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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白眼狼

楊府被封,但執行者是錦衣衛,如今盧達幾乎是隐形人,一切由袁彬負責,他行個方便是很簡單的事。

對着兩邊樹梢,吹了一聲口哨,立即有錦衣衛行禮退下。

袁彬含笑道:“走吧,這些暗哨半個時辰後才回,足夠咱們探望老首輔了。”

兩人來到角門,門口被黃紙朱批的封條封住。

袁彬毫不遲疑,撕下封條推門而入。

清淺哎了一聲道:“若有人發現封條被扯,豈不是大事不妙?”

袁彬笑着從袖子裏頭取了一個新封條道:“這個還不好弄嗎?”

清淺噗地一笑。

是了,對別人難于上青天的,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兩人到了楊老首輔的院子,袁彬輕輕上前敲門。

楊老首輔的聲音傳出來:“誰?是章兒嗎?”

袁彬輕聲道:“外孫婿求見大人。”

楊老首輔吩咐身邊的兩個書童:“你們去歇着,我想靜靜。”

兩個書童下去。

袁彬帶着清淺進了屋子。

楊老首輔依舊是半卧在床上,床邊燭臺高照,他的膝上放着一本《資治通鑒》。

用最平常的語言,楊老首輔道:“來了?坐吧。”

清淺、袁彬含笑請安道:“給外祖請安。”

楊老首輔合上書,微笑道:“外頭魑魅魍魉,你們一路過來,不怕惹上是非嗎?”

本以為封府之事,外祖不知道,原來都是心知肚明的。

清淺急忙道:“外祖,懷恩招供是戴府之後,但未曾招供出外祖,東廠掌握了不少證據,皇上龍顏大怒,姐姐被禁足了,但一切都不要緊,文質說,皇上內心是同情戴府的,羅大人孫大人都在想辦法,咱們還有機會。”

這席話的信息太多,楊老首輔仔細琢磨了一番。

“東廠遲早會找出證據的!”楊老首輔微笑,“當年留下了不少證人。”

清淺道:“聽說從前內閣陳大人,上書彈劾外祖。”

楊老首輔嘴角露出冷笑:“陳讓,歷來品行不端,不為老夫所喜,今日總算得了機會了?”

清淺又道:“聽說定國公和周貴妃的父親也竄上竄下,想聯合大臣們彈劾外祖。”

“一丘之貉!”楊老首輔不屑一顧,“這兩人沒有真本事,不值一提。”

清淺有些着急道:“俗話說三人成虎,若是長久讓他們在皇上面前彈劾,指不定皇上便信了三分。”

楊老首輔道:“不急不急,正好借着這事瞧瞧這些年,那些是白眼狼,哪些是有良心的。”

自從進京,楊老首輔給人的感覺便是一病不起,東山再難起。

這個時候,不說雪中送炭,只要不落井下石的,都是有良心的。

楊老首輔道:“文質。你與我說說朝會情形。”

袁彬有條有理道:“今日朝會,情況和清淺說得差不多,首輔李賢和羅大人力挺外祖,周貴妃的父親夥同幾個侍郎,彈劾外祖,陳讓的兒子江西知府也上書彈劾外祖。”

楊老首輔追問道:“聞仲豫呢?”

袁彬話中有話道:“聞閣老說當年是半入贅進的楊府,一切主意都是老首輔定的,就連夫人對外稱呼也是楊夫人,自己做不得半點主,這回,聞閣老要求避嫌!”

清淺心中呵呵兩聲:避嫌!是怕惹禍上身吧!

別人不落井下石是有良心,可他不言不語,便是白眼狼!

楊老首輔也冷笑:“半入贅?這話他也好意思說,除了芷兒的名字随楊姓外,幾個孩子我都做主讓姓了聞,也讓他出府自立,他還有臉說入贅?”

清淺忙道:“外祖,莫生氣,一切等事情平靜下來,再說旁的。”

楊老首輔嘆了一句:“當年,我真不該同意這親事的,但你外祖母病中苦苦哀求……”

罷了罷了,多說無益!

清淺和袁彬又安慰了楊老首輔一回,方悄悄告辭出府。

經過丁羨月的房間時,清淺不經意瞥了一眼,一個身材豐滿的丫鬟正送宵夜進去。

這回,丁羨月居然沒作妖。

一陣冷風吹過,天上飄下一片雪花。

清淺伸手接住,雪花即刻融化,一絲涼意入手心。

十一月末,這雪來得早了些。

随着雪花到來的幾日,一個個不好的消息跟着傳來。

瑞珠一身雪花,從外頭進來道:“姑娘,東廠找到了當時為懷恩淨身的黃公公,黃公公供認不諱,當年是楊老首輔親自送懷恩進宮的。”

清淺咬唇道:“知道了!”

過了不多久,方嬷嬷悄悄道:“方才奴婢悄悄聽老爺說起,皇上下旨讓大表少爺回京待罪。”

大表哥?

大表哥是周氏所出,如今在外省當官,為何讓他回京待罪?

清淺的心七上八下的。

再過了不久,宮中傳出消息:“皇上吩咐減皇後份例為嫔。”

上回已經減到妃了,這回減到嫔,姐姐在宮中必定不好受。

最後的消息是風雪最盛的傍晚傳來的,皇上身邊的于公公親自來傳旨。

“明日召內閣衆人,楊老首輔,陳讓陳閣老、袁彬、聞清淺入宮。”

聞仲豫忙上前問道:“于公公,皇上召見所為何事?”

于公公臉上沒有笑意道:“當場審理懷恩案!”

聞仲豫為難道:“微臣需要避嫌呀!”

于公公收起塵佛道:“咱們只管傳旨,不管別的!”

清淺忙問道:“公公,外祖卧病在床,怎麽能前去當場審問呢?”

于公公對清淺倒是客氣幾分道:“皇上的原話是,擡着都要進宮。”

聞仲豫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回似乎不妙。

于公公走後,聞仲豫吩咐清淺:“明日是皇上親審,你少說話,別自作主張。”

清淺本對父親置身事外便不滿,見時至今日,他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由得有幾分薄怒。

清淺回道:“皇上讓我們去,便是讓我們各抒己見的,難不成去當泥菩薩?”

聞仲豫氣道:“你記住,你姓聞!”

清淺回道:“父親是楊門女婿,楊門學生,生的兒女有楊家血脈,難不成以為一句簡單的避嫌,便能躲過?”

聞仲豫氣得再次對清淺舉起巴掌。

突然他想起袁彬的警告,又悻悻放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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