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烨城天驚魂(一)
一語既出,身後那二十人聞言而動,猶如黑夜中的惡狼突然露出了尖亮的獠牙。
霎時,刀鋒席卷,鮮血翻飛,身旁士卒猝不及防下慘叫之聲已是此起彼伏。
那谯門之上士卒驚望此景,紛紛左右示警沿城牆陡梯沖下,剛想與青青所率之衆撕鬥一處,卻見那身後天空之中,忽然大亮!
“不好,快躲!”
也不是誰突然出聲提醒,衆守城士卒回頭急望,就見撲天火箭猶如漫天火雨般急射而下,打得城牆上疾行的士卒措手不及。
而更遠之處,大批還在昏昏沉沉中倚牆休息的士卒頃刻便被落下來的箭矢射成了驚走的火團!
而那釘在牆柱上的火箭,燃起了風煙,片刻便将洛陽南門這一段城牆,燃成了一片火海!
百丈開外執握馬辔的初一看着此情此景,并沒有多少意外,只将一份洛陽的精密地圖塞入懷中,這份地圖便是青青的傑作,只聽他沉聲道:“衆将聽令,與我殺入城內彙合“廉貞使”,再分襲東、西二營,其餘人等攀上城牆以弓矢遠程援助!明日午時之前,我要你們死占城牆勿退一步,以待少帥大軍!”
一語過後,身後數千輕騎面色一肅,刀劍相擊、鬥志昂揚道:“誓守城牆、勿退一步!!誓守城牆、勿退一步!!”
原來,葉千雪猜的一點都不錯。
那場白雲山哨崗中的襲擊,由于是黑夜人人看不清遠方動向,又兼之山道崎岖,錯綜複雜,沒有人知道莫少英到底帶來了多少軍隊。
而之後為了麻痹洛陽守軍,他又故意讓“大軍”在烽火臺上演了一出“血戰”,跟着假裝不敵紛紛潰敗而去。
那些将領誤以為守住了防線,卻不想初一帶着這幾千人馬已悄悄“溜”了進來。
至于葉千雪當時已與他雙雙陷入無人山谷之中,一時走脫不得,等她知道這番情形卻也已為時甚晚了。
而這,便是他的又一條毒計!
可以說,整件對洛陽城的謀劃從萬城一品居就已開始。
待那箭雨驟息,數千人猛拍坐下戰馬,跟着身前的初一沖鋒而去。
黑夜中目不見千馬奔騰之景,然而那陣陣蹄聲卻是異常清晰地直入人心,好似那千軍萬馬躍離了土地,直踏衆卒的心裏!
然而下一刻,那洛陽谯門上也終于傳出了一陣更為雄壯的聲響!
“嗚――!!!”
城牆谯門上,終于有人拼死吹響了警號!
悠揚低昂的城頭號角聲不僅驚醒了萬家燈火和軍營士卒,同樣也驚住了在将軍府中正準備歇息的莫仲卿。
此時他耳聽聲響面色一變,剛欲提劍外出卻見董昭怡已在門外駐足等候。
莫仲卿不及多想便道:“你快去找青青,然後待在那裏關上門來等我!”
言罷不待昭怡回話便提劍而去,這一情急之下他根本不曾去想一想,董昭怡的記憶失常,不似常人完好,怎會記得青青是誰,又怎還會記得前幾日給青青新安排的住處在哪兒?
董昭怡能記住麽?
當然!
因為她已多日不眠,甚至都沒有去打坐冥想,為的就是記住昨日的過去,今日的自己,和明日的目标!
是的,她不甘願渾渾噩噩地活着,她需要一個完整連續的記憶,哪怕猶如飛蛾的生命般短暫。
東都洛陽南城門處,此刻喊殺震天,刀劍相擊,槍槊并行。
那東、西二營聽到這號角聲的精兵雖是空群而出,怎奈遭初一率軍奇襲,南門洞開下城廓已是無險可守。
而那守城大将姜侯成也已被青青襲殺于青樓中,致使一度無人統領全軍,所以各統軍将領只能各自為戰,傷亡甚是慘重,萬不得已下只得紛紛退守于內進行巷戰。
而巷戰本是最為慘烈,也最為虛耗時間的。
那些守将不知叛軍的虛實,到底帶來了多少兵力,所以這種選擇也固然正确,但他們卻低估了初一的個人武勇!
那初一一身修為驚人,于這窄巷陋道之中更可謂是無人能敵,帶着數千輕騎從容的來回沖撞厮殺。
數個回合之間竟是連斬數名東營守将,那東營将卒節節敗退,最終唯有據守東營以弩箭回擊。
而那攻向西營的廉貞使青青卻不像初一那般神勇,而是借着城牆弓矢之威步步為營,逼得西營士卒不敢貿然上前。
戰況雖是一度膠着,然而傷亡比例卻有些難看。
故此戰至前半夜,守軍士卒的傷亡已慘烈到無法形容。
所幸,雙方兵力懸殊過大,洛陽足足有三萬守兵所以一時也不曾有潰敗之象,只是仍不知對方虛實的各處統領,誰都不敢帶頭硬沖。
待戰至後半夜雙方已是人疲馬乏,那初一坐下戰馬也不知換了幾匹後已是換無可換,只得提刀徐行,徒步厮殺。
此刻、南門城牆處的青青不知何時身上又多披了一件狐裘大氅穩穩的坐在了馬上,遠遠觀望着東邊的戰事。
雖然所處之地相對安全,然而若被那時不時飛過的流矢擊中,想必也并非常人所願。
可從她安之若素的表情來看,于這槍林箭雨中臨陣指揮,對她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少時,一名穿着斥候服飾的士卒繞過侍衛,徑直來到青青面前,朗聲道:“禀廉貞使,這城中東面大半街道已被我軍控制,只是這東營之中仍有敵軍龜縮一隅,初一将軍雖在外叫陣卻收效甚微,敢問可需弩兵支援。”
青青略微一忖,輕道:“不必,那東營與西營不同,少說也有萬名守軍,只是那守城統領姜侯成已然身死,故不能集結士衆組織有效的反攻,然而若是将他們逼得急了激起衆人血性,我與初一手下這點兵力根本不能與之相抗。傳本廉貞使的話給初一将軍,就說适可而止、拖延為上,靜待少帥馳援。”
斥候道:“是!廉貞使可還有其他吩咐?”
青青略略一頓,又道:“再傳令,凡我天星将卒所占之處不得行擾民之事,違者定斬不赦!”
斥候一愣,心中雖然有疑問卻仍是領命而去,青青遙望北面将軍府處若有所思。
“那少帥的師弟個人武藝不錯,身邊又有昭怡姐姐這個神仙般的人援護,想必應該能從容逃脫的吧。”
片刻,她回過神來對着身邊一名侍衛囑咐了幾句,轉眼那名侍衛回身剛想離去,卻見先前那名斥候去而複返,只是現下他滿臉血污披頭散發,一路跌跌撞撞急奔而來。
衆侍衛頗為驚訝皆以為東邊戰事有變,不待吩咐便紛紛讓路前行,豈料那渾身帶傷的斥候,臨到青青身後卻是縱身一躍攀上坐騎後一把勒住了青青,不待衆侍衛有所反應便陡然抽出明晃晃的匕首反手向着青青胸前刺去!
“尊使大人!”
這突兀的變故衆人自是始料未及,眼看那殺手就要得逞,卻又因青青驚愕回眸而生生頓住了那已是刺進狐裘的匕首!
剎那間、一臉茫然,兩廂驚怔,雙雙疾呼道:“是你?!”
“是你?”
這異口同聲的語調又令侍衛呆滞片刻,所有人對着突如其來的變化已是來不及思考。
殊不知那殺手此刻心中早已是波濤洶湧,駭浪翻天。
是了,這殺手不是別人,正是北面從将軍府一路偷偷摸來的莫仲卿!
讓我們将時間稍稍往前退一點。
原來,莫仲卿出得将軍府火速來到這南門附近,卻又因場面混亂不堪,只得一路小心藏匿。
試想這大街小巷中自己未着任何一方士卒服飾,敵我雙方自是不分,貿然上前一旦深陷其中,恐會腹背受敵,最終力竭而亡。
所以他遇見雙方士卒能避則避,行動雖是緩慢如牛卻勝在存留體力。
他原本的目的倒也簡單,以那天星軍在萬城之中的作風便足以想象這攻入城中的士卒會怎樣對待百姓。
而那湘芸的死更給他帶來了莫大的沖擊,他不想再看到李湘芸一家的慘劇在這洛陽城中相繼發生,所以他決定冒險出手相助守軍。
但是他并不笨,更不會逞一時餘勇大殺四方。
而若以一己微薄之力相助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便是铤而走險,接近敵方将領處伺機刺殺,務求一擊必中才行。
他潛伏半夜,蓄謀已久,伏于亂屍之中所獲情報甚多,比如天星士卒們都稱那敵軍副統領為廉貞使,再比如那廉貞使此刻所在的位置。
然而待他漸伏漸近,終于隐約見到那廉貞使時,卻又因其身邊的侍衛數量讓他有些束手無策。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時卻見那名斥候于侍衛間行動往來如此便利,才心生此計奪其服飾假扮斥候以圖迅速接近廉貞使。
豈料就在自以為得手之際,那女子的回眸卻又讓他功虧一篑。
他初時不敢相信,然而不論是對方相貌抑或是現在的表情都足以說明――青青就是士卒口中所尊稱的廉貞使,廉貞使便是自己認識的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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