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終為他人衣(二)
“阿嚏!”
刺鼻的黴味使得被綁在石柱上的爻重重打了噴嚏,身旁的單于以及其他狼族高手亦不例外,唯獨站在近處的枭似是極為享受地深吸一口,随後放眼望去卻見前方一片黑暗,哪裏有什麽玉埙的身影?
爻見着心頭頓時緊了緊,一絲不祥的預感猝然拔高,他顧不得方才的嫌隙,趕緊出聲道:“大哥、別過去,有些不對!父王說過玉埙有光,可這黑漆漆一片哪裏有它的影子?”
大皇子枭笑了笑,面露嘲弄道:“你這算在關心本王,還是仍想阻撓本王聆聽狼神的旨意?放棄吧,我的弟弟,你已經輸了……提蟲燈來!”
爻張了張嘴,終究再未吐一言。
幾點幽蘭燈光映于黑暗之中,斑斑點點叫人望不真切,可這絲幽光對于枭卻已足夠,他輕走兩步便赫然見到前方隐約有一方金色王座。
金座上穩穩坐着一尊石像,石像狼頭人身,威武神駿,右手放在雙膝上托着一個半大不大,卻異常顯眼的石盒。
枭觸笑道:“看見了沒有,聖物并不是不在,而是安放在盒子裏頭,你們退下,待本王親自上前取來與爾等瞧瞧。”
大皇子枭笑得意氣風發,徑直邁向雕像,觸及冰冷的石盒,拇指輕輕上撥,盒蓋翻開之際立時炸出萬道藍芒,璀璨如琉璃,明亮若白晝,一時間不僅将殿內一十八位狼族高手的身影照得纖毫畢現,就連那外殿門口等待的罴竜以及千名狼人戰士都已感受到殿內異樣的光輝。
華光一閃即斂,殿內衆狼人睜開眼臉,就見枭已是高舉手中聖物,大笑道:“諸位,你們看、這就是聖物玉埙!本王已将它牢牢握在手中!而現在本王将要吹響它,聆聽狼神神聖的旨意!”
大皇子枭雖不通樂器,但這玉埙卻是看着狼族歌姬時常擺弄,雖然玉埙看上去光潤剔透非金非玉,與平時歌姬手中的陶埙完全不同,但看了看埙體上的一排五連小孔,又看看那側面單獨的玉孔,嘴角立馬升起一股會心的微笑,吸了口氣,朝着其玉孔便是猛然一吹!
“嗡——!”
“哈哈哈!諸位聽到了麽?本王能吹響聖物,說明本王已獲得狼神的認可!”
此時、原本蒼涼的埙音竟是一陣乖戾之調,若按照傳說,枭應當聽到狼神的召喚,可枭似乎并不理會這些,他知道這不過是愚人的把戲,只不過是一種君權神授的儀式罷了,所以他等都沒等便放聲大笑。
笑聲無疑是極盡暢快的,可衆人聽着聽着,卻覺笑聲中還夾雜着其他聲音,聲音嘶啞,低沉、與枭笑同調,若不是大皇子枭也察覺到了異樣,立刻抿住了嘴唇恐怕很難分辨。
然而枭停止了笑聲,那怪笑卻變本加厲,笑得越發毛骨悚然,令在場所有狼族高手有些發毛發怔,大皇子枭更是繃勁了神經,因為聲音雖顯得飄忽不定卻不離他左右,不得已他唯有一手緊握玉埙,一手按住刀柄,沉聲道:“是誰,滾出來!”
“你看不到我的,因為、我就是你啊……嗬嗬嗬……”
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不過枭卻還是笑了,随着嘴角緩緩上翹,握着刀柄的手卻突然斜出,他并沒有拔刀而是幹淨利落的一拳直接轟在近處雕像的脖頸上。
霎時,但見碎石崩響不斷,雕像上半身頃刻坍塌,枭松開拳頭,方才真心笑道:“低等山野石怪也敢捉弄本王!真是活膩味了!呵!”
“嗬……”
截然不同的兩聲輕笑又同時同刻傳入了在場所有狼人的耳中,一聲自然是枭的,而另一聲卻極其耐人尋味,枭眉頭皺起,立馬抽刀出鞘,大喝一聲道:“放肆,不管你是什麽東西,快快滾出來見本王,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
“呵、如若不然,你是妖,本王就活剮生砧,抽筋扒皮;若是鬼,本王就命人掘地三尺,挫骨揚灰!”
“嗬嗬嗬…”
笑聲未絕,枭手上的玉埙徹底失去了光澤,猶如頑石劣土一般,而殿內卻憑空生風,霎時陰風滾滾,‘黑暗’的殿內猶似一鍋黑水般突然沸騰!
衆人驚懼不已,趕忙揮開這如飄蓬柳絮般活化的黑霧,卻不料眨眼之間,但聽枭聲聲慘叫,連連疊起,原本周間濃郁的‘黑暗’突然化作五道烏蛇般的細長黑霧,瞬時向着枭的耳鼻眼口,五竅中源源不斷地鑽去,遠處被縛在石柱上的爻見狀,奮力吼叫道:“你們還不快去救我大哥!來個人給我松綁!”
衆狼族高手一愣,猛然醒悟過來沖向前去,可動作哪有那五道黑霧迅捷,僅僅一息之後,原本黑暗的周間陡然清朗,黑霧已如數湧入枭的體內,而此時的枭卻是滿臉慘白,桀桀怪笑道:“你看,吾既不需抽筋扒皮,亦不需挫骨揚灰就将你意識吃幹抹盡,如此仁慈就當你将吾放出來的獎勵好了,嗬嗬嗬…呵呵呵”
此時大皇子‘枭’笑聲逐漸正常,兼有一股無形的威壓頃刻散布而出,他昂起頭顱,睥睨四方,俯視着眼面一十八名狼族高手,傲慢道:“多年不見,吾之子民的歡迎儀式已經如此草率簡陋了麽、怎麽、還不跪下。”
這時、枭身上的道道環拱周身,跳躍不息的黑氣讓衆狼人本能地感到危險,他是誰?還是方才那個大皇子枭麽?這突如其來的命令讓衆狼人有些不知所措,盡管他們心中有些不願,可那愈發強大的無形威壓使得他們雙腿不住顫抖,幾個功力差些的狼人竟以屈膝而跪。
而這一跪之下,立時引起了連鎖反應,一十八名狼族高手相繼匍匐于地,竟連望都不敢再望一眼,遠處爻感同身受,可他被縛在殿柱上并不能跪下,他直愣愣見着大哥枭,小半晌,終于艱難地開口道:“你是狼神?”
“哦?終于有一位子民還認得吾,既如此,吾當嘉獎一番才是。呵……”
一步、兩步,枭昂頭緩步上前,他走得很慢,卻未有狼人膽敢上前阻攔。
原因無它,不管現在是那無處不在的威壓,還是他們心中對狼神無處不在的敬畏,都令他們無法分心他顧。
更有些狼人已開始默念起狼神紮布爾的聖名來!
而爻雖崇拜狼神卻并不盲目,加之方才所見致使他對這個狼神沒有一星半點的好感更不會受其蠱惑,那是什麽狼神,分明就是一尊邪神!
石柱上的爻猛烈掙紮,心急如焚,他大叫,他嘶吼:“你們瞎了麽?它哪裏是神,顯然就是一團虛無缥缈的黑霧,它能以險惡手段奪取我大哥的身體,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們!起來啊,反抗啊!”
耳邊充斥爻的聲音,可在場的一十八名狼族高手卻是無動于衷,就連近旁的單于亦不例外,他們并非不曾聽到呼喊,但內心更屈服于狼神的威壓,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畏懼,就好比凡人天生懼怕暗黑,飛蛾天生喜火一般,所以他們只能聽卻不能動,雖不願卻無能言明,唯有任其行徑!
爻雖是個例外,這取決于他從小與異于族人的思想。
可被綁縛于石柱的爻并不能做些什麽,不,應當說就算沒有被束縛依然無法阻止。他盡管不認同這個狼神,也不會輕易受其蠱惑,但從那陣陣威壓中不難感受到彼此實力上的懸殊,正如蚍蜉撼樹,自取其辱!
越來越近的枭捕捉到了這絲絕望,他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優雅從容,這些源于自信,更因為他很享受別人崇拜且畏懼的目光!
他笑得很淡,然而下一刻面色一變,這就似一個極愛幹淨的人踩到狗屎般愕然驚住,旋即在場衆狼人背上頓時一輕,那股無形的威壓立時減弱。
“呃……混賬!!”
枭手撫半片面部咒罵連連,身體一個趔趄竟是有些支撐不住,單于一愣之際忙想起身上前相扶,卻聽枭吼道:“別過來!哈…呵……本王還不至于連站都站不起來!”說這話時,枭緩緩擡起了頭,此時他面上汗水如雨,面色時青時白,看上去精神極其萎靡,二皇子爻見狀驚異道:“大哥!!”
“咳、呵…嗬……呵呵,真是沒想到,罷,罷了!好弟弟,這玉埙便宜你了,拿去!”說着,枭極其用力地甩出了手中玉埙,玉埙‘叮咚’兩聲掉在了爻腳上,又聽枭道:“單于,我命你護着二皇子去找我父王,立刻,現在!!”
“你,你,還有你們都給本王起來,都滾!!”
枭說話的同時,踉跄着雙足,揮舞着雙刀,逼着衆族人匆忙躲閃,相繼起身,單于更是面色一橫,二話不說趕忙解開爻身上縛繩,撿起「太上忘情」與玉埙拉着他調頭就走,他自然知道大皇子枭在想什麽,而一旁的爻雖是與枭有着不小地嫌隙,可在此時此刻又念及手足之情,極為不舍,一步三回頭道:“大哥!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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