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武場鬥妖豸(三)
看着這一切的莫仲卿眉頭略略一皺,緩步至狼族二皇族跟前有意搭讪道:“他們這是将那死者送往何處?”
狼族二皇族見他來問并未不理,只是稍稍白了他一眼,輕蔑道:“你來時不曾見到那一個個拱形黑洞麽?将屍體剁碎後由那處投食給山腹中所關的兇獸。”
莫仲卿微微一驚,道:“可他不是狼人麽?作為同族不應該尊重一下?”
白衣狼耳劍客轉過身子,眼有深意道:“尊重?他們若活下來則能得到應有的尊重,死了卻只是具屍體,而屍體價值唯有在那裏體現!這也是種尊重!!”
莫仲卿不敢茍同卻又不知如何辯駁,沉吟片刻終究未再發一言,而那些角落處的各族武者此刻更是臉色煞白無比。他們自然不是被白衣狼耳劍客一句話吓得如此,而是因為這已經是第三具屍體了。
他們無法想象外面是什麽兇獸竟如此兇險!某些人也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很快,第四具屍體從鐵栅欄中擡了回來,而搬運他的兩名狼人護衛身上也是傷痕累累,看起來似是經歷過一場争鬥,顯然,他們是去虎口奪食了。
這份差事可謂吃力不讨好,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既然都要送去喂食,為何不直接讓場中的兇獸吃掉屍骸呢?難道只是為了令場上的兇獸忍饑挨餓更具兇性?
莫仲卿皺着眉頭猜測着一切,看着那狼族二皇子冷峻的面孔假裝不經意道:“這位兄臺,在下來此是迫于生計賺些花紅,而瞧你這副打扮又是為何來此拼命?”
狼耳劍客兩眼一翻,已不屑搭理。
莫仲卿吃了閉門羹倒也渾不在意。
随後,第五具,第六具,被叫到名號的武者出去之後無一不是變成了殘缺不全的屍體被再度擡了回來,石室內的武者也越發稀少,直到第八具屍體被擡入鐵門之後,觀衆們在也抑制不住連連戰敗的恥辱,紛紛再次高喊道:“劍神!白衣!劍神!白衣!!……”
瞧着眼前的狼族二皇子,莫仲卿不用猜就已知道他們口中所喊的劍神是誰,然而眼前之人卻是閉目養神紋絲不動。
少時,待得一名身穿獸皮的持刀侍者領着十數人當先打開鐵栅欄向他微微颔首,又吩咐其餘人等将紅色獸皮地毯快速從他腳下直直鋪往場外之際,這狼族二皇子适才緩緩一步踏上紅毯又不忘轉過身來,用一種奇特的口吻望着莫仲卿道:“看見了麽?這、就是我來此的目的!”
這口吻有些奇特,既深沉又高亢,仿佛想讓在場所有人均都知道他的目的顯而易見,但看着那耐人尋味的笑容,莫仲卿心頭突兀一亮,他沒來由地想了另一種可能。
彼時,白衣狼耳劍客甫一踏出鐵欄,場外即刻爆發出一陣歡呼,歡呼如濤,掌聲若浪,就在這一片驚濤駭浪中但聽‘嗆’然一聲龍吟乍起,如數浪潮頃刻靜默,随之而來則聽到連聲低吼不斷。
場內莫仲卿不用探頭就可以想象那狼人劍客拔劍的一瞬間已貼上兇獸與之搏鬥,而山坡上的觀衆早也是聚精會神不出一聲。在這一刻,他們仿佛就是場中的白衣,仿佛也只有白衣劍客才能宣洩他們心中的不忿!
“嗷!!!”
嘶吼,兇獸的嘶吼,吃痛的嘶吼!仿佛宣示着兇獸已在節節敗退。
須臾、嘶吼戛然而止,随即場外再度爆發出一股歡呼——勝利歡呼。
莫仲卿搖頭輕笑,這在他意料之中,他自然目睹過白衣劍客的劍招,雖然算不得上乘,但若放在人間也非尋常武人可比,所以他并不覺得意外,甚至已面朝獸皮紅毯準備好了賀喜之詞,并結交他,這也是他來此處的根本目的。
然而一聲驚叫倉促而起,莫仲卿笑容忽然凝固,石室其他武者更是紛紛站起身來,神色驚疑不定。
随着場外陣陣騷動愈來愈頻,莫仲卿心頭愈發不安,剛想沿着紅毯走出場外瞧個究竟,卻陡然聽到身後鐵門傳來一聲異常悶響,仿佛有什麽東西沖出了牢籠正猛地撞擊着鐵門。
“咚!咚!咚!”
三聲悶響過後,莫仲卿已扭轉過身來看着被撞得凹凸不平的門面一陣皺眉。身旁其餘武者已是緊張得握起武器。他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欲破門而出?但那門後絕不會是什麽善茬兒。
“砰!”
突然,一聲巨響打斷了莫仲卿的思緒,定睛一望赫然就見一雙粗狀獠牙已突兀地鑿穿了門面,死死卡在其上!
接着、但聽“嘎吱”一聲令人極為牙酸的咬合聲驟起,那裸露的獠牙已開始上下咬合,不到片刻功夫,那門上鐵皮已咬得扭曲變形,支離破碎,立刻顯出了一圈不規則的破洞來。
而黝黑的破洞,腥白的獠牙之後乃是一只徐徐探出腦袋的兇獸。
“吼!!”
那兇獸吊睛黑額,目露兇光,兩排碩長的利齒猶如彎刀般龇在颚外滴着腥臭的口水令人不寒而栗,齒間留有的血跡和肉末分明剛剛飲過血食。
它猛烈搖晃着腦袋似要掙脫鐵門的束縛,由此可見,其身軀應比這鐵門還要大上不少。
“這不是兇獸,是妖獸豸!快跑!”
妖獸?
莫仲卿自然不識妖獸豸,可在場的武者中卻有人識它,一見有人驚懼出聲,其他妖族武者紛紛倒退着向場外退去,可他們不曾想到,剛退至鐵栅欄近旁卻不料“吧嗒”一聲爆響,鐵鑄的栅欄遭一股偌大力道擊飛,擊飛的同時,一道黑影緊随其後瞬間撲向最近的武者。
“啊、撲哧!”
但聽一聲破瓜聲暴起,尖叫猝然而止,随後便見那名武者已雙手箕張,腦漿迸裂,無頭亂舞,仿佛再說:“我的腦袋呢?”
很不幸、他的腦袋正在一張幼豸的嘴裏!這只幼豸四腳攀附在石縫之間,身軀倒貼在室內山壁之上,其豸尾颀長如鞭,腰身皮毛油光锃亮,也不見它如何咀嚼便将整個腦袋昂首吞入腹中。而兩只碧綠的貓眼複又開始窺視其他武者。
“莫慌,大家背靠背,別給這崽子鑽了空隙!”
衆妖族武者驚懼之際,一聽到這名熊族武者的吼聲仿佛找到主心骨般紛紛靠攏起來,那條幼豸繞着妖族武者搖晃着尾部左右游走看樣子似是束手無策,然而在莫仲卿看來卻不是這樣的,他在幼豸那碧油油的雙眼中尋到了一絲狡詐,它分明是在等待時機!
一念至此,莫仲卿臉色一變,剛想出言提醒卻不料那卡在鐵門中的妖獸豸突然口吐腥風!一條酸臭無比的長舌向着武者妖群急急一刺,串住三兩武者又再度倒卷而回,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呃啊——!!”
慘叫聲充斥整間石室,莫仲卿已錯步上前阻止,卻不料右足甫動那一旁虎視眈眈的幼豸已撲殺而來,似乎它早已察覺石室中唯有莫仲卿才是真正的麻煩。
然而它未開化的腦袋只料到了其一卻未知其二,它本以速度自信卻不曾想對面那人比它還要快,非但快卻還快得古怪。
這幼年妖豸甫一近身便覺一股化不開的泥濘突然壓在身遭,讓它原本引以為豪的速度成了累贅,利爪變得遲鈍,甚至隐隐任其擺布的味道,它不想如此,所以奮力吼叫卻漸漸變調,反倒成了驚慌低吼,嗚咽求助。
他在想誰求助?
莫仲卿念及至此,陡然一驚,身随意走改刺為踢,左腳前身踹翻幼豸的同時,單腳支身後腰猛仰,一劍急撩身後,一道猩紅長舌也與此同時擦身而過。
原來這千鈞一發之際那妖豸竟是棄了武者,選擇來救自己的崽子!
莫仲卿面色微變,支撐身體的單足猛一使力,瞬時整個身子騰空而起,跟着倒懸一劍!劍身已重重削在了腥舌之上。
可莫仲卿通過那綿軟的回彈觸感方知這一劍并未落在實處。果不其然,那妖豸只是輕微一頓,不待莫仲卿于空中扭轉姿勢就已操弄着長舌即刻再卷!
跐溜!
說時遲那時快,這電光石火之間雖未成功卷住莫仲卿的腰身可還是牢牢将那柄血劍纏住,猶若毒蛇般複又順着劍身急竄而上!眼看就要觸到劍柄時,莫仲卿面色一橫,将計就計,索性劍尖抵住地面,身子倒懸急旋,手帶劍體,不僅旋起滿地塵灰,更是将那肥厚的豸舌穩穩裹在了劍體之上,那連接劍體與妖豸的長舌更是下一子繃得筆直,猶如一條被拉緊的皮筋!
另一端的妖豸雖舌頭較長可哪裏受得了如此手段,‘嗷’叫一聲顯然極為吃痛,糾纏在劍柄上的舌尖已是快速盤旋退卻。
莫仲卿見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運氣于掌腰身,再擰劍柄,數轉之下那妖豸雖拼命回扯長舌,卻不料‘啪’得一聲脆響之下,那劍身早已化作寸寸碎片斷了在卷曲的長舌之中!
一見如此,莫仲卿更是眼疾手快,迅速翻身下腳猛踏其上,旋兒但聽‘咯吱’一聲入肉聲驟響,舌上腥血猛然迸濺而出,那寸寸斷裂的劍片猶如鉚釘般死死地嵌入了舌肉之中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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