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教唆
1999酒吧分前後兩部分, 後院是員工休息室。
所謂的“客人”就是申玮, 那天從警察手裏倉皇逃走之後,他先在朋友家躲了幾天, 原本打算坐長途車去外省, 又實在熬不過腦髓裏那針紮般的毒瘾, 于是冒險出門想找上線,中途卻被李大金的人帶上了面包車。
“放心, 你老板不知道這件事。”李大金丢給他一根煙。
“你把我弄來這兒幹什麽?”申玮問, 他的眼睛看起來像是死魚,臉上也只剩下一張幹枯的皮, 和之前那個風光的高級設計師助理判若兩人。
“這麽多年交情, 我總得管管你。”李大金坐在他對面, “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沒打算。”申玮用力抽了口煙,不耐煩道,“混一天算一天。”
“你現在腦子不清醒,這件事以後再說。”李大金丢給他一個信封, 裏面裝着厚厚一摞鈔票, 數目不少。
申玮表情有些驚訝。
“和我沒關系,是你老板的心意。”李大金說, “他知道我門路多,一定會找到你。”
“……是我對不起老板。”申玮把錢裝好, “先走了。”
“急什麽。”李大金壓住他的肩膀, 把人按回沙發上,“這兩天酒吧街到處都是警察, 你就是想走,也得是我開車帶你走,別出去剛好自投羅網。”
“是易哥讓你找我的吧。”申玮又抖出一根煙,“讓他放心,我不會亂說的。”
“你不會亂說什麽,Nightingale那事?”李大金一笑,“這可真冤枉你老板了,他從沒跟我提過一個字,這些錢也不是為了封口,單純只是怕你混不下去。”
申玮嘴角一扯,沒說話。
“你還別不信,而且Nightingale的事,估計已經瞞不下去了。”李大金說,“你說,你還能拿什麽去威脅?”
“什麽叫瞞不下去了?”聽到這句話,申玮臉上有明顯的緊張。
“顧揚贏了。”李大金拍拍他,“吳梅要求你的老板把Nightingale還回去,最多一周,一周內就會出道歉函,新聞發布會和媒體名單都列好了。”
“那老娘們瘋了吧?”申玮情緒驟然激動。
“誰說不是呢。”李大金也跟着嘆氣,“所以說,易哥是真關心你,和Nightingale沒一點兒關系,你得學會感恩。”
他說得絮絮叨叨,申玮卻沒有任何心情去聽。如果Nightingale的事情真的公開,那他手上握着的把柄也就成了一堆無用的廢紙,到那時無論是易銘還是顧揚,都沒有任何理由再和自己合作。
李大金坐在對面,“漫不經心”一下下撥弄着打火機。
金屬碰撞的不規律聲響,讓申玮更加焦慮煩躁——他原本以為可以用Nightingale的秘密來敲詐巨款,卻沒想到會變成一場空夢。
李大金當然知道他的想法,在聲色場所混了十來年,他對這種瘾君子的虛僞和自私再了解不過。
“老板同意了?”申玮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虎口下方爆出猙獰的青筋。
“他倒是不想同意,但沒辦法,你知道為什麽嗎?”李大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顧揚缺德着呢,在Nightingale的設計裏留了後手,把他的名字還是身份證給繡了進去,你說吳梅能怎麽辦?也是可憐你老板。”
“操!”申玮咒罵了一句,擡腳狠狠踢開面前的茶幾。
玻璃臺面應聲碎裂,炸成蛛網般的迷蹤紋路。
“要我說,這事兒真得怪顧揚。”李大金搖頭,“拿走那麽多錢,還留這麽一陰招,你說坑不坑人?”
申玮不死心:“老板呢?”
“他努力争取了,沒用啊。”李大金坐過來,深深嘆了口氣,“只要顧揚還在,那他就必須得把品牌還回去,除非顧揚自願退出,兩家集團權衡利弊,可能會願意想辦法保住易哥。可人家小顧那是天之驕子,從小到大萬事如意的,估計不懂體會你我這種底層貧民的苦,別說好言好語講道理,哪怕低聲下氣跪着求,估計也不會願意退出。”
“那就給他點教訓。”申玮把煙頭用力摁滅,“他在寰東混得風生水起,還要搶Nightingale,誰他媽慣的毛病。”
“這心願倒是挺好。”李大金一樂,“但你家老板已經在老老實實寫道歉信了,還有誰能去教訓那位顧大設計師,天公打個雷剛好劈他腦袋上?不現實啊。”
“我去。”申玮說。
“別別別!”李大金拉住他的衣袖,“咱得做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能給政府和警察叔叔添亂,可別胡來。”
“你就別管了。”申玮推開他,“找個人送我回家。”
“送你回家可以,我親自送。”李大金又強調了一遍,“但你可不準綁架殺人啊,顧揚現在值錢着呢,哪怕不丢命,只是斷條胳膊,毀了人家寶貴的設計師生涯,那也沒人賠得起。聽哥哥的話,趕緊忘了這件事,用這幾萬塊洗心革面好好做人……省着點用,一年還是夠的吧?”
申玮拉開門:“少他媽廢話。”
“啧。”李大金搖頭,“你這樣我可是真傷心,得,閉嘴。”
申玮坐進副駕駛:“雅藍倉庫。”
“怎麽住那破地方,鬼影子都沒一個。”李大金發動車子,掉頭開出了哄鬧的小巷。
……
1703的小公寓,藍森在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小甜點,每一塊看起來都像是藝術品。
“這就是方經理介紹的那位甜點師?”顧揚給它們拍了張照,“可真好看。”
“而且好吃,我一大老爺們都覺得好吃。”藍森說,“尤其這塊檸檬蛋糕,味道絕了,連我哥都不吝贊美。”
“那看來是真不錯。”顧揚收起相機,“對了,我想請你那些朋友,幫每一款甜點都畫一幅水粉,到時候我們印成明信片當贈禮,也可以當場投進郵筒。”
“可以啊。”藍森稱贊,“我回頭就安排。”
“那就辛苦你了。”顧揚叉了一勺檸檬蛋糕,“我這幾天是真累趴了,也就看着清醒,其實腦子都是懵的。”
“這叫累并快樂着。”藍森從冰箱裏翻出兩瓶啤酒,“想想看,你的Nightingale就要回來了,多累也值。”
顧揚笑笑:“謝謝。”
“易銘那頭呢?”藍森又問,“沒再作妖吧?”
“沒有,他還給我發了條道歉短信,雖然只有‘對不起’三個字。”顧揚和他碰了一下,“不過比起以前的趾高氣揚,已經算是莫大的進步。”
“這就原諒他了?”藍森不滿,“不行啊,連總裁文都知道要走惡毒路線。”而你身為貨真價實的小妖精,居然這麽落伍。
“但我目前确實沒心情理他。”顧揚活動了一下筋骨,“只想工作、休假和談戀愛。”
靈魂摯友發出抗議的聲音,為什麽沒有我的存在?
顧揚:“……”
顧揚安慰搖滾猛男:“以及和你糾纏靈魂。明天有空嗎?我下午要去武聖鄉花田看樣品,晚上剛好可以在那吃個烤魚。”
“沒空。”藍森說,“我約了幾個自媒體的朋友,得定期聯絡感情。”
“水軍頭子啊?”顧揚問。
“你還別看不上他們,這年頭做生意,水軍能幫大忙。”藍森說,“前幾天新亞99也請了水軍,不過由于質量欠佳,鬧了場笑話。”
事件起因是白青青給新亞99拍了一支全新的廣告短片,美輪美奂科幻風,原本是很時髦的,結果評論區的水軍摸錯了場子,齊刷刷在下面留言“這游戲不錯,我已經充了三十萬”,過了一個小時才被人發現,于是團隊又開始連夜瘋狂删帖,整件事從頭到尾都充滿了濃濃的喜感。
顧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揚說:“據說還有網友直播給他們加油,嗝。”
“你已經笑了整整半個小時。”陸江寒哭笑不得幫他拍背,“喝點水。”
“因為真的很好笑啊。”顧揚擦了擦眼淚,還想再笑會兒。
陸江寒摸摸那毛茸茸的腦袋,打算下次對鐘岳山好一點。
畢竟他的小藝術家最近一直都很焦慮忙碌,能這麽無憂無慮傻笑一小時,也挺好。
……
第二天下午,顧揚一個人開車去了武聖鄉。
淩雲時尚的大樓裏,吳梅把道歉聲明推過來:“這是公關拟好的最後一版,你看一下有沒有什麽問題。”
“我沒有意見。”易銘說,“一切都服從公司安排。”
“很好。”吳梅點點頭,“別擔心,就算沒有了Nightingale,你也依然是集團內部最看重的設計師。”
“其實這兩天裏,我想了挺多事情。”易銘說,“吳總,新聞發布會之後,我想去美國待一段時間。”
“沒問題。”吳梅爽快答應,“你也的确需要一個長假,來好好調節一下情緒,等一切都風平浪靜之後,淩雲随時歡迎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