

“居然有這樣的事。”

“實在太神奇了。”

“這樣說來,豈不是人人都可以合道?”

“應該不可能,那家夥之所以能夠做到,是因為他有‘天道映射’這個作弊絕招,如果沒有這種手段,完全靠自己感悟大道,修練速度會慢得多。”

“再慢也比現在快,以前我們只知道仙凡之別,但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現在明白了,就可以針對性地修練。”

此刻,不只是太虛門,連船隊也變得異常熱鬧,為的就是一篇文章——《術藏·人體卷》。

寫這篇文章的人正是謝小玉,此刻他正在編纂的《術藏》其實就是對《奇技妙法百篇》進行重新修訂。

《奇技妙法百篇》言簡意赅,很多地方一筆帶過,沒有詳細描述,謝小玉根據多年來的理解将這些內容添補完全。

這篇引起衆多議論的人體卷,裏面就有謝小玉最新的發現,《奇技妙法百篇》只提到人體是由極其微小的顆粒組成,而且這些顆粒內部非常複雜,猶如一個世界,他證實了這一點,而且進一步發現所謂成就仙體,其實就是這些微小顆粒被啓動,地仙、天仙、天君的區別只是這些微小顆粒活躍的程度不同。

“厲害,确實厲害。”

李太虛也得到一份手抄本。

說實話,原本李太虛并不怎麽在意術宗,就算明知道“術宗”是在佛道魔旁之外另外開辟一條路,但是那個“術”字讓他多了幾許輕視之心。

然而,此刻李太虛的感觀完全不同了。

驚嘆過後,李太虛的心裏并不是歡喜,反而多了一絲傷感,道:“可惜,那麽好的一部書被燒了。”

李太虛指的當然是那部奇書——《奇技妙法百篇》“怎麽?你有線索?”

謝小玉就在一旁,聽到李太虛說這話,立刻問道。

當初各大門派都派人前往元辰派,将藏經殿翻了個遍、藏經殿的弟子們各個被施法詢問過,最終仍沒結果,沒想到李太虛居然知道書已經被焚毀了。

“我去問過天機門那對師徒,那個老的算了一卦,卦象上說這部書已經付之一炬。”

李太虛滿臉遺憾。

謝小玉沉默片刻,然後嘆息一聲,說道:“《奇技妙法百篇》總共兩百七十五篇,天文、地理、動物、植物、機關、藥劑無所不包,卻只有一冊,所以每一篇都非常簡單,很多深奧的學問只用三言兩語就描述完了,讓人看不明白,需要花費很多精力才能弄懂,所以我只看了三分之一,還有一大半沒看。”

謝小玉這話一說出口,坐在旁邊的李太虛、李素白、陳元奇等人皆唏噓不已,三分之一就讓謝小玉擁有今天的成就,如果另外三分之二都齊全,豈不是更加恐怖?

“算了,別再多想了。”

李太虛為人豁達,很快就想通了,道:“那一部書藏于元辰派的藏經殿裏,如果沒人去看,又被付之一炬,那才叫真正可惜。現在至少有三分之一被你所得,也成就了你。如今你将此書重新編纂成《術藏》刊行天下,不只是修士,連普通人都能夠看到,裏面總會有一、兩個天才将那些失落的篇章重新添補完全。”

“這話沒錯,那部《奇技妙法百篇》也是人寫的,那個人難道長着三頭六臂?他能寫得出來,難道後人就做不到?”

簡家的老族長說道。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拼命回憶,盡可能回憶起那三分之一的內容,就算不完整也不要緊,甚至零零碎碎的都沒關系,只要能給後人一點啓示就行。”

陳元奇道,以他的境界,原本沒有在這裏說話的分,但他和謝小玉是患難之交。

“也好。”

謝小玉點頭道。

不過,謝小玉的話剛剛說完,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怎麽了?”

衆人立刻注意到了。

“我的本體出關了。”

謝小玉笑道。

此刻,謝小玉的兩具分身都有了自我,所以他的感覺非常怪異,對分身來說,另外一個分身或者本體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在遠方的那支船隊裏,謝小玉的本體睜開眼睛,身體四周是一圈圈漣漪,細碎而雜亂,他的眼睛裏也有淡淡的波光。

此刻,謝小玉感覺一切都很陌生,一眼望去,所有東西似乎都在波動,那是道之波紋,就算當初回到太古之時,他也不曾會看到過如此消晰的道之波紋。

如果那時候謝小玉看到的道之波紋是水盆裏的微微波動,那麽,現在他看到的就是大海中的波濤。

但讓謝小玉感覺陌生的不只是無所不在的道之波紋,他還看到船艙的板壁漸漸鏽蝕。

謝小玉最初的反應是有人投毒,但是轉念一想覺得不對,因為他的心頭沒有一絲警兆。

轉過頭再看看別的地方,謝小玉立刻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化,最明顯的就是放在客廳角落的那盆蘭花,此刻正漸漸調謝。

這原本應該很難察覺,此刻卻顯得異常清晰。

“是時間!”

謝小玉輕呼一聲。

謝小玉明白了,十有八九和他從鳥族那裏得到的異能有關。

鳥族可以讓自己看到的東西變得很慢,彷佛時間停滞般。此刻,謝小玉看到的卻是時間加速流逝。

突然,眼前的一切又發生變化,時間的流逝快了起來,而且越來越快。

眨眼間,花朵凋謝,旁邊又長出新的花苞,花苞迅速開放,然後又迅速凋謝……變化的不只是花朵,葉子也不停變化着,有些葉子漸漸枯萎,別的地方抽出新枝,更不可思議的是花盆也在變化,開始積灰、裂開。

謝小玉靜靜地看着這一切,他知道這并不是未來的景象。以绮羅的習性,這盆花只要稍微有點凋謝的趨勢就會被她換掉,此刻他看到的純粹是時間的流逝,是一種可能的未來。

既然時間能夠加快流逝,那麽,能不能逆轉時間?謝小玉才這麽一想,一切再次發生變化,掉落的花瓣重新長了回去,盛開的花朵重新變成花苞,整株植物也漸漸縮小,變成一株幼苗,最終縮回土裏。

和剛才的流逝不同,時間逆轉到變成一顆種籽就徹底停住,顯然對于這株植物來說,種籽是時間的開始。

謝小玉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空空如也的花瓶,心中若有所悟。

突然,謝小玉的身影消失了,他挪移到外面遠離船隊的一片海域中。

謝小玉看着頭頂上的天空,看着漫天的雲朵,看着腳蔔的大海,看着奔騰而去的海浪,時間逆轉再一次發動。

雲迅速退去,速度越來越快;太陽也在逆轉,原本是黃昏,一會兒變成正午,緊接着又變成清晨,然後是夜晚……

這種變幻的速度越來越快,到了最後,晝夜交疊在一起,變成一個灰蒙蒙的世界。

滄海桑田,時間迅速逆轉,一眨眼的工夫就是百年歲月。

這個世界果然在變大,而且很有規律,每三千年會有一次停頓,想必就是天道沉睡的時候,這種沉睡期有長有短,長則千年,短則百年。

随着時間的逆轉,天地間的道之波紋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謝小玉所站立的這片空間沒有了。

謝小玉一下子從那詭異而又玄妙的景象中退出來,眼前的一切又恢複到正常的狀态,頭頂上是藍天,腳下是大海。

“轟!”

頭頂上響起一陣雷鳴。

這是天劫,謝小玉的天劫。

然而,謝小玉一點都沒有慌亂的感覺,反而平靜得可怕,甚至那雷聲讓他有一種異樣的親近。

謝小玉閉上眼睛,身體驟然間散開,先是變成一道半透明的巨大虛影,緊接着連虛影也漸漸消失,此刻他完全融入這方天地中,和這方天地緊緊地結合在一起。

“原來這就是身化天地。”

虛空中傳來謝小玉的聲音,那聲音虛無缥缈,空冥幽然。

身化天地是巫門的絕招,一直以來謝小玉都很羨慕,但從沒奢望過能夠學會,沒想到如今居然莫名其妙地擁有類似的能力。

不過,謝小玉馬上發現他的身化天地是水貨,那些大巫身化天地後能夠隔絕出一片空間,并且對其中的天地法則做出些許改變,他卻做不到。

“轟!”

又是一道雷霆劃過,不過雷霆突然凝固在半空中,這是謝小玉的傑作,他定住這道雷。

“我不能改變規則,卻可以随心所欲地運用這些規則,其實也不錯。”

虛空中再次響起謝小玉自語的聲音。

緊接着,謝小玉大笑了起來:“原來這就是完美妖族。”

謝小玉徹底明白了,妖族其實也是天地的寵兒,是天道按照自己的意願制造的生靈,每一個妖生下來都帶有各自的妖文,那就是道的印痕。所谞完美,就是能夠承載所有的道。

半空中刮起一陣風,然後一只手凝結成形,這是謝小玉的手,不過這只手不同于他原來的手,非虛非實,似幻似真。

下一瞬間,那只手好像撕開什麽似的,從裏面取出一件東西,這種隔空取物的秘法也是謝小玉剛剛領悟的。

謝小玉取出的全是妖丹,數不清的妖丹。

這些妖丹有強有弱,強的妖丹散發出的氣息令人震懾,弱的妖丹則黯淡無光,顯然是結丹不久的小妖的遺物。

謝小玉收集這些妖丹,求的不是質量也不是數量,而是種類,幾乎涵蓋所有的道,就算是那些很偏、很冷僻的道都有相對應的妖丹。

所有妖丹懸浮在半空中,開始震動起來,震動得越來越厲害,四周散發出一陣陣肉眼可見的波紋,這些波紋交織在一起,化作細碎的漣漪。

幾乎同時,天涯大陸的萬劍分身、天門內的天魔分身及趴着的蛟龍之軀全都被驚動,幻境中也響起一陣祈禱聲,無盡的願力源源不斷落在謝小玉的本體上。

謝小玉很少借用願力,更不用說是用在提升境界上,但是此刻他毫不猶豫,就算欠下因果也在所不惜。

一起落下的還有巨量的功德,這些功德如同漫天飛灑的金屑,不過還沒等落到地上就憑空消失。

雷霆消失了!烏雲雖然沒有散去,卻已經沒有原來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反而像一塊漆黑的幕布,上面争相浮現各種道之波紋,和底下那些妖丹散發出的波紋形成共鳴。

突然,一顆妖丹碎了,這顆妖丹的質地太差,承受不住太強烈的道之波動。

下一瞬間,妖丹破碎引發的共振一下子湧入謝小玉的體內,他身體四周原本就亂成一團的那些波紋變得越發紊亂。

妖丹一顆顆碎裂,每一顆妖丹所代表的道都被謝小玉吸收。

妖丹的質量越好,碎裂的時間就越晚,裏面代表的道也越完整、越清晰,一旦謝小玉吸收,身體四周的波紋就會越發明顯的紊亂。

物極必反,當細碎到了一定程度,反而變得整齊起來;紊亂到了一定程度,卻顯得光滑平整。

當所有的道全都融合進來,一個新的平衡終于建立,剎那間,很多謝小玉原本不知道的知識突然出現在腦子裏。

這些知識出現得異常突兀,彷佛有人強行将它塞進來似的,又像是原本就在那裏,但是以前被謝小玉遺忘了,現在猛然間想了起來,這些知識全都和大道有關,其中一部分涉及合道。

謝小玉知道這是什麽,就是所謂的大道指引。

木靈經常提起它透過大道知道很多事,包括天道對它的威脅,也包括如何擺脫這場危機。

每個人能夠得到的大道指引都不一樣,有多有少,謝小玉應該算多的,不過有一樣東西肯定會有,那就是合道之法。

每個人的合道之法都不同,而和其他人相比,謝小玉想合道的難度要大得多。

此刻,謝小玉才知道《混元經》被稱為諸法之源,太古之時大部分人族修練的都是這部功法,并非沒有理由,這是天道刻意的安排。

人族之體堪稱完美,諸法皆通,諸道皆容,不走“混元歸一”的路子實在太可惜,不過太古之後靈氣大失,大道隐沒,修練的難度遠遠超過太古之時,“混元歸一”這條路再難走通,所以人族先祖嘗試各種方式,最終衍化出各種不同的法門。

可惜,這些不同的法門都不完美。

完美之軀就必須采用最完美的合道之法,這是唯一正确的路。

這時,旁邊傳來一陣空間波動,李太虛從虛空中走出來,看了謝小玉一眼,随即皺起眉頭。

“你走的是混元之路?”

“《混元經》是最初的修練之法,也是最終的修練之法。”

謝小玉淡淡說道。

李太虛搖頭道:“錯,不存在什麽最終的修煉之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修練之道。”

謝小玉笑了笑,沒有反對,這種事辯論不清。

謝小玉不想争,李太虛卻不願意放過他,他匆匆忙忙趕過來,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和謝小玉打一場。

“咱們交手試試?”

“你打好了,我不會還手的。”

謝小玉才沒那麽笨,雖然知道李太虛不會下死手,但李太虛手狠,真的和他争鬥,絕對會被他打得滿頭包,與其那樣,還不如幹脆躺下認輸。

“我可以壓着實力和你打,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麽手段。”

李太虛完全是個武癡,對于勝負毫不在乎,純粹喜歡打架。

“現在的我沒有絲毫戰鬥力。”

謝小玉不上當,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你撒謊。”

李太虛不信。

“我沒必要撒謊。”

謝小玉笑了:“現在的我有點像三魔祖之中的婆羅賀摩天,婆羅賀摩天能夠無中生有,能夠強行提升別人的境界,還能夠直接賜予別人神通,但是他本身沒什麽戰力。”

“真是這樣?”

李太虛有些懷疑,不過他知道婆羅賀摩天的事,那絕對是個奇葩,當初魔門之所以那樣繁榮,就是因為有那位魔祖存在,但是他的戰力确實很弱,不但常常被遍入天和大自在天欺負,有時候一些實力強悍的小輩都可以爬到他頭上。

“現在的你有什麽本事?”

李太虛問道。

“你可以把我看成小一號的天道,從今以後再也用不着天道映射,我就可以代替它完成這項工作,想領悟什麽道,直接找我就行。”

謝小玉語帶自豪地說道。

謝小玉确實値得自豪,這種本事可不得了,甚至比婆羅賀摩天更強,畢竟婆羅賀摩天只能賜予神通,他卻能夠讓對方明了大道。

天門之中,那座如同大花園般的天空之城裏處處洋溢着喜氣。

一盞盞大紅燈籠被高高挂起來,一條條大紅綢帶垂挂下來,天空之城頂部的平臺上擺滿一張張圓桌,桌上擺滿山珍海味,旁邊放着一只只大酒壇,大家圍坐在桌旁,吆五喝六,觥籌交錯,場面異常熱鬧。

負責端盤上菜的全都是龍雀、虹鹳兩族的女孩,今天是謝小玉和闌的婚禮。

妖族的婚禮沒有人族那樣繁瑣,甚至連拜天地的儀式都省略,只保留婚宴這個步驟,大家就是藉這個名頭大吃大喝、胡鬧一番罷了。

有人喜歡熱鬧,不過鬧得這麽厲害,也有人感到頭痛,幹脆跑到外面散散步,反正這片平臺很大。

在平臺一角靠近邊緣的地方,舒、絕和癞依欄而立,因為有癞在,它們誰都沒提謝小玉的婚禮,只能拿此刻的戰事作為話題。

“沒想到鬼族居然這樣不堪一擊。”

說話的是舒。

打下天門之後,新臨海城的人馬就重新投入和鬼族的戰鬥中。

現在不只是新臨海城一家孤軍奮戰,龍雀、朱鸾、青龍、白虎、朱雀等族也都加入這場戰争,一座座新的天空之城出現在北方上空,這十年來,已經深入極北冰原。

因為它們的緣故,此刻鬼族活動的範圍已經被壓縮到很小一塊,不過它們對付的是那些鬼魂,占領的是天空,地面上的那些僵屍和骸骨不歸它們管。

此刻和那些僵屍、骸骨苦戰不休的是追随皇族的那些族群,它們被驅趕到漠北。

當初謝小玉承諾過,只要是它們打下來的領地就歸它們所用,用不着擔心有人過河拆橋。

對于這番承諾,那些族群倒是認可,畢竟謝小玉的聲譽還不錯,以前從來沒有食言而肥的先例。

為了生存,那些族群終于不再內鬥,真正聯合在一起,這十年來,确實打下不少土地。

“這沒什麽難以理解的。”

絕淡淡地說道:“肯定有天君降級為天妖躲在它們的營地裏,平時根本不需要出手,只要在關鍵時刻幹掉一、兩個強敵就足以讓它們獲得勝利。”

“這倒是。”

舒笑了笑:“鬼族的境界不會跌落,原本應該是好事,卻沒想到成了致命的弱點。”

這就是活物和死物的區別,人族和妖族一旦受傷嚴重,境界就會跌落,如果重生的話,就必須重新開始,少則幾年,多則十幾年,才能恢複原來的實力;鬼族卻沒這個問題,它們就算被打成碎片,只要本源沒有受損,就能很快恢複。這原本是鬼族的優勢,卻也阻止它們進入人間,當越來越多的天君降級成為天妖,進入人間,鬼族的數量優勢就漸漸消失了。

“那麽多天君偷偷溜過來,看來皇族賊心不死啊。”

舒笑道。

如果換成以前的舒,肯定會憂心忡忡;但是現在,這邊一下子多了數百位太古英靈,大家都有了信心。

“那當然,它們的背後畢竟有妖皇撐腰。”

絕淡淡地說道。

“短時間內,妖皇應該不可能醒來,皇族內部也有紛争。”

舒有內幕消息。

“說來聽聽。”

絕來了興趣,癞也豎起耳朵。

“聽說它們試過喚醒妖皇,結果失敗了,據說想喚醒妖皇的代價太大。”

舒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說出來。

“是壽算?”

絕問道。

對于皇族來說,沒什麽東西弄不到,如果是身外之物,絕對不會引發紛争,所以那所謂的代價,十有八九是壽算。

五位帝王中,青帝的年紀最大,頂多還有幾萬年就要面臨鴻化之劫,讓它折損壽算絕對比登天還難。

“如果黑帝沒有那麽大的野心、如果那五個家夥能夠和初代五帝一樣和睦,就不會有現在的問題了。”

絕冷冷地說道。

舒和癞都暗自點頭。

其實青帝并不是怕提前鴻化,到了它這把年紀,已經沒什麽好怕了,它的顧慮十有八九是繼承人太小,會在黑帝手下吃虧。

“不知道我們将來的子孫會不會也這樣?”

舒輕嘆一聲。

“這樣的擔憂哪裏輪得到你?”

癞冷笑一聲,掃了遠處披紅挂彩的謝小玉一眼,道:“應該擔憂的是那個家夥。”

“你別忘了龍族之變。”

舒搖了搖頭,那五位帝王還只是争權奪利,龍族的內鬥卻是你死我活。

癞說不出話來了。

絕一開始也有些沉默,過了片刻,它看了謝小玉一眼,道:“我有些理解它宣揚的那套理念了!衆生平等,不允許獨占合道之位,取消族長、長老制度,用長老會議制度代替,這樣一來,平時的紛争會多一些,但是這種你死我活的紛争會少得多。”

“現在說什麽都沒用,等過了幾十萬年之後再看。”

癞不想聽到別人說謝小玉的好話,至少今天它不想聽。

突然,一陣急促的警鐘聲響起,讓原本熱熱鬧鬧的喜事變了味道。

“哈!鬼族居然在這個時候進攻,真會挑時間。”

癞大笑起來,只要能讓謝小玉不痛快,它就很高興,即使平時最讨厭的鬼族,此刻在它眼裏也變得可愛起來。

舒和絕全都翻了翻白眼,舒拍了一下絕的肩膀,提議道:“咱們倆出手,就當送莫空和闌的賀禮,怎麽樣?”

絕當然不反對,手腕一翻,手中頓時多了一把透明的長刀,道:“我正想看看你最近有什麽進步。”

舒和絕飛身而起,化作兩道遁光朝着遠處而去。

不只是舒和絕,在它們的身後,一道道遁光從平臺上飛了起來。

每一座天空之城的警戒線是五萬裏,對舒來說,五萬裏是很短的距離,這一路上,它并沒有看到鬼族的身影,等它快到警戒線的時候,才看到遠處一片金霞連天接地。

這片金霞籠罩的範圍很大,佛音禪唱之聲從裏面傳出來,還隐約可見無數佛陀的虛影詠誦着經文,天空中不停有金花墜落,地面上則是無數金蓮相繼浮現。

一看到金霞,舒立刻明白謝小玉早有準備。

被這片金霞籠罩的地方,有幾具白骨圍成的圓圏,那是鬼族的傳送通道,一大群飛天夜叉圍攏在白骨圈四周,它們顯然是被傳送過來的,此刻正拼命往外沖,并有更多的飛天夜叉從白骨圈裏面冒出來。

一道道遁光飛了過來,絕來了,青玉來了,青龍、白虎、朱雀等族前來道賀的代表也都來了,唯獨不見謝小玉的蹤影。

癞也來了,它雖然嘴硬,畢竟不希望闌的婚禮被這樣擾亂,此刻看到底下的金霞,又看到謝小玉和闌都不在,腦子裏立刻浮現一個想法,道:“這家夥還真是能利用一切手段,連自己成親也能當成誘餌,真是無趣至極。”

這是癞的猜測。

“你說這是個圏套?”

舒轉頭問道。

“不是明擺着嗎?雖然現在鬼族被全面壓制住,但是誰會跑到前線舉行婚禮?不管是在天門裏還是在天寶州都比這裏合适。”

癞已經有了結論,再反過來找理由就容易多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紛紛浮現出來。

這時,那些飛天夜叉也已經感到不對勁,它們沖不出去,身體被滞澀住了。

同樣被滞澀住的還有那些圍成圓圏的白骨,原本它們可以變回骸骨的狀态,但是被四周的佛光鎭住後,再也動彈不得。

感覺上當後,有些飛天夜叉轉身就逃,一退入白骨圏裏,立刻化作一團黑煙消失不見,這是鬼族的逃命之法。

“這幫家夥的反應倒是很快啊。”

癞冷笑一聲。

舒和絕沒時間說話,它們已經殺過去。

絕一刀斬出,一道透明的波紋朝着前方蕩去,舒則渾身冒火,一道火柱從天而降,落在金霞之上。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它們的攻擊被金霞擋住,只激起一片火星和無數細碎的金花。

這時,它們聽到有人傳音給它們:“不要出手。”

舒聽出那是謝小玉的聲音,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一直都在這裏。”

謝小玉再次傳音說道。

“這真是你布的陷阱?”

舒有些說不出話來,剛才癞這麽猜的時候,它還半信半疑,以為癞在賭氣,更有說壞話的嫌疑,沒想到……

“這十年來,咱們幹掉一批又一批鬼族,但是始終傷不到它們的根基,這樣打下去不會有結果。”

謝小玉說出自己的目的。

“那你也沒必要拿婚禮做誘餌。”

舒嘆道。

“沒關系,回頭再補一場。”

謝小玉顯得很輕松,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

舒說不出話來了。

一個鬼王從白骨圈裏飛出來,它是跟着一群飛天夜叉逃回來的,一過來,它就看到四周全是鬼族大軍,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很明顯鬼族為了這次的突襲準備很久。

“可惡!”

天空中傳來一道刺耳的尖嘯聲。

“不要再抱怨了!我早就警告過你,那家夥精明得很,想算計那家夥沒有那麽容易。”

空中又一次響起另外一道聲音。

“就算沒有成功也不要緊,至少我們破壞那家夥的好事。”

聲音又變得蒼老起來。

發出聲音的是一片雲,這片雲不停翻滾着,不時浮現出一張張面孔,一會兒是個滿臉鬈曲胡子的胡人,一會兒是個雲鬓堆棧、柳眉鳳眼的妙齡女郎,一會兒是個皺紋堆棧的老者,一會兒是個頭梳抓髻、眉心點着朱砂痣的孩童……

鬼王悄悄溜到一旁,找了一個鬼族最密集的地方擠進去,朝四面八方張望着。

突然,鬼王的目光鎖定住一個方向,那裏也有一個鬼王,那個鬼王顯然感受到它的目光,所以看了過來,朝着它點了點頭。

越來越多的飛天夜叉逃回來,當最後一個飛天夜叉出了傳送陣,地上的白骨圓圏扭動起來,然後漸漸拼合在一起,變成一頭頭身高十幾丈的骸骨巨獸。

“算了,這次不成功沒關系,以後會有機會的。”

那片雲發出粗豪的聲音,緊接着迅速變小。

鬼王緊緊盯着那片雲消失的地方,并看清楚那裏有一道縫隙。

一般人絕對看不到這條縫隙,因為它不同于普通的空間裂縫,能夠開啓,也能夠關閉,還被施法掩蓋起來。

這應該是一扇鬼門,就像北燕山後山的那扇鬼門。

鬼門的數量很多,每當盂蘭盆會的時候,很多鬼門就會開啓,一大群鬼魂跑出來禍亂人間。

不過鬼門都有限制,大部分鬼門只能讓普通的鬼魂通過,厲害點的沒辦法過來。北燕山後山那扇鬼門能夠讓修練千年的老鬼通過,已經是限制最小的鬼門,眼前這道空間裂縫顯然對鬼王都有效。

那鬼王終于找到一直在找的東西。

雲消失了,底下這些鬼族漸漸散去,而那鬼王并沒有離開,朝着剛才點頭示意的鬼王靠攏過去。

“計劃居然成功了。”

鬼王輕聲說道,語氣帶着一絲驚詫,又帶着一絲喜悅。

聲音暴露了鬼王的身分,這正是李太虛。

又有一個鬼王飄過來,道:“你應該看出點名堂了吧?”

這是空蟬,他問的自然是謝小玉。

魔門中人最擅長的是研究,而謝小玉也擅長研究,他想看看謝小玉的本事。

“鬼族的傳送不是簡單的空間之法,而是将身體分拆,化為細小的微粒,然後在另外一邊重組,所以距離才能這麽遠。”

謝小玉知道空蟬問的是什麽。

“好眼力!好見識!”

空蟬點頭贊道。

“能拿過來嗎?”

李太虛低聲問道,傳送是空間類秘法中最有用的一種。

“那些僵屍都是死物,重組就算有點差錯也沒關系;活人可不行,稍微有點差錯就完蛋了。”

謝小玉不敢打包票,如果給他幾百年、上千年的時間硏究,或許能夠成功,短時間內絕對沒希望。

“可以試一下。”

空蟬卻不在意。

“沒錯,先用小貓、小狗試驗,然後再用人。”

李太虛也說道。

這兩人全都是硬心腸,不像謝小玉顧慮那麽多。

“還是想想怎麽解決鬼族吧!”

謝小玉轉移了話題。

“放心,這一次絕對可以徹底解決它們。”

李太虛很有自信。

“別急着打包票,或許裏面還連接着其他空間。”

空蟬卻沒有那麽樂觀。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極北冰原會有這麽多小千世界,而且都和冥界相連。”

謝小玉一直有這樣的疑問,他也曾經問過木靈,可惜木靈對此一無所知,這不在它擅長的範圍內。

李太虛轉頭看着空蟬,對于空間之道,魔門更有發言權。

“任何一個世界都可以呑噬低一等的世界,讓自己變得更大,不過這需要漫長的時間,和人間相連的這些小千世界、大千世界都是沒有消化完的食物,而各大門派擁有的洞天就是消化完畢的殘渣。”

空蟬先回答第一個問題,然後又道:“想打通這些空間其實很容易,只要想辦法進入這些空間,然後在裏面訂下空間坐标,就能立刻将兩者連接在一起。”

“這是你們的拿手好戲。”

李太虛笑了起來。

“鬼族天生就能遁入虛空、穿行各界,對于空間之道的了解不在我們之下。”

空蟬不會妄自尊大,更不會小看對手。

“這麽說來,還得潛入裏面,将裏面的情況摸清楚,确定有沒有通往別的空間的通道。”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同時看着李太虛和空蟬。

空蟬明白謝小玉的意思,道:“你的實力還差了一些,只能靠我們了。”

“要不要叫上九曜?”

李太虛問道。

“那家夥動彈不得,雖然實力可能已經超過我們,但無法運用自如。還是等到正式開戰的時候再找他過來幫忙,到時候讓他多出點力氣。”

空蟬輕嘆一聲,緊接着朝着謝小玉咧嘴笑道:“你那邊恐怕也要準備一番吧?”

“果然騙不過你。”

謝小玉苦笑起來。

“你手下那些妖族不是早就做好準備了嗎?”

李太虛不明白。

“我在漠北準備了一座巨型獻祭陣。”

謝小玉不得不解釋。

“漠北?那些忠于皇族的族群?”

李太虛大吃一驚。

過了片刻,李太虛笑着搖了搖頭,道:“你這小子真夠狠的!把它們騙到漠北,原來不是讓它們和鬼族同歸于盡,而是要拿它們血祭,它們居然還相信了你的話。”

“我可沒騙它們。”

謝小玉理直氣壯地說道。

謝小玉的承諾并不是謊言,而是語言陷阱。

“我本來以為你會在最後對付妖皇的時候,将它們作為血祭的祭品。”

空蟬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物。

“我确實想過,不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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