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警察們接到報案，來到了一座偏僻的鄉下村莊。
深夜三點，村中所有的居民都在村子裏翩翩起舞，他們一邊跳舞，一邊又哭又笑，中邪一樣怪叫着，有個別情緒激動的甚至當場口吐白沫，一邊吐一邊跳舞。
這是警察們一生中最恐怖的一次出警。
“看，果然登報紙了。”
醫院裏，五條老師攤開報紙，聲情并茂地讀道：“一百餘名村民誤食山中的毒蘑菇導致出現幻覺，連續跳舞三天三夜才被警方送往醫院，被警察帶走後，村長坦白多次參與拐賣兒童的經歷，并主動交出了好幾根金條…….”
還一口一個“刷功德點”、“電子木魚”以及“給專業團隊賣腎”，反正是把這些年幹的壞事招了個幹幹淨淨，只可惜“毒蘑菇”的後遺症太大，部分村民至今都沒有全部治好。
五條悟沒好氣道：“那口鍋裏的毒蘑菇是我跟傑一起煮的。”
在夏油教祖的壓榨下，高中生們天還沒亮就一起上山采蘑菇，不管有毒沒毒，全都一起采，采完了再借用人家的廚房給他們做菜，僞造出一副村民集體誤食毒蘑菇的假象。
“說起來，你當時怎麽沒跟我們一起去？”
“有什麽好去的。”五條老師淡定道：“想去講道理的話，你們三個就夠了吧，老師不會出席任何需要講道理的場合喲。”
夏油傑本來正在旁邊泡咖啡，聽見兩個五條悟的對話，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盤星教是怎麽回事？那不是害死理子的教會麽，那家夥怎麽自稱是盤星教的人？”
當時拿出電子木魚app時，夏油教祖親口說了句“我們盤星教”，兩個高中生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接受了五條老師的心理輔導後，夏油傑已經可以在平常的聊天中很自然地提起理子了，也算是個不錯的進步。
五條老師的語氣淡了下來。
他翻閱着報紙，平靜地答道：“啊，他殺了盤星教的家夥們，自己成為了盤星教的教祖。”
“…….”
兩個高中生同時停下動作，過了一會兒，五條悟問道：“所以，那家夥離開了高專？”
“沒錯。”
這樣一來，五條老師身穿教師制服，夏油教祖卻穿着五條袈裟的事情就變得合情合理了。
系統感動道：[人設完成度：3%！]
“為什麽？”五條悟追問道：“殺死他們沒有意義——這不是傑自己說過的話嗎？”
當初他問自己的夏油傑要不要殺掉盤星教的家夥們，是傑親自阻止了他。
并不誇張的講，如果當時夏油傑點了頭，五條悟會毫不猶豫地殺死所有人。
他做得到。
他了解他自己。
那一天，他把選擇未來的權力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并接受了對方為他做出的選擇，在他心裏，這件事已經翻篇了，但現在看來，這件事在夏油傑心裏似乎還沒有翻篇。
那麽，那句“殺死他們沒有意義”究竟是不是夏油傑的真心話？
五條老師的笑容意味不明。
“嘛，這就要問問他本人了。”
白發少年目光如電地看向夏油傑，夏油傑舉起雙手，無奈道：“跟我沒關系。”
當然并不是全無關系，但他可不想因為那個家夥而被搭檔追問十萬個“為什麽食言”。
啧。
自從十年後的自己出現，他心裏那些模糊不清的念頭似乎逐漸呈現出了清晰的形狀，心驚肉跳之餘，也讓人萬分無奈。
充分煽風點火之後，狡猾的成年人從容離場。
五條老師努力壓下勾起來的嘴角，雲淡風輕道：“今天在調味市有一個二級的任務是吧？
我去，你們就在這裏休息吧。”
他帶着系統走出病房，施施然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系統雀躍地告訴他：[“遠方的雙胞胎”任務圓滿完成！獎勵晶石一枚，晶石可以在許願池裏抽獎喲！]
五條老師擡起手，接住一顆觸手溫潤的彩色晶石。
他們四個現在住在東京的一家私人醫院，醫院跟五條家有些關系，還專門給他們騰出了最頂樓的兩間閑置房間。
枷場惠奈子病了很多年，即便脫離了生命危險，身體還是十分虛弱，而菜菜子和美美子則患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兩個五歲的小朋友比同齡人小了整整一圈，需要好好調理一段時間。
這一周的時間，五條老師和夏油教祖幫忙包攬了大部分的任務，很快，他們就形成了一種默契。
高專通過郵件的形式發來新的任務，而完成任務的當然是兩個成年人，高中生小鬼們久違地好好休息了一段時間，而今天，夏油教祖帶菜菜子和美美子去逛商場，兩個被反複叮囑“盡量不要和我們同時出現在外人面前”的小鬼則在病房摸魚。
五條老師離開後，病房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五條悟明顯心情不好，大概是很在意未來的夏油傑一個人偷偷摸摸幹掉了盤星教這件事，但由于沒有可以直接對線的人，很講道理的五條悟只能一個人生悶氣。
病房裏的另一個人開始還假裝自己什麽也沒察覺到，但白發少年渾身上下都寫着“快來哄我”幾個字，過了一會兒，夏油傑用抽屜裏的巧克力棒戳了戳五條悟的臉頰。
五條悟：“…….”
黑發少年笑着問他：“吃不吃？”
五條悟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東西。
“吃。”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是該吃點甜的。
夏油傑在床沿上坐下，無奈道：“那家夥幹的事可別遷怒到我身上。還有，別在床上吃東西，巧克力渣掉得到處都是了…….”
五條悟嘁了一聲，“那就別在這個時候給我遞吃的啊。”
“悟，我仍然覺得殺死那些人是沒有意義的。”
“…….”
夏油傑很認真地對他說：“未來的我究竟是怎麽想的，我并不完全明白。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時候我不希望悟殺人，現在仍然如此。”
悟的手，不該沾上普通人的血。
五條悟看他一眼，一針見血道：“我不可以殺人，傑就可以嗎？”
黑發少年沒有說話。
五條悟滿臉不爽道：“你聽好了，傑，我們是搭檔，要報仇就一起報仇，要翻篇就一起翻篇，沒有我這邊翻篇了，你卻一個人跑去報仇的道理，這是對我的背叛！背、叛！背——叛！”
“…….”
半晌，夏油傑嘆了口氣。
他認真地承諾道：“知道了，我不會一個人去做那種事的，如果哪天要血洗盤星教，我一定會叫上你。”
五條悟這才勉強滿意。
叮咚一聲，白發少年拿出手機劃拉一下，看見夜蛾正道又往他這裏發了一個新的任務。
然而此時的五條老師和夏油教祖卻都不在。
“又來了一個…….”五條悟随手把零食的包裝紙扔進垃圾桶：“傑，我過去一趟，就在中華街那邊，不遠。”
“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不用，小鬼們的媽媽還在隔壁吧，你留下來。”
他幹脆利落地翻窗離開，五條悟離開後，夏油傑打開了玉桂狗的日記本，決定偷偷更新一篇“夏油君的消極思維日志”。
“情景…….去了偏僻的鄉下，接觸到了兩個幼年咒術師。”
他握着五條老師送給他的向日葵搖搖筆，一
筆一劃記錄下最近發生的大事件，試着用這種方式緩解心中的煩悶與焦躁。
等他認認真真寫完兩篇日志，一擡頭，就看見夏油教祖坐在他對面，正靜靜地看着他寫東西。
“！！！”
吓死他了！
見他寫完了，夏油教祖假裝毫不知情地地拿起他的日記本：“這是什麽？這種花裏胡哨的日記本，好像不是我們的品味吧？”
他随手翻了幾頁，神情逐漸認真起來：“誰教你寫這種日記的？”
“…….你說呢？”
“哈哈哈，也是，當然只有那個家夥。”夏油教祖評價道：“寫得還挺認真的，不錯不錯。”
短短幾天，夏油傑就寫了好幾頁的日記，大事小事，新事舊事，只要是浮上心頭的負面情緒，他都老老實實地寫了下來，并對自己的認知加以理性分析，很認真地執行着跟五條老師的約定。
“效果怎麽樣？”
“的确是個有用的方法，這段時間內耗少了很多。”
雖然不至于一下子根治，但他最近的情緒的确穩定了很多，而且不會再自虐一樣地放大一些小事帶來的負面情緒了，整個人都健康陽光了不少，連食欲和睡眠質量都上來了。
“是嗎？”
看着日記本上端正的字跡，夏油教祖入戲很深道：“悟還真是長大了。”
夏油傑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個世界，根本無法讓我發自內心的笑出來。
——他殺了盤星教的家夥們，自己成為了盤星教的教祖。
——悟還真是長大了。
零碎的話語拼湊在一起，呈現出故事模糊的輪廓。
黑發少年皺起眉，直覺地明白這不是什麽好聽的故事。
夏油教祖支着下巴，心想是時候展現一下真正的演技了，于是問道：“你真的想知道？”
少年握了握拳，抿唇不語。
想知道，但又不想知道，他迫切地想要确認他們的未來，又害怕得到一個跟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答案。
夏油教祖輕輕笑道：“嘛，他像現在這樣拒絕跟我交流，大概還是因為——是我先拒絕跟他交流的。”
“…….”
黑發少年眼前浮現出了圖書館中的五條老師教他寫日記的樣子。
——教他寫思維日志，對他說那些話，會不會是在彌補自己曾經的某種遺憾？
對“夏油傑”的遺憾。
胸口傳來隐隐的刺痛，夏油傑不适地皺起了眉。
夏油教祖淡淡道：“不用想太多哦，傑君。我們之間的事情呢，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錯，背信棄義的是我，無理取鬧的也是我，悟生氣也沒有辦法，反正我是不打算跟他和解的。”
他渾不在意地笑起來：“哈哈，說到底，跟我這種家夥和解，于他又有什麽意義呢？”
“……”
這種自暴自棄的發言實在是令人火大，夏油傑一把将搖搖筆拍到夏油教祖面前。
“嗯？”
“你才需要好好寫一本消極思維日志！”
夏油教祖忍不住哈哈大笑。
[人設完整度5%，新成就已達成，獎勵晶石一枚，請宿主再接再厲！]
沒什麽眼力勁兒的晶石直接從他們的頭頂落了下來，男人握住晶石，飛快地塞進了袖子裏。
夏油傑眼尖道：“你在藏什麽？拿出來。”
“不拿。”
“拿出來。”
“不拿。”
“拿出來！”
“不拿，略略略略略——”
夏油傑：“......”
這家夥，徹底廢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