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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南來臨二宿(一)

莫仲卿笑了笑,為避免這小師妹繼續尴尬,轉移話題道:“你什麽時候稱呼天魁道長為師父了,之前不是一直喊着老財迷的嗎?”

莫婉溪雙手叉腰眉毛一揚,佯裝不屑道:“還不是因為那老財迷将青鋒劍從那該死的劍靈處讨回來後,讓本姑娘喊他師父才肯将劍還我嗎?否則,我又怎會理他。”

莫仲卿一聽,追問道:“那劍靈将你引去了何處,可有傷着你?天魁道長後來又是怎麽讨回的?”

莫婉溪咬牙切齒道:“那個死鬼劍靈将我們引去了劍廬,之後掐了個劍陣将我圈在裏頭一天一夜,說只要我從這一萬柄劍中找到青鋒劍就還給我,我當時那個氣啊,這是人找的嗎!可出又出不去,只得悶頭苦尋。”

莫仲卿眉頭一擰,他深知小師妹萬萬吃不了這種苦頭,不禁笑說道:“哦?你居然真去找了,那看來有進步,有進步,只是不知找到了沒有”

莫婉溪聞言低頭忸怩道:“這,這,後來…就這樣子啦。”

“就怎樣子啦?”

就在莫仲卿故意追問之際,身後精舍屋門被人推了開來,只聽來人笑答道:“師妹這人還真是心大,莫公子你實難想象,劍靈前輩說她找着找着還沒一兩個個時辰,居然背靠着一柄大劍就那般睡下了!哈哈……”

莫仲卿聞言不禁莞爾,那莫婉溪更是臉色羞紅,當即轉身氣急敗壞道:“方少奇你還敢說,你不是也跟着進來的嗎?怎麽我一進劍廬後連人都看不到了,哼,先前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說萬事要替我擋着,結果關鍵時刻沒想到這麽不中用自個兒先溜了。”

方少奇搔了搔頭,吃吃道:“我,師兄我道術低微,入門不過半年只會些粗淺的養氣功夫,那劍靈前輩用的劍陣何等威勢、我一想鐵定闖不進來,只得腳底抹油去搬救兵啊。”

莫婉溪作勢橫眉冷眼道:“沒用就沒用!還狡辯,本姑娘問你,若是找不到外援的時候又該怎麽辦?”

“我……我…唉!”

見方少奇被逼得有些狼狽,床上莫仲卿笑了笑,幫襯道:“方公子雖然功力低微,但最後還不是請來了道長替你解圍了嗎?至于若真無外援時,想必方公子也定會以其他法子相助的,對嗎?”

那邊方少奇一臉感激,拼命點頭稱是。

這邊莫婉溪将頭一昂,老大不樂意道:“一張嘴,兩張皮,你們有四張,我說不過!行了吧,那誰誰誰、你進來做什麽,沒見我倆兄妹在敘話沒空理你嗎?做人該有點眼力勁!”

方少奇道:“我不是有意打攪,只是師父之前吩咐過我,若是見莫公子轉醒便領他去阆苑書房見他。”

莫仲卿道:“道長現在就在阆苑中?”

方少奇恭敬道:“不錯,師父他老人家從你昏睡之日算起已有三日未離阆苑,還說要你将這副畫卷也帶去。”

莫婉溪截口道:“我師兄剛醒,三日未進粒米,天魁師父也不急于一時吧,我瞧金銀閣中就屬色離師兄的菜做得最好,不如先去找色離師兄,弄點吃的填飽肚子才是首要。”

莫仲卿本以為自己昏迷的這三天中,按照師妹的個性多少會惹出些麻煩,倒不曾想這金銀閣中好不容易迎來一位女弟子,大家寵她還來不及,又怎會嫌棄。

所以上上下下不僅任勞任怨,那色離師兄更是憑着走南闖北的經歷将各色菜肴挨個做了個遍。

雖然味道還有所欠缺,可莫婉溪已是大為滿意,直誇色離廚藝高超,與之關系也走得最親。

方少奇看在眼裏,急在心頭,可他不會做菜也就讨不來佳人的歡心,是以、這會兒又聽到師妹又要去見那色離,當即一張驢臉拉得老長,委婉勸道:“這……可是,可是師父還等着呢。”

瞧見莫婉溪白眼一翻剛欲指責,那莫仲卿笑了笑,起身截口道:“想必書房就在左近,勞煩方公子給在下指個道路,至于你們不如先去色離道長那準備準備,咱們分開行事。”

莫婉溪斜睨着一旁方少奇道:“好吧,既然師哥都這麽說了,我就姑且陪着這廢柴去色離師兄那好了。”

說罷頭也不會拉開木門風風火火地去了,方少奇緊随其後,走在最後的莫仲卿看着這一對歡喜冤家,喃喃自語道:“這方少奇若真心轉變,而小師妹若有心思重歸于好倒也不用阻止,甚至進一步的發展也不是不行,不過二師兄那問責起來就頗為棘手了。”

這一想到莫少英,莫仲卿不禁連連嘆氣道:“二師兄啊,二師兄,你既被天子封侯,也算履了當初橋上誓約,可為何遲遲不見你回轉雲蹤山報喜團聚,難道你對那個昭陽郡主還有非分的念想麽?”

三人出得阆苑,莫仲卿獨自向着方少奇所指的道路走去,好在路徑并不複雜,依言走去,繞過三五棟精舍,終于來到了阆苑書房前。

書房面積不大,院前有兩塊菜地,其中種的都是些尋常菜苗,而那在田中身穿灰葛布衣的老道不用問就是天魁無疑。

莫仲卿見着這身裝束微微訝然,若不是這副富态的身材,他實難相信五日前那個視財如命,看上去富态無比的天魁道長竟會是穿着這等近乎農民的裝束。

“晚輩雲蹤派弟子莫仲卿拜見天魁道長。”

天魁道人并未起身,而是一邊澆灌着滿園菜苗,一邊道:“嗯,你且等會兒,我這塊地澆完就好。”

莫仲卿依言箕踞于臺階之上,看着天魁道長那肥胖的身板在田地中晃來晃去,也并不着急上前幫忙,而那天魁道長直到忙完也未叫他上前相助。

半晌,天魁道人緩緩走來,在臺階上重重一坐,望天長嘆道:“哎、現在的年輕人啊,越來越不像話了,不知道什麽是尊老嗎?不知道什麽叫勤快麽?就算統統不知道,也應當知道求人辦事時應當是怎樣一副态度!”

見天魁道人說話拿腔作調,莫仲卿不由笑着作揖道:“天魁道長腰纏萬貫,富甲一方,所以種這菜苗絕不是為了食用,更不會為了沽酒易物,若是晚輩沒有猜錯,種這菜苗完全是種雅興或在修行,既如此自不想他人打攪,晚輩又何須吃力不讨好,壞了道長的興致?”

天魁道人愣了愣,伸出肥掌拍了拍滿手泥道:“孺子可教、先将畫拿來與本道爺瞧瞧吧。”

見天魁道人将那滿是黑泥的污手伸來,莫仲卿心下一動,仍是伸手将畫卷遞過。

前者将畫卷擒在手中,緩緩撫道:“此畫名為桃源圖,乃祖師留下的三寶之一,與敝派鎮派之寶“七星鎮岳”的大名不相上下,只是此圖在一次收妖後就不見了蹤影,卻不想到頭來竟被你小子得了莫大的便宜,說說,你在裏頭究竟待了多久?”

“二十年左右。”

莫仲卿說着便見那天魁道人已将畫卷徐徐展開,而那沾滿黑泥的雙手竟并未在白玉畫卷上留下絲毫污穢,直到天魁道人将畫卷完完全全展開,見到裏頭空無一物時,忽然眉頭一蹙,輕嘆道:“哎,這桃源圖怎麽就空了?”

莫仲卿摸了摸鼻子,也不隐瞞道:“實不相瞞,這畫中景色似乎只有晚輩才能瞧見,畫得也是之前晚輩去過的百花谷。”

“竟有這等事?奇了怪了,難不成這圖認主了?那你小子在裏頭待了多久?”

“二十年左右吧?”

“怎麽才二十年?我輩修道者從最初的溫養築基、煉氣養性,再到滌除三屍、辟谷不食,直到陽神出竅,金丹可證,才可渡劫成就地仙之位。

其中種種艱難實耗歲月,就單一溫養築基這項來說,若是天資不佳者往往則需一甲子的時日,就算天資如本道爺,也需十年才能突破,但若有這寶圖在手按照掌教正一真人所述,幾可兩世為人,大有機會進入辟谷不食之境,而後壽命得以延長才有機會見證大道。

不過就算尋常之人得了這寶貝,在這畫中一二十年,所習學識自也高人一等。聞說貴派雖以蔔算為長,但那“蒼雲劍訣”也是一門不錯的內家劍譜,習至巅峰約等于煉氣養性的地步,想必以你的資質已能融會貫通,登峰造極了吧?”

莫仲卿聽來知道天魁道長這是有意點撥,但他想起畫中種種,只得苦澀一笑,勉強答道:“晚輩慚愧,在畫卷中虛耗歲月,那“蒼雲劍訣”也只是不曾忘記略微熟練而已。”

天魁道人眉頭一皺,追問道:“怎會如此,你獨自進了那大殿之中,眼見滿殿衆美圖不顧,偏偏選上了這副空谷景色,按理說應當不會再為色相所迷,難道在畫中另有際遇?”

見天魁道人一臉疑惑,莫仲卿笑得尤為苦澀,轉而終是壯了壯膽,合盤托出道:“實不相瞞,晚輩誤闖貴寶殿時,并未看到衆美圖,所以談不上不被其所迷,而這副畫卷也不是晚輩找着的,若猜測不錯應是它找上了晚輩。”

這般說着,莫仲卿指着畫卷便一五一十将畫中經歷緩緩道出,聽得一旁天魁道人啧啧稱奇,半晌,才開口道:“難不成這桃源圖成精了,難怪我們找不到她,另外,我們都領會錯了正一掌教真正的意思。這畫助人修行還在其次,其真正的妙處還在助人看破紅塵,是滌除三屍摒棄六欲的大法器!

小子,七情六欲中‘色’字乃最為傷身耗神,若不碰他便不知如何看破,若碰了他大半便會就此沉淪,其中既入紅塵又出得紅塵者已是寥寥無幾,這之後又能一心向道者更是鳳毛麟角。

我輩修道者不碰也不是、碰也不是,你既在畫中得此際遇該有所體悟才對,既如此、何須在人間重履一遭?

不如就此斷念紅塵留在山中随我昆侖派修道吧,只要你答應,我便将你送入天機老兒門下,他是我們七人當中除了即醉那混賬外,道行最高者,門下雲字輩弟子亦有人已過溫養築基的階段,加之你雲蹤派就是以蔔算為長,天機老兒又重推衍之道,如此一來,脾性應當大為相合,于道上自可相互印證!進展自是比尋常弟子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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