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九十九種體驗
在連闕頂着超速被拍的危險把車開往目的小區的時間裏, 喬晖已經從網上搜到了有關于那小區潛伏變态,屢屢發現被虐.待小動物屍體的各種報道。
喬晖手有點抖, 臉上慘白一片。
連闕抽空搶走了他的手機,皺着眉說:“別看了,先別亂想, 它不一定會跑那去。”
喬晖心揪着,胸口憋了口氣, 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在心裏想,這次小家夥要能找回來, 以後它想要什麽就給它什麽。可若是找不回來……
要找不回來,以後他可能再也不敢養這些小動物了。
車子一路疾馳, 很快便在樂樂所說的小區門前停住。
兩人立馬解了安全帶下車, 可要進去時,喬晖又有點猶豫。
連闕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臉白如紙, 唇上也沒什麽血色,擔心道:“你回車上等着吧,我先去看看。”
喬晖趕忙抓住他的手, 力氣大的出奇, “我……”他嗓子有些啞, 清了一下說, “我能行。”
連闕安慰似的在他手臂上拍拍,繼而拉住他的手,與他一起快步走進小區裏。
這座小區年頭挺長了, 連闕他們剛搬到附近時,小區內的建築經過風吹雨打,牆面斑斑駁駁,破舊的不成樣子。三個月前,這裏的牆面才進行了重新粉刷,外觀上看起來已經新了許多。
小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為了減少時間,喬晖提議:“分頭吧?”
連闕有些擔心的看了他一會兒。
喬晖對他笑了一下,“沒事的。”
連闕終于點頭。
他把手機還給喬晖,又反複叮囑:“有情況電話聯系。”
接着兩人就沿着小區的東西兩邊各自尋找。
小區每個樓前都有一個公告欄,喬晖經過時候瞥了眼,貼在最顯然位置的有好幾個寵物走失的啓事,而被這些啓事擠到一旁的,還有一個不知貼了多久的,四角都卷邊的“公告”,說的正是有人虐貓虐狗,提醒廣大住戶看管好自家寵物的事。
喬晖心猛地提起,他不敢再多耽擱,立馬加快步子尋找起來。
此時天微微亮,四下裏除了風吹過留下的聲響,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沙沙聲。
臨街的小道偶爾能聽見車子駛過的聲音。
喬晖找了約莫十來分鐘,忽然聽到一聲凄厲的叫聲。
叫聲尖銳,一下将天空破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喬晖只反應了一下,立馬便循着聲音方向拔腿跑過去。
這期間,那叫聲又持續了幾次,時而長,時而短。
喬晖一夜沒睡,精神上和體力上都有極大消耗,本來下車後腦子混沌,腿也有點發軟,可這會兒卻異常清醒,體力也如開挂一般。
在叫聲再一次響起時,喬晖沖進一條偏僻的窄胡同裏。
借着熹微晨光,喬晖看到有一人一貓分別拽住一個背包兩端,正不住的拉扯。
聽到有人跑過來,那人下意識往喬晖這邊瞅了眼,喬晖看到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整張臉幾乎都被遮了起來,他身上裹着件土色夾克,褲子上、鞋上都沾了不少灰。在看到喬晖的時候,對方明顯瑟縮了一下,繼而眯了下眼,更用力的要将背包拉扯過來。
可惜那只貓說什麽不肯撒嘴,它灰不拉幾的毛全都炸了起來,平時足以萌的人心肝亂顫的小臉此時也無比猙獰,被人大力拉扯背包時,它因為力氣敵不過,慣性一般的往前沖了幾米,但在站住腳後立馬又兇狠的把包往回拽。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喬晖已經看出來了,這并不是自己家的那只貓,慶幸的同時,他又覺得一陣失望。
這時候,又是一聲低沉的“喵嗷”聲,喬晖擡眼一看,那人争搶不過,居然擡腳踹了貓一腳,踹完又不知打哪摸出一把彈簧.刀,直接要去割斷書包的帶子。那只貓見狀大叫一聲,後腿一蹬,照着那人胳膊沖了過去,似是要阻止,而那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刀在手,膽子也大起來,居然企圖用刀子去對抗那只小貓。
喬晖看到這裏,腦子一熱,當即快步沖過去,想将那只貓救下來。
可那人好似做賊心虛,看到喬晖跑過來,以為他是沖自己的,一邊後退着找機會跑,一邊揮着刀子,兇神惡煞朝他喊:“別過來!”
喬晖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眼睛一轉,看着他身後道:“後邊有人。”
他本以為對方會像電視劇裏一樣往後看,這樣他也可以趁此機會救下那只貓,沒想到這人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喬晖的手都伸過去了,那人竟然沒往後看。
對方見喬晖靠過來,下意識以為他要搶包,擡腳一踢,卻被對方稍一偏身躲過去了。
喬晖趁對方略一愣神的功夫,迅速伸手去抱貓,但那只貓似乎并不畏懼危險,依然呲牙咧嘴的挂在那人身上,尖利的爪子還死死的勾着背包的包帶。
趁這時間,那個人也反應過來,他胳膊一搡,揪着喬晖的衣領子往旁邊一帶,直接将他甩出去。
情急之中,喬晖伸手拽住那條黑色的書包帶。這一拽,他摔出去的力度得到緩沖,同時也把那個兇神惡煞的人拽個踉跄。
那人見喬晖幾番阻撓,十分不知死活,他開始的慌亂已經不見,眼看天慢慢亮了,再耗下去實在對自己不利,于是眼中兇光一閃,舉起那把彈簧.刀就要向喬晖刺過來。
喬晖下意識擡手,護住自己的臉——直到這時候,他發脹的腦袋才漸漸冷卻下來,同時後知後覺的感到點害怕。
在那把刀落下的短短時間裏,他已經腦補出一萬種自己的結局——運氣好的話,刀可能并不快,劃在他手臂上也只是一道淺淺的傷口,他回去只要好好處理一下,又是一條好漢!只是又要去醫院了,還有可能因為這傷而暫時上不了比賽……運氣不好的話,刀子鋒利無比,可能會給他留下一道這輩子都消不下去的疤痕,更嚴重了,可能會血流不止,失血過多,但斷手臂這把小破刀怕是還做不到,也就更不會要了自己小命了。不過不排除這歹徒在砍完一刀後不過瘾,又反複多來幾刀,那小命保不保得住可就難說了。
真要保不住命了,他連冠軍都還沒拿到,連闕最後一面也還沒見到……不止,他還沒回家跟他爸媽承認錯誤呢,他還有遺囑,對,俱樂部那事兒他也還沒辦完呢。
喬晖腦中思緒萬千,可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已經在他腦袋裏轉了整整一圈,預想的疼痛卻并沒有如期來到。
慌亂與恐懼暫時隔絕了他的聽力,等他再次可以聽到周圍的聲音,他發現情況似乎有了新的發展。
喬晖把手臂放下來,奇怪的擡頭去看,他看到剛剛想要襲擊他的歹徒此時雙臂被反剪在背後,并被迫趴跪在地上,他頭上的帽子已經從腦袋上掉下來,亂糟糟的頭發如雞窩一般頂在頭上,口罩也掉了一邊,露出他的大半張臉。
鉗制他的人一手抱着貓,腳尖略微一勾,将他護了半天的黑色背包踢到一邊。在方才的拉扯中,背包已經被扯破,如今被人一踢,竟從殘破處露出了人.民.幣的一角。
喬晖視線落在那紅票票的一角上,倒抽了口涼氣。
接着,他聽到連闕的聲音說:“報警。”
喬晖這才反應過來,那個将歹徒鉗制住的人是連闕。
喬晖慌慌張張的拿出手機,慌亂中擡頭一瞥,正看到連闕的手臂——他的外衣上被劃了一道一紮寬的道子,鮮紅的血正不斷流出來,已經将周邊袖子染紅了。
此刻天更亮一些,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天邊的一點朝霞。
連闕就站在朝霞之下,喬晖驚然發現,連闕手臂上的傷,竟比朝霞還要紅豔、刺眼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打出去的電話,更不記得當接線員向他提問時,他是如何做出的回答。
十五分鐘後,警察趕到,帶走了歹徒。
在看到連闕手臂上的傷時,關切詢問,讓他先去附近醫院處理一下傷口,再去警局做個簡單筆錄。
連闕看了眼身邊的喬晖,擡手在他頭上摸了下,“先跟你們去吧,傷不要緊。”
喬晖大概是吓傻了,從看到連闕受傷,就沒說過一句話。
兩人跟着警察,艱難做完筆錄,再出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暖融融的陽光驅散了些秋日裏的寒氣,可籠罩在身上卻并沒能讓喬晖感覺回暖,反而讓他不受控制的瑟縮了一下。
“冷麽?”連闕看到他,微微皺起眉,繼而張開手臂抱了他一下。
他這一和喬晖有身體上的接觸,令喬晖立馬醒轉過來。喬晖先是慢慢睜大眼睛,随即立馬變臉,抓着他大步往外走,“趕緊,去醫院。”
連闕的傷口并不深,一來隔着兩件衣服,二來歹徒的刀的确不怎麽快。
等連闕進到診室包紮時,喬晖接到了月光的電話。
他昨晚從基地離開,也沒跟別人說,早上集合要跑步了,大家才發現他們的新任隊長不見了。在這通電話之前,TAN已經給他打過一個電話了,不過那時候喬晖還在警局,手機關了靜音并沒聽到。
月光已經通過小熊的微博知道貓丢了的事,也猜到他可能是跟着一塊去找了。
“怎麽樣了?貓找到了麽?”
“……沒有。”喬晖有點喪喪的,一宿沒睡,外加受了驚吓,他現在的嗓音有些發緊,“忘了跟教練請假了,剛才我也沒看到他給我打電話,幫我跟他說聲吧……連闕受傷了,我現在帶他在醫院處理傷口,暫時回不去,等事情解決我再回去找他補個假條。”
月光應了聲,立馬從他的話中捕捉到重點:“鐮雀受傷了?你沒事吧?”
喬晖搖了搖頭,“我沒事。”
月光松了口氣,随口問道:“怎麽你們找貓還能找受了傷呢?”
喬晖撇了撇嘴,“就……遇上個搶錢的……”
月光的心立馬又提起來:“搶錢的?搶你們?”
“不是。”喬晖道,“不知道搶的誰的,一個黑書包,裏面成捆的人.民.幣好幾大沓,我看見時候,發現歹徒正跟一只不知道哪來的貓撕扯那個包,那人還對貓行兇,我腦袋一熱,就沖上去了……”
“……”月光不知道怎麽誇他好,“鐮雀現在怎麽樣?傷的重麽?”
“他自己說不重。”喬晖道,“不過血流了好多,把衣服都染紅一片——那歹徒帶着刀,要不是連闕,可能受傷的就是我了。”
一想起這個,喬晖的心就狠狠的揪了一下。
月光不怎麽會安慰人,聽他說這個,自己心裏也怪不是滋味,只好道:“傷得不重就好。”
“嗯。”喬晖吸了吸鼻子,應了聲,“那我先去照看連闕了,麻煩你幫我跟TAN請個假。”
挂上電話,月光盯着自己的手機,眉頭深深地蹙起。
TAN身上穿着件寶石藍條紋西裝,手插着兜慢慢向他靠近,“怎麽樣了?”
月光扭頭看了他一眼,剛好對上了他鏡片後的眼睛,“……貓丢了,他和他對象去找貓,途中遇到個搶錢的,他對象為他受傷,現在陪他對象在醫院。”
TAN點了點頭,又看他一臉的愁眉不展,“怎麽?聽說人家相好的替他受傷了,你也想去效仿一下,來出苦肉計?”
月光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這麽無聊。”
TAN一勾唇角,從後面摟住他的脖子,貼近他耳邊說:“你那小寶貝已經是別人的啦,清醒一點吧,我的傻弟弟。”
月光抓住他的手臂要掙脫,TAN卻又用另一只手将他死死摁住,同時壓低聲音:“趕緊給我滅了你那些沒用的幻想。”
月光用力咬了咬後槽牙。
TAN歪過頭看他,漂亮的眼睛忽然閃過一抹嚴厲的光,“你還想不想幫他拿冠軍了?”
“冠軍”兩個字,猶如一個巨大的熨鬥,将他不安分的心一下熨平。
月光深深吸了口氣,随着吐出,整個人也平靜下來。
TAN放開他,從側面偷偷觑了他一眼,随即在他肩上一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