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回到醫院,謝安始終記挂深海說的話。戴安娜過來接班後,他拿了東西往外走,出了住院部碰上匆匆趕來的Tina。
“要去哪兒?”
謝安幾日沒睡好,下巴滿是胡渣,看上去憔悴不堪。
“我回家一趟。”謝安停下腳步看她,“你幾頭跑來跑去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說完他快步往停車場走,Tina追上去。
“謝安。”
謝安沒應,按了車鎖直接上車,Tina擔心他的狀态,也快速上副駕駛。
“你到底怎麽了?”
謝安把車子往外開,目光直視前方。
“要不你去我家休息吧。”謝安說。
“謝安。”Tina又叫他名字,這回帶了明顯的愠怒。
“深海給了安琪一個東西,我想看看那是什麽。”
“深海告訴了你什麽?”
謝安眨了下眼,咽了下口水,好像在隐忍痛苦。
“他讓我做選擇。”
“什麽選擇?”
“放棄安琪。”
Tina一時無話。
“他說給了安琪一樣東西,能讓她多陪我幾年。”
Tina:“深海這算是放棄安琪了嘛?”
謝安:“我倒是覺得他另有所圖。”
“什麽意思?”
Tina問,可謝安不再說話了。
謝安停好車,直奔樓上。安琪房裏的東西挺少,一眼就能看出特別的、與衆不同的東西。
——書桌角落裏的玻璃瓶。
謝安走過去,将玻璃瓶拿起來。
“這不是檸檬嗎?深海給安琪的會是這個東西?”
謝安沒回答,他打開玻璃瓶,聞了一下玻璃瓶裏的液體。
“是海水。”
由此可見東西與深海有關。
謝安找東西把檸檬取出來,剛拿起來,便感覺到不對勁。
“怎麽了?”Tina問。
“裏面是液體。”
謝安把檸檬往試驗器皿裏放,正要拿手術刀切開它,被一旁的Tina阻止。
“我相信深海這麽做有他的理由,謝安,我們要找後路。”
謝安捏着手術刀的手微微一滞,“好吧。”
他找了無影燈來看,發現檸檬內部已經全數變化,正中間有個小小的豆芽般的小圓點,而連接小圓點的是無數條紅色的細血管。有點像孵化的雞蛋。
“這是什麽東西?”謝安蹙眉道。
也許是脫離了海水的關系,小圓點在一堆液體裏,像心髒似的一收一鼓起來。那動靜越來越大,甚至連檸檬皮都開始起伏。
Tina将它拿起放進玻璃瓶。
“它只是外表是檸檬而已,裏面是別的東西。”Tina說,“而且那東西有生命,”
Tina想了一會兒說:“像人的心髒似的,它會跳動。”
謝安陷入沉思。
“深海他到底是什麽意思?”Tina喃喃道。
……
馬先生的實驗室裏,陳教授與馬先生正對而坐。
“許永安這個小人,他偷走了我的人魚。”馬先生咬牙切齒道。
陳教授雖有怒氣,可也不敢在馬先生面前透露許永安把他試驗品全搶走的行為,這份苦他只能往肚子裏咽。
“現在該怎麽辦?”陳教授問。
馬先生:“你別擔心,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你給的人魚精子我們已經在培育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得到結果。”
陳教授不說話。
“怎麽不說話?”馬先生問。
陳教授長嘆口氣道,“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實驗基地。”
“為什麽不能回去?”
“出來的時候我跟他鬧翻了。”陳教授說,“可能是謝教授跟他說,我拿走了人魚的精子做培育,所以他把我的實驗用品全收走了。我出來時,和他吵了一架。”
馬先生眸光一閃,“他拿走又怎麽樣,原本就沒有培育的胚胎,怕什麽。”
陳教授心事重重的點了下頭。
“你放心,不管是大的人魚還是小的人魚,我都一定要拿到手。”
……
陳教授回到實驗基地,路上碰上了黑臉的許永安。陳教授不想跟他說話,正要與他形同陌路而過,許永安突然叫住他。
“陳教授,我想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我不明白你再說什麽。”陳教授打算死不承認。
許永安笑了,他将手插兜,朝他走來,“別裝傻了,我都看到了。你培育的胚胎,可真堅強,那天那樣的争搶還是長勢完好。你現在可恨死我了吧?把你辛苦到手的寶貝給搶了。”
陳教授被他刺得臉色發青,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怎麽?被我說我心事了?”許永安笑,“其實都在實驗室裏,誰做的無所謂,關鍵所有人是誰。”
“我看你眼睛長到了頭頂,就快看不清自己是誰了。”陳教授冷笑,“我若是心有不軌,那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陳教授說完,轉身離去。
許永安盯着他遠去的背影不可理喻的笑了笑,最後轉身回辦公室。
幾個人如今針鋒相對倒是讓實驗室裏清淨了些。陳教授沒什麽心思在實驗室裏逗留,除了每天應付式的給深海做身體數據檢測外,其他試驗一概不做。而許永安将目标轉向了新胚胎,對深海的興趣已經沒那麽高了,只不過依舊是不是過來刷存在感。
謝安對深海給安琪的那個東西懷有深深的好奇心,可自尊心又不讓他找他問清楚,就這樣一直等到了謝安琪病情穩定下來,他才試圖從安琪嘴裏套話。
“安琪,爸爸在你房間裏看到了一樣東西,爸爸希望你能說實話,那是什麽?”
戴安娜端着清淡的飯菜進來,聽到謝安不分狀态的詢問謝安琪略有不滿。
“謝先生,再急的事也不用在這個時候問吧?安琪雖然恢複了,可狀态還是很差的。”
“這個事情不一樣,我必須要盡快得到答案。”謝安說。
謝安琪眨了下眼,問:“小人魚呢?”
“Tina姐姐家裏。”
“婷婷呢?”
“爸爸不知道。”
為了讓她無後顧之憂的回答問題,謝安把她問的全答了。
“好吧,爸爸你想知道什麽?”
“深海給你的東西。”
謝安琪:“哦,他說那個能保護我的心髒。”
“還有呢?”
謝安琪撅了撅嘴,“那是我和深海的秘密,我不能告訴你。”
謝安無奈,“安琪,你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嗎?”
謝安琪點頭。
“我知道,我感覺到了。”
看着她清澈的大眼睛,謝安一陣心酸。他別開臉,不讓她看見自己的淚。
“人都會死的。”謝安琪安慰他。
謝安将她摟緊,哽咽:“可不該是現在。”
他将謝安琪從懷裏拉出來,看着她的眼睛說:“爸爸一定會讓你沒事的。”
“爸爸會讓我吃深海的東西嗎?”
“他說吃了會怎麽樣嗎?”
謝安琪搖頭:“我沒問。”
“好。爸爸知道了。”
謝安回到實驗基地,內心在掙紮了好久後終于下定決心去找深海。
深海遠遠看着他。
謝安輕手把門關上。
“那個東西我看到了,裏面是什麽?還有你如何将檸檬變成那樣子?”
“它之前是什麽并不重要,而是之後是什麽。對我來說,它只是個容器而已,給我任何東西我都能把它變成那樣。”
“所以呢?那是什麽?”
深海眼睛一轉,“所以,你是打算聽我的?”
“我得先知道,我要付出什麽代價。”
“你什麽代價也不用出,平白多幾年安琪陪伴的時光。”
謝安:“那之後呢?”
“之後……你把她給我。”
謝安臉色微變,“你什麽意思?”
可深海沒再理他,直接潛入了水中。謝安呆愣楞的站着的時候,他又冒出頭。
“如果決定好了,等它在裏面游動的時候把它給安琪喝下吧。”
深海再次沉入水中,謝安沖過去,抓着水池邊緣朝水底吼:“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深海沒再說話了。
謝安失魂落魄的從實驗室裏出去,路上碰上了欲出門的許永安。
許永安在拐彎站了幾秒,決定等他上去了,再一起走。
謝安發現身邊多出了個人,意外擡頭,與許永安對上眼。
“希望我沒有打擾你。”許永安說。
謝安臉色不太好,許永安猜應是謝安琪的原因。
“安琪怎麽樣?”
謝安不說話。
“那天很抱歉。”
許永安經常搞這樣的事,給人一個巴掌又給一顆糖,把人當神經病似的。
走出去好一會兒,謝安說:“人魚真沒在我手上,要是在我手上,我就不會如此憂愁了。”
許永安點頭:“我信你。”
“謝謝。”
謝安繼續往前走。
“謝教授,咱們合作,怎麽樣?”許永安問。
“合作?”
“對,你——現在也需要人魚。”
謝安沒說話。
“我們合作,培育人魚,造福人類。”
最後的“造福人類”把謝安逗笑了。
許永安以為他對他的提議感興趣,面容也松了一些。
“我們找來一個志願者,與雄人魚□□,然後再提取他的□□,培育人魚。”
謝安:“我覺得這個你還是不要想了。”
“為何?你是擔心我不願意把人魚給你?”
謝安搖頭。
“不是。”
許永安正要繼續說話,謝安突然問:“老板的別墅弄得怎麽樣了?”
“聽Tina說,準備收尾工作。”
謝安點點頭。
“考慮一下我的意見吧。”許永安在後面喊。
……
得知謝安琪狀态不錯後,謝安去了Tina家裏。小人魚的狀态如何,他無法做決斷,只能用深海的身體數據與他們做對比。
他到的時候,小魚正趴在泳池邊玩飛蟲,聽到人來的聲音,他往水裏一跳,撲通一聲響。
謝安放慢腳步,大魚從水裏擡起頭。
“我不會傷害你們。”謝安說。
大魚眨了下眼,小魚從水裏出來,魚尾往上一掃,謝安被撲了滿臉水。
小魚咯咯咯直笑。
想到了某一點,謝安的心柔軟起來。他擦了下臉,坐在水池邊。
小魚從水裏冒出頭,哈的一聲故意吓謝安,謝安假裝被他吓到的樣子,身子往後一倒。
小魚開心得在水裏直撲騰。大魚覺得好玩,也游了過來。
謝安摸摸小魚的腦袋,心裏一陣感慨。
人魚和人類的孩子嗎……
“小魚,你身體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小魚想了一下,搖頭,過了一會兒又轉過身給他看自己的背部。
那裏還有一道細細的傷疤。謝安将目光放在他的小胸脯上,那深深的斑駁的傷口讓他皺起眉頭來。
“小魚,你的自愈能力很弱,是嗎?”
小魚點頭。他指了指大魚。然後一臉等誇的看着謝安。
“他,跟你們有點不一樣。”
小魚仰着頭看他。
謝安說:“他也有你們一樣的藍眼睛,魚尾,但是臉跟你們是不一樣的。”
大魚稍稍游過來。
“如果回到深海,你們能獨自面對危險嗎?”
小魚眨了眨眼,做出攻擊的姿态。他咧嘴的模樣不僅無法給人恐懼的感覺,反而萌萌的。
謝安無聲的笑。
小魚見他笑,他也笑。
而這時候,一旁的大魚開始出現變化。他閉眼幾秒,睜開眼時,瞳孔突然被黑色覆蓋,眨眼之間又恢複原樣。他的牙齒變得尖銳而長,指甲也長長伸出。謝安肉眼看不見的背後,他的脊立起高高的,他沖謝安一聲低吼,把謝安吓了一跳。
見謝安愣住,大魚慢慢恢複原樣。他無辜的看了謝安一眼。一旁的小魚拍手歡呼圍着大魚轉了一圈又一圈。
大魚跟深海的狀态很像,可又有點不像。
謝安覺得他的重點應該放在大魚身上。
他開始仔細觀察大魚。
他的面部很清秀,光是看臉,不仔細看看不出與人類的差別,除了那對直勾勾的藍眼睛。
而他的身體。
謝安看他又看小魚。
僅僅在泳池裏待幾天,他的身形已經有變大的趨勢,而一旁的小魚呢,一點沒變。
“大魚,我讓你說實話,你告訴我你有什麽感覺?”
大魚想了想,搖頭。
“你們人魚在幼年的時候會有一次屠殺,你知道嗎?”
大魚跟小魚都睜着大眼睛看他。
“意思就是說,你很可能會殺了小魚,并且吃掉他。”
大魚微微睜大眼,而小魚依舊一臉懵懂。
Tina家沒有實驗器材,謝安只好抽取了他們的血液回實驗室裏偷偷檢測。臨走時,他把大魚和小魚分開了。小魚很不開心,對着謝安吧嗒吧嗒的流眼淚。
Tina是在謝安出門的時候回來的,謝安叮囑了她幾句後就反身去了實驗室。
他把兩個小人魚的血液分別保存,分離培養,最終得出的數據中,有三項與深海的差別甚大,最顯著的是小魚的數據。
謝安剛從實驗艙出來,深海就從水裏冒頭了。
“舍得起來了?”
深海笑笑:“當然,這個事情很重要。”
謝安冷哼一聲。
“把血給我。”深海說。
謝安将兩個試管給他,深海分別嘗了一點。
“不是很嚴重的問題,沒多大影響。”
他把血還給謝安。
“小魚的治愈能力很弱,而且,”謝安猶豫,“大魚好像比你更有攻擊性。”
“這是當然,原本平庸且該平分的能力全被他拿走了。”
“會有什麽後果?”
“要麽就是殺戮者,要不就是守護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夏日和東南枝的營養液~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