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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往事如煙

奉旨查太後案,若是查明太後有罪,皇後的勢力會大大減損,或是查明太後無罪,那麽皇後和清淺便死死得罪了保國夫人。

若不接受這案子,只怕太後更會遭到不白之冤。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不等清淺接話,袁彬跪下道:“臣願意和清淺一道審案,請皇上恩準。”

皇上的本意就是讓錦衣衛審案,多一個清淺少一個清淺倒是無所謂,故而答應得爽快:“準奏。”

周貴妃上前笑意盈盈道:“有袁大人和聞姑娘,想必真相很快會大白于天下的。只是太後那頭……”

皇帝沉吟了一下,吩咐:“太後供應照常,只不過若是太後出宮,讓侍衛跟随,外頭的宮女太監,不得随意出入慈寧宮。”

這是變相的禁足了。

有皇後的照拂,太後的飲食用度并不會太難過,只不過太後的心情,想必是陰霾的。

皇帝有幾分疲憊:“朕今日去禦書房歇下,你們不必跟随。”

皇後帶着嫔妃們恭送皇上。

周貴妃瞧了一眼皇後,笑道:“天色不早了,臣妾還要為深兒溫習功課,不比皇後娘娘清閑,臣妾告退。”

周貴妃時時刻刻都要用皇子刺激皇後。

皇後的語氣始終是溫和的:“大家都散了吧。”

衆嫔妃和诰命夫人請安告退。

蘇靜好離開前,沖着清淺低聲笑道:“今日這禮物,清淺妹妹可滿意?”

清淺語氣沒有起伏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姐姐的禮物,來日清淺必會奉上。”

蘇靜好妖嬈一笑道:“我等着。”

皇後沖着清淺點了點頭道:“清淺,你辛苦了。”

宮中即刻就要下鑰,皇後不能留清淺多待,只淺淺囑咐了一句。

清淺和袁彬離開了皇宮。

一輪月牙有同于無,星輝夜沉。

袁彬和清淺相顧無言,皇宮禦苑中花香肆溢,濃光淡影,稠密地交織着重疊着,籠罩在一片銀色的光暈中。

袁彬突然笑了。

清淺奇道:“太後突然遭遇難事,你怎麽倒笑出來了。”

袁彬停下腳步,瞧着清淺的面容,在月色下柔和道:“我正想找件案子,和你并肩一道審理,沒想到這便有了。”

清淺臉色一紅道:“太後正在危難中,你倒沒事人一般。”

“于我來說,案件都一樣,只要真相在那裏,我便會努力去尋找。”袁彬的眼睛中倒映出清淺的影子,“但是,若有你的參與,一切便會變得不一樣。”

清淺無處躲避這種熱切的目光,嘆了一聲道:“袁大人……”

“什麽都不必說,先審案子,如何?”袁彬的聲音帶着顫抖,生怕清淺拒絕。

清淺點了點頭。

身後的青鳶輕輕嘆了一口氣。

瑞珠低聲笑問道:“姑娘和袁大人重歸于好,你怎麽倒嘆氣了?”

青鳶微微搖了搖頭,姑娘對前世執念很深,哪能一下便解除呢,需要想個什麽法子才好。

晚風陣陣,荷香宜人。

袁彬和清淺出了宮,經過護城河岸。

岸邊植滿茂盛的菰草、紅蓼、蘆荻與菖蒲,迎風飒飒,幾只水禽嬉戲其間。

袁彬坐下道:“聊聊案情,如何?”

清淺微笑離了尺許坐下道:“請袁大人賜教。”

皇上已三十餘歲,忍冬是三十餘年前死的,從前的事情和從前的人,随着時間已湮沒得幾乎沒了蹤跡。

袁彬嘆了一口氣道:“你心中肯定在抱怨,為何皇上盛寵保國夫人,甚至将她的地位淩駕于太後之上,對不對?”

清淺點了點頭道:“是,我覺得皇上越矩了。”

雖然天下都是皇上的,但清淺認為即使是皇帝,也有邊界,這一回,皇上真真越矩了。

不僅賜了一個嬷嬷為國夫人,甚至讓她居住在宮中,甚至她還有封地。

袁彬微笑道:“皇上剛出生的時候,雖然養在孫貴妃名下,但孫貴妃上頭還有胡皇後,胡皇後嫉妒孫貴妃的盛寵,拿她無可奈何,便對年幼的皇上下手。”

清淺點點頭,胡皇後這招很致命,養子重在養,若是當年皇上出了什麽事情,第一個有罪的便是孫貴妃。

袁彬繼續道:“孫貴妃雖然善待皇上,但胡皇後是皇後,要對付年幼的皇上,法子太多了,聽說胡皇後最愛用的一招,便是賜給皇上相克的膳食。”

比如牛奶和橘子,比如鴨子和蒜頭,俱是相克的食物。

清淺氣道:“胡皇後太惡毒了些,任誰都最多驗毒罷了,誰能想到膳食會相克,皇上受了不少罪吧?”

“皇上并沒有受多少罪,但保國夫人受罪不輕。”袁彬道,“皇後賜的食物不領不敬,保國夫人乘宮女不備,替皇上吃了大多半。記得有一回,保國夫人上吐下瀉了足足三日,差點連命都丢了。”

清淺默然,年幼時候的相依相伴足以記憶一生。

袁彬繼續道:“胡皇後哪裏肯罷休,瓦剌要皇子為質,胡皇後讒言先帝将皇上送去,瓦剌苦寒且肉食,沒人願意跟随皇上,唯有保國夫人主動要求跟随,帶着唯一的兒子季福伺候皇上。”

危急之時不離不棄,哪個男兒不會知恩圖報?

這麽看來,保國夫人雖然驕奢,但對皇上是極好的。

夜色如水,袁彬笑了笑繼續道:“有一次叛徒喜寧要殺皇上,我保護皇上逃離,保國夫人為了掩護皇上,讓兒子季福扮成皇上的模樣,成功轉移了喜寧的視線,皇上逃脫了,季福卻被亂刀砍死了。”

清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親生兒子替皇上死了,怪道保國夫人受寵。

袁彬總結了一句道:“皇上被接回中原的時候,對我和保國夫人分別說過一句話。”

清淺好奇道:“是什麽?”

“皇上對我說的是,今後潑天富貴,與卿共享。”袁彬摘了一個蓮蓬,剝了殼兒遞給清淺。

清淺哪裏顧得上吃蓮子,問道:“皇上對保國夫人說的是什麽?”

“皇上對保國夫人說的是。”袁彬扔了蓮蓬殼道,“即便乳母今後要我的命,我也是給的。”

清淺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富貴,一個命,誰高誰低一眼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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