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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他從火光中來

只聽得府裏頭來來回回的腳步聲,突然又聽婆子們尖叫聲,還有侍衛們的抽刀聲和搜捕聲,清淺的心上上下下的,聽情形應當是小燕氏被救出來,袁彬和崇山動手了。

淩夫人的冤屈總算是洗清了。

清淺默默想着如何功成身退之時,大燕氏一身狼藉沖進來,指着清淺道:“是不是你?一切都是你對不對?”

芝蘭詫異道:“夫人?”

清淺平靜地看着大燕氏道:“夫人所說何事?”

“是你特特透露給我,老爺的手能寫字了,使得我不得不讓趙嬷嬷對老爺下手,趙嬷嬷被淩崇山的人當場抓住。”大燕氏似乎全明白了,“你那日闖入我的內室,根本不是為了找銀球,而是為了找人,對不對?不!你一開始進府便是有目的的,對不對?你是淩崇山派來的人,對不對?你說,你究竟是誰?”

芝蘭摸不着頭腦:“老爺康複了是喜事,為何夫人要對老爺下手?”

“我不是任何人派來的!”清淺直視着大燕氏道,“夫人問我是誰,我反問夫人一句,夫人究竟是誰?”

芝蘭又是一愣:“夫人便是夫人,還能是誰?清淺這話是什麽意思?”

大燕氏聽得這話,喉頭發出荷荷冷笑道:“果然,果然你不是普通人,我三年的心血全部毀在你的手上。”

“心血?”清淺微微一笑道,“用別人的血淚鑄就自己的飛黃騰達,夫人的心血之說,清淺不敢茍同。”

燕夫人雙眼通紅道:“你以為我妹妹是什麽好人?我是長姐,當年父親定下的親事分明是我的,是她用了計策調換了親事,我被迫嫁入商戶家,她卻錦衣玉食當上了诰命夫人,她如今的一切本就是我的。我不過是二十年後讨要回來,我有什麽錯?”

眼前的女子狀似癫狂,清淺搖了搖頭道:“你們姐妹的事情我不知道,不能輕易置喙,但是謀害淩大人和二公子,栽贓淩夫人之事,你怎麽解釋?輕易打殺丫鬟,私設刑罰之事,你又怎麽解釋?夫人惡貫滿盈,難道只需你對不起天下人,不許天下人對不起你嗎?”

想到自己三年的籌謀,眼看要得逞的,誰料卻被眼前的女子毀了,大燕氏哈哈對天笑了一聲道:“我今日逃不了一死,但是我絕不會讓你好受的。”

大燕氏掏出火折子,緩緩點了旁邊的柴火,抿了抿發髻,眉梢的朱砂痣更加紅豔了。

“這裏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大燕氏扔掉火折子冷笑道,“要死一起死吧。”

芝蘭驚道:“夫人饒命。”

眼瞧着火苗漸漸升騰起來,大燕氏出了柴房,将門重重鎖上,頹然瞧了一眼淩府,于花園深處選了一顆歪脖子樹,取下腰帶自盡。

柴房裏頭,火苗慢慢變大了,芝蘭吓得大哭大叫:“都是你,若不是你,我豈能被關在這裏,我便是做了鬼也不放過你。”

火勢帶着煙霧彌漫升騰起來,芝蘭被嗆得咳了幾聲,清淺瞪了她一眼道:“閉嘴。”

清淺挪到一處火苗前,将手上的繩索小心地放在火苗下,繩索被火一燒便斷了,清淺的手得了自由,連忙解開腳下的繩索。

芝蘭見了忙學着清淺解脫了繩索。

清淺轉身去開門,誰料柴房門被大燕氏栓得死死的,清淺招呼芝蘭:“來和我一起撞門。”

兩人合力撞門,撞了好幾十下都不曾撞開,火勢更加大了,清淺頭上冒汗道:“脫下衣裳先撲火!”

瞧見角落裏頭有一小缸清水,清淺用帕子蘸了水蒙在臉上,叮囑道:“芝蘭,你的帕子呢?”

話音未落,只見芝蘭拿起罐子,将水澆向柴火,清淺阻攔不及跺腳道:“杯水車薪,你怎的浪費了這一缸清水。”

芝蘭見清淺用濕帕子捂着臉,冷笑道:“火燒過來,小命都沒有了,你還顧得自己的臉呢?”

清淺着急用力撕扯帕子道:“分給你一半,捂着自己的口鼻,不要吸進去煙霧。”

芝蘭啐了一口道:“無知至極,煙霧有什麽可怕的?火才最可怕,這個時候還管什麽煙霧,趕緊撲火要緊。”

清淺見她不聽,嘆了一口氣,帕子無法撕扯成兩半,自己也并非聖母,一定要去救一個陷害過自己的人,心中無愧便好。

火勢還是起來了,煙霧升騰,芝蘭緩緩倒了下去,清淺靠在柴房的一角,火勢大到無法撲滅,看來此回插翅難逃了。

即使有帕子遮擋口鼻,清淺漸漸覺得頭昏眼花,她閉上眼睛,這一世還未報仇想不到便要死了,袁彬、蘇靜好、母親的身影在眼前浮現。

清淺留下一滴淚水,愛過的恨過的,別了。

火光中,清淺似乎聽到焦急的尋覓聲。

火光中,清淺似乎聽到急促的踹門聲。

火光中,清淺似乎瞧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火光中沖進來,俯身将自己抱起沖出火海。

恐怕是幻覺吧,清淺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兩個時辰之後,瑞珠、青鳶、粉黛環繞在周圍,人人臉上帶着焦急的神色。

見清淺醒來,瑞珠大喜過望道:“姑娘醒來了?感覺可還好?”

清淺感覺渾身酸疼,但精神尚好,微微笑道:“我無事,只是覺得渾身無力。”

青鳶念了一聲佛道:“方才那禦醫說得不錯,姑娘并沒有受傷,只是心神俱疲,脫力昏過去了。”

清淺起身坐起來道:“這是哪裏?”

瑞珠忙扶着她的身子,吩咐粉黛端了茶水過來道:“這是淩府的客房,姑娘方才從火裏出來,奴婢們生恐路途颠簸,故而特特請了禦醫過來,說起來此回可太險了,姑娘下回可千萬不能這麽冒險。”

清淺一口氣喝了水,問道:“芝蘭可救出來了?”

瑞珠嘆息了一聲道:“姑娘說的是一道被關在柴房的丫鬟吧,那丫鬟被煙霧嗆死了,可惜了,身上倒沒有火燒的跡象。”

清淺緩緩搖搖頭,一切都是命運。

青鳶再斟了一盞茶道:“姑娘躺下歇歇吧,淩府的一切都了了。”

“我大好了,為我更衣吧。”清淺邊穿衣裳邊問道,“你方才說,淩府如何了?”

青鳶細細禀告道:“大燕氏已上吊自盡,趙嬷嬷謀殺淩老爺時被抓個正着,供認不諱。淩府二少爺是趙嬷嬷命人将刀刃提前埋在地上導致斷腿,淩府大人是淩夫人走後,趙嬷嬷縱火燒的院子,一切都與姑娘所料無二。”

瑞珠補充了一句道:“小燕氏被救了出來,聽聞這兩年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禦醫正在為她診治,淩夫人被放了出來。”

粉黛憨憨上前道:“姑娘可知道,燕夫人居然是假的,真正的燕夫人是假燕夫人的親妹妹,真是比戲文還要好看呢。”

瑞珠打了粉黛的頭一下,笑罵道:“這都是姑娘發現的,你倒當成新鮮事說給姑娘聽,你當姑娘真是來淩府當丫鬟的?”

衆人都笑了。

外頭丫鬟高聲道:“袁大人、淩大少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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