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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芳影入心

袁彬身上散發的清冽冷峻的氣味将清淺包裹,他的眼神裏頭滿是擔心,這種眼前,前世清淺并沒有見過。

清淺愣了愣,他真為自己擔心嗎?

“要緊嗎?”袁彬半身坐在床邊,溫聲道:“方才是我急了,我唯恐你傷了自己,氣急之下将你扔下去,我不是成心的,只是你方才為何要打傷自己?”

前世他從不和自己解釋半句,清淺眼中浮出薄薄的霧氣。

袁彬更加慌張道:“我下次不會了,或者你打回來?”

诏獄便有大夫,淩崇山帶了大夫過來,正逢青鳶取了水盆要側身進去,崇山掐了青鳶一把道:“站住,沒見兩人在床上了嗎?”

青鳶一愣:“在床上了?什麽意思?姑娘沒事了?”

崇山暗暗發喜,這回總算是掐回來了。

隔着簾子,只聽清淺道:“我打你做甚麽?我是為了審案。”

清淺正要下床,袁彬一把摁住她道:“方才受了傷,有話斜靠在軟墊上說便是,不許再亂動了。”

軟墊是袁彬往日用的,青灰色緞面上頭隐有竹紋,滿滿都是他的味道。

清淺被他摁住,臉色微微有些不自在,她別了別鬓間的碎發,靠在軟墊上道:“玉如意如我所料,和我方才碎掉的簪子一樣,是水沫玉制成的,水沫玉極為易脆,儀仗裏頭多用其作為原料,是寓意君子美德,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意。”

袁彬一點即通:“故而你認為,郡主之死并不是因外力打擊所致?這一點我也曾考慮過,只不過郡主當場昏迷,這一點做不得假。”

有時四兩撥千斤,有時螞蟻亦可吞象。

清淺眼底亦有疑惑,水沫玉雖然易碎,但并不能推斷出郡主的死因:“明日我去孫府送信,到時候再細細問問,或許有意外收獲。”

袁彬忙道:“我陪你一道去。”

“不必了,袁大人自去忙吧。”清淺拒絕道,“我獨自去孫府,執晚輩禮給老夫人請安。”

此刻,青鳶方才進來,清淺吩咐撤了水盆,再喝了一杯茶水後方告辭。

崇山笑眯眯瞧着馬車遠去,問道:“文質,明日咱們一道去孫府?”

“不去!”袁彬想到清淺的拒絕,心中一陣煩悶,沉聲吩咐,“東廠的幾個小太監最近手腳不安分,明日随我去将他們掀了。”

崇山一縮脖子,怎麽覺得文質今日殺氣甚重呢。

袁府,袁彬在枯坐回想着近些日子的一切。

青峰道觀前,聞府三姑娘淡雅下車,自己在人群中遙遙初見。

青峰山頂,聞清淺出手穩準狠,殺了李瑞和道士。

鄭府宴席,清淺不動聲色将小兒風頭壓住。

羅倫府上,清淺打亂自己向羅大人的求親。

自己原本對這賊丫頭極為不齒,認為她蛇蠍心腸,為人惡毒,可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自己對她的看法開始有了轉變……

袁彬閉上眼睛,清淺的一颦一笑出現在眼前。

定親禮上,睿智瞧出馬氏的破綻,讓沉冤已久的案件得以重見天日。

清淺奮不顧身入淩府,撲倒在小少爺身下。

六斤的離去,她的眼淚晶瑩剔透。

面對大燕氏的兇狠,她一次次坦然應對,從容涉險,化險為夷。

當淩府的火起的時候,自己才真正意識到慌亂,賊丫頭要被燒死了,當時自己奮不顧身沖進火海,當自己抱起清淺,清淺無意識說出“我一片真心對你,你怎能如此”的時候,自己的心顫了一顫,沒由來的,袁彬覺得清淺說的便是自己,那一刻他心動了。

清淺從此開始正式走入了自己的心中,篝火邊的她,桃樹林的她,荊釵布裙的她,錦衣華服的她,從此都鮮活起來,靈動起來,每一次深入認識她,都覺得她更淳厚,更深邃了一分。

袁彬嘴角勾起一絲微笑,自言自語道:“我會好好待你,此生絕不負你的。”

正在出神發愣間,袁夫人帶着幾個丫鬟在門外道:“彬兒,聽聞你回府了,母親熬了你最愛的羹湯,擔心涼了特特送過來。”

袁彬忙收了癡笑的表情,開門道:“母親怎生親自過來了?”

“你這孩子,辦差起來與你父親當年一樣,沒日沒夜的不顧身子。”袁夫人進了袁彬的屋子,微笑道,“外頭的飯菜怎能吃得習慣,我特特讓翠羽做了熱飯菜羹湯。”

“兒子陪母親用膳。”袁彬吩咐小丫鬟道,“你去吩咐廚房再做幾道小菜。”

袁夫人笑看着袁彬,搖搖頭用寵溺的口吻道:“從小便不喜歡收拾屋子,瞧你褥子墊子都是上月舊的,書桌上的盆景也是幹的,可見身邊缺了一個伺候的。”

翠羽忙依照袁夫人的話,帶着小丫鬟為袁彬收拾床褥和書桌。

袁彬笑了笑道:“昨日連夜辦了幾個差事,有朝廷的,有錦衣衛的,有東廠的,今日又去了诏獄,沒來得及收拾。”

袁夫人推出一個披金戴銀的丫鬟,笑道:“你都二十好幾了,當年沒娶親納妾是因陪着皇上為質,如今一切都平靜下來了,也應當想想成家立業之事了。這丫鬟我瞧了,眉清目秀是個賢惠機靈的,你收了在身邊吧。”

袁彬一愣,那丫鬟嬌滴滴行禮道:“蕙仙見過大人。”

“不,不。”袁彬忙推辭道,“多謝母親厚意,兒子政務繁忙,沒有這個心思,恐耽誤了姑娘家,不必了。”

“一個姨娘有什麽耽誤不耽誤的。”袁夫人笑得和藹道,“你若是忙只管忙,得空了回來讓蕙仙伺候枕席,不得空蕙仙便陪着我做針線聊天都成。”

袁彬眼前浮現出清淺的模樣,似乎一切女子都不能入眼,搖頭再次斷然拒絕道:“兒子不喜歡她,若是有喜歡的人,必定會帶到母親跟前,請母親不要勉強兒子。”

話已至此,袁夫人只能微微嘆息一聲道:“是蕙仙沒有福氣,我兒自己注意身子,莫要太累,須知公事是辦不完的。”

袁彬忙領命道:“兒子知道了。”

蕙仙頗為委屈,眼中帶着不甘心的神色站在袁夫人身後,袁彬連正眼都沒瞧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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