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反敗為勝
蘇靜好一直沒說話,并不代表她覺得自己沒臉說話,她只是在盤算着最佳時機和最佳方式。
定國公老夫人暫時得罪不起,就拿付婆子開刀。
蘇靜好指着付婆子的鼻子怒罵道:“你是什麽東西,不過讓你清點嫁妝,你指指點點嘴裏不幹不淨說什麽?這個分量不足,那個成色不好的,你當是寡婦做買賣見誰都像不懷好意呢?”
蘇靜好說話間就将寡居的周媛帶上了。
周媛起身怒道:“付嬷嬷奉母親的命清點弟妹的嫁妝,弟妹打付嬷嬷就是不給母親面子,弟妹的東西就在地上擺着,難道還不能讓人品評?”
“任誰品評也輪不到寡居的姑奶奶品評。”蘇靜好争鋒相對,“我如今是周府的人,說話行事都從周府出發,敢問姑奶奶當初從我們周府帶走多少嫁妝,如今白吃白喝白住可曾帶嫁妝回來?姑奶奶也擺出來讓我們品評品評。”
定國公老夫人氣得臉紅脖子粗道:“好,好,我明日就去順天府敲登聞鼓,讓大家看看你這個不敬婆婆,不敬小姑的好媳婦。”
登聞鼓是順天府外頭的鳴冤鼓,一般非是重大冤屈不得敲。
粉黛小臉通紅,一看就是興奮的。
青鳶再次拉了拉她,示意她低調些,莫引火燒身給姑娘惹禍。
“老夫人明日叫上禦史大夫,叫上都察院的大小官員們都去聽聽,讓大家瞧瞧我怎麽不敬老夫人和姑奶奶了。”蘇靜好索性坐下,讓芍藥倒了一盞茶,翹着二郎腿道,“姑奶奶白吃白住在娘家,挑釁母親和弟妹相鬥,指使惡奴翻看弟妹的嫁妝,還嫌棄嫁妝不夠豐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的不是。”
定國公老夫人呸了一聲道:“虧你好意思說。”
周媛啐道:“我都替蘇府害臊,你以為你這麽一鬧,蘇府會向着你?順天府會向着你?禦史們會向着你?”
“姑奶奶撺掇着鬧上公堂,罪名無非嫌棄我這個庶女的陪嫁不多,我這個庶女對姑奶奶和婆婆不敬。”
蘇靜好意猶未盡笑道,“若是順天府尹問我為何告狀,我就說,父親為官清廉,給我的陪嫁不多,陪嫁物件沒能入得了姑奶奶的眼,姑奶奶對我口出惡言,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故而與姑奶奶吵了起來。”
周媛驚怒道:“你不要臉……”
“這麽多的人證呢!人人都能證明姑奶奶瞧不上我的嫁妝。”蘇靜好得意指着下頭的丫鬟婆子笑道,“我便是一文錢陪嫁不帶,那也是皇上賜婚。姑奶奶說,順天府尹會向着誰?禦史大夫會向着誰?”
周媛全面落敗。
蘇靜好拍了拍手,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得意洋洋吩咐芍藥收拾了嫁妝,全勝而歸。
清淺微微笑了笑,定國公老夫人和周媛瞧着氣勢洶洶,但腦子似乎缺了一根筋。
對蘇靜好來說,她本就是從四品官員的庶女,兩千兩的陪嫁并不是她的致命傷,她的致命傷在于定國公私下給的陪嫁。
這些陪嫁不會寫入陪嫁單子,但又會随着陪嫁物品一道而來,只不過不知塞在哪個不顯眼的箱子裏頭。
若是當衆搜檢出來,蘇靜好無法往娘家推,只能推到定國公身上,那麽他們成親前私通之事必定瞞不住,加之前頭的元帕疑雲,蘇靜好的顏面這才會蕩然無存。
清淺掃了一眼陪嫁箱子,騰地起身道:“老夫人,姑太太,清淺實在忍不住,有些話不得不說。”
定國公老夫人有氣無力道:“你說。”
被蘇靜好一鬧騰,定國公老夫人的氣勢也落了許多。
“我、靜好姐姐、昭雲姐姐是多年好友,靜好姐姐有事從不瞞着我們。”清淺裝出義憤填膺的模樣,“老夫人當衆以嫁妝寒酸的理由為難靜好姐姐,實在是可笑至極,靜好姐姐出嫁前曾給我們瞧過嫁妝,水頭極好的翡翠玉把件、絕品紫砂壺,山水美人鼻煙壺,泥金象牙扇子,每樣都是絕品,這還僅僅是冰山一角,我們沒見到的數不勝數,哪裏是老太太和姑太太口中的寒酸,說句不中聽的,靜好姐姐的嫁妝比起定國公府的陳設,絲毫不落下風呢。”
清淺每說一句,蘇靜好的臉色便煞白一分。
“靜好姐姐是新媳婦不便說話,可我是靜好姐姐的手帕交,實在見不得靜好姐姐受氣。”清淺裝作氣憤道,“清淺還有要事要辦,先行告辭。”
清淺起身來到蘇靜好跟前,安慰道:“姐姐,咱們占着理,若是真去順天府,咱們也是不怕的。”
蘇靜好氣得渾身發顫,甩袖不理清淺。
清淺并不在意,言畢轉身便走,瑞珠、青鳶、粉黛等一群丫鬟婆子簇擁着她出門。
淺紅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的緞裳逶迤出最美的弧度,一如清淺含笑的下颌,離開前她分明聽到周媛再次趾高氣揚起來。
“繼續核對弟妹的陪嫁單子,休要錯漏。”
蘇靜好的罵聲傳來:“核對了一次又一次,你寡婦失業住在我夫君府上,當自己是禦史嗎?”
接着便是厮打聲、拉扯聲、咒罵聲。
粉黛嘻嘻笑道:“奴婢瞧着她們狗咬狗,真解氣。”
“姑娘一句話便讓蘇姑娘轉勝為敗。”青鳶露出心悅誠服的神色,“真是女中諸葛,怪道從前老太爺對姑娘贊不絕口。”
青鳶口中的老太爺是楊夫人的祖父,三朝重臣,前朝首輔,致仕後回老家,百歲無疾而終,此次楊夫人的父親回鄉便是祭奠老太爺。
聽青鳶提起老太爺,清淺抿嘴笑道:“說起來,母親和哥哥應當在返程路上,明日便能回府了。”
瑞珠笑道:“或許是郊野空氣清新,景色開闊,聽聞夫人的病好了許多,夜裏睡得安穩了許多,回府後再找禦醫調理一番,想必便能大好。”
“這樣我便放心了。”清淺心情極好,叮囑丫鬟們道,“淩府當丫鬟的事情,一個字也不許告訴母親,免得母親擔心。”
瑞珠等都笑道:“這個是自然。”
剛到府門口,清淺便見到門口的七八輛馬車,清淺喜道:“母親提前回府了?姐姐也來了?”
瑞珠輕聲提醒:“姑娘先別急着進去,先想想咱們出府的借口吧。”
楊夫人提前回府,清淺恰恰不在,難免楊夫人不會問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