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入宮
第二日一大早,清淺的院子便開始忙碌,瑞珠吩咐粉黛為清淺打水洗面,用青鹽漱口,青鳶則忙着替清淺梳妝打扮。
清淺吩咐:“入宮只能帶兩個丫鬟,瑞姑姑從前是宮中的嬷嬷,宮中規矩熟悉,此番必定要跟着我進宮,至于粉黛和青鳶……”
“奴婢遵命。”不等清淺安慰,粉黛嘟嘴道,“奴婢說話行事容易惹禍,老實呆在府裏等着姑娘帶宮裏的果子回來。”
瑞珠等都撲哧笑了。
瑞珠為清淺邊描眉邊道:“袁大人派人送信過來,卯時三刻會在府門口等候姑娘一道入宮,今日奉旨入宮,便不進府給夫人請安了。”
清淺應了一句:“知道了!”
想起那日的玉佩,清淺忙起身親自将玉佩放入袖中,無意中瞧青鳶将一塊絲帕塞入袖中。
辭了楊夫人,清淺帶着瑞珠青鳶出了府門。
袁彬已在府門口等候,日光極好,他身上的飛魚服在陽光映照下發出光澤,佩刀如一汪清水,澄明透亮,但一切都比不過他的面容,謙謙君子的溫潤如玉和威風凜凜的豐神朗朗在他身上結合得融合。
袁彬見清淺出府門,不由得上前迎了一步。
眼前的女子一身煙粉色挑絲雙雲燕宮裝,頭上玉蘭響鈴簪發出空靈的聲音,眉目淡雅如畫,清麗如菊,但眼神的鎮定和靈動交織,如同畫龍點睛,讓她整個人熠熠發光,如陽光下最亮的寶石。
清淺上前福了一福:“見過袁大人。”
似乎被清淺的容顏所震懾,袁彬愣了瞬間方道:“清淺姑娘,請上車。”
瑞珠備了踏馬石,青鳶正要扶清淺上去,袁彬突然一把扶住清淺的手,送她上馬。
前世熟悉的幹燥溫熱,讓清淺一時間來不及抽手,袁彬沉沉道:“早起若是困了,不妨在馬車上養養神,馬車上頭我已吩咐備了茶水點心,若是餓了可以墊墊。”
清淺進了馬車,果然裏頭金絲軟緞墊子,熱騰的茶水點心一應俱全,甚至在角落裏頭還燃着百合香。
瑞珠低聲道:“袁大人心真細。”
青鳶時不時透過半透明的簾子瞧着外頭,清淺知道她的心思,淡淡一笑問道:“袁大人,今日怎不見淩大人?”
袁彬騎馬在馬車旁跟着,聽清淺問話忙道:“今日他在宮中當值。”
似乎擔心清淺第一次入宮不懂宮中規矩,袁彬繼續道:“入宮後你跟在我身邊,宮中規矩多,當心沖撞了貴人。”
青鳶笑道:“我們姑娘是皇後的親妹妹,奉旨入宮的,還有誰敢為難我們姑娘不成?”
清淺垂眸,未必沒人敢,宮中有周貴妃了。
果然袁彬耐心解釋了一句道:“周貴妃寵冠六宮,他身邊的大太監夏時是東廠督主。”
東廠這些年聲勢不如錦衣衛遠矣,但自從盧達投靠了周貴妃後,東廠又有起複的架勢。
清淺支着下巴,眨巴着眼睛。
前世似乎聽袁彬說起過,東廠殘酷無道,他的大部分精力既要用來對付盧達,又要壓制東廠,原來這種制衡早早便開始了。
裏外都要鎮住場面,清淺都覺得袁彬不易。
車輛行了一盞茶功夫,到了宮門口,早有太後身邊的檀香姑姑在宮門口等候,清淺下了馬車,随袁彬進了後宮,檀香姑姑帶着從側路繞到了慈寧宮,因是太後宣召入宮,袁彬身為男子也得以入了後宮。
這是重生後清淺第一次見太後和姐姐。
太後一身青金色華服紋飾大氣端莊,頭發上只以南珠妝飾,臉上也是淡淡妝容透着一股高華疏離的氣度,但不知為何她的面容卻有着絲絲的憔悴之色。
姐姐清滟坐在太後身側,陸姑姑、懷公公并幾個宮女太監們在姐姐身後。
瑞珠和陸姑姑見了面,彼此眼中都有重逢的欣喜,好幾年不見了呢。
清淺跪下磕頭:“臣女聞清淺見過太後娘娘,皇後娘娘。”
袁彬:“臣見過太後,皇後。”
“檀香,快些扶聞姑娘起來。好孩子,過來讓哀家細瞧瞧。”
太後拉着清淺的手笑道,“好個安靜齊全的孩子,在府上都讀過什麽書?”
清淺溫順回道:“臣女從六歲起跟着女學學規矩和女紅,略認得幾個字罷了。”
太後問道:“《大學》《中庸》可曾讀過?”
兩本書自己當然讀過,但不知太後是否喜歡,清淺有些躊躇。
袁彬不茍言笑道:“清淺最近在讀《洗冤錄》。”
太後和皇後都笑了,太後笑得合不攏嘴,指着袁彬道:“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你是錦衣衛,清淺便讀《洗冤錄》,極好極好。”
見袁彬為自己解圍,清淺配合地低頭擰帕子,做出嬌羞狀。
太後又問了幾句瓦剌的案子,清淺一一恭順答了,最後笑道:“并不是臣女的功勞,臣女只不過湊巧罷了,一切都是皇上明察秋毫,惠澤萬民的功德。”
“好久沒見過這麽謙遜知禮的孩子了。”太後笑對皇後笑道,“皇後,你妹妹生得不像你,哀家瞧着竟比你當年入宮時更美貌些。”
皇後忙笑道:“清淺是臣妾三姐妹中相貌最出衆的,性子也好。”
“清淺這孩子哀家很喜歡。”太後笑對袁彬道,“你可不能辜負人家。”
“臣尊太後旨意。”袁彬忙鄭重跪下道,“臣必定好好待清淺,此生絕不負她。”
話語的篤定和莊重的跪禮,讓清淺心漏跳了一拍,随後想到他不過是順着太後的話,并不是真心所說,自己切不可當真。
皇後拉着清淺的手,微微含淚道:“上回省親是三年前,你還只有本宮肩膀這麽高,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太後笑道:“再過一年,皇後又可回府省親了。”
後妃四年一次省親。
清淺驀然回憶前世,姐姐明德四年省親回宮後,一直到明德八年才再次省親,當時姐姐回府還懷有龍嗣,聞府風光到了極致,只是那次省親回宮之後,姐姐突然流産,得了一場大病後薨逝,随後哥哥清汾也突然離世,母親受不了打擊,郁郁寡歡一病不起。
全是拜蘇靜好所賜!蘇靜好勾搭皇上,讓姐姐不堪承受打擊流産,清淺的帕子握緊了,這一世自己決不能讓姐姐早逝。
清淺擡起頭瞧姐姐,姐姐雖然貴為皇後,但極為簡樸,上身蜜合色透紗閃銀菊紋束衣,月藍的藻紋繡裙由內外兩層顏色稍有深淺的雲霏紗重疊而成,整個人的氣質竟是比清淺還文秀。
姐姐的左眼微微有一層白蓊,極大損了她的容顏,這白蓊是前些年姐姐随皇上為人質,經常夜裏挑燈替皇上補衣裳落下的毛病。
共苦容易,共富貴難,皇帝居然如此不珍惜。
外頭太監高聲道:“皇上駕到,周貴妃到。”
皇帝居然攜周貴妃一道前來,清淺的眸子深處閃動着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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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裏,熟讀史書的小夥伴應該看到了明英宗和錢皇後的影子,但本文并不是歷史小說哈,請小天使們不要考據,小菱子謝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