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奇計定江山(一)
玉玲珑面色隐然一紅,身子卻是緊貼着莫仲卿道:“小女子這般無用,公子還救我作甚,不若放我下去一了百了。”
莫仲卿望了她一眼,道:“好,既然姑娘有意,那咱們就一起跳。”
“啊?”
“二位且慢——!”
不遠處白眉僧人的話聲飄然而至,可此時莫仲卿早已抱起玉玲珑毫不猶豫地飛身而下。
這利爪大廳二層檐脊皮蓬與下方一層皮蓬相隔的距離,少說也有九丈之遠,莫仲卿如此騰身一躍頃刻罡風貫耳。
懷中玉玲珑并不沒有意識他居然來真的,一時間并未做好準備,駭得她腦中一片空白,半空中驚叫起來,片刻之後,見于事無補,罡風已蓋過了她的驚叫,唯有将整個受驚的臉面猶如鹌鹑般深埋進懷中,将生死托付給這個尚且陌生的男人。
而這九丈之高對于曾經跌落萬丈懸崖的莫仲卿來說并非絕境,更何況他此舉并非狗急跳牆。
這甫一跳下即刻奪過玉玲珑手中的短刀,向着近旁大廳皮帳蓬壁猛紮頻刺。雖然大半落空并未刺到實處,可他毫不氣餒,任憑此時疾風刮眼,他依然雙目圓睜,右手揮刺不停!
終于、但聽‘刺啦’劃皮聲驟響天際,二人下落速度猛然一緩,待得刀臨下方牙檐,須臾之間又聽‘咔嚓’一聲裂響,那花紋短刀在劃開大片皮壁後,竟又将牙檐連根削斷,二人的身子猛地一頓頓,又再次下滑,一時間刀身戳進皮壁,破皮開骨分毫無阻。
好刀!真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寶刀!而此刻持刀者的意志卻比刀尖堅韌!
“放手!你這樣手會斷的。”
此時玉玲珑匆忙擡頭,他看着莫仲卿痛苦的神色大叫,然而也不知是風聲太過呼嘯,還是莫仲卿生性執拗,他右手并沒有松開刀柄,左手更未放開玉玲珑,直到二人失了平衡一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雙雙滾落到一層大廳的皮蓬頂上時,莫仲卿這才受了下落時的一震之力不得已松開了玉玲珑,面上痛苦之色更深。
“公子你怎麽樣了。”
玉玲珑慌忙支起身來一臉焦急道。
“…無妨,運氣不錯,皮外傷。”
說着,莫仲卿左手握着右臂猛一用力上提,便将脫臼的左手再次接上。
玉玲珑見着眉頭一擰,一臉不忍,剛要開口卻見莫仲卿急急打斷他的話道:“先逃出去再說。”
此刻莫仲卿心中縱有百般疑問亦不敢稍作停留,在利爪大廳頂層跳下來之前,他就留意到大批狼人士卒是從東、南、北、三個方向的連片帳篷中魚貫而出,他同樣也望到唯有西邊武場的山谷中才不至于有如此多的狼人六角帳篷,更何況那裏的山道二皇子爻還帶他走過,所以不論如何,他必須争分奪秒趁着大批狼人士卒未至,帶着玉玲珑從大廳頂蓬上冒險躍下,方又馬不停蹄從層層皮蓬上跳下地面向行猛進。
那西面圍守的衆狼人見了此等情形拔刀來截,可哪裏又是兩人對手,盡管玉玲珑身受內傷,可一手‘暗器’還是例無虛發,短刀在手招招致命,直若探海夜叉,心狠手辣。
左手受撕裂之傷的莫仲卿雖是僅憑單手禦敵卻也毫不遜色,他知道時間寶貴,也不多作纏鬥,徑自從亂軍之中奪過一匹座狼抱起玉玲珑,一夾狼肚橫沖直撞而去,剛一沖破守衛圍阻,孰料就在此時那座狼卻再也不聽駕馭,一時裹足不前。
莫仲卿從并未騎過座狼,更不知座狼從不易主的習性。是以頓時慌了手腳,有些不知所措。
玉玲珑見着後方離群而出,窮追不舍的數十匹狼騎精銳,又見莫仲卿眉頭不展,忽道:“這雜毛畜生性子執拗,且換我來。”
說着跳下鞍尾,複上鞍頭,将莫仲卿雙手徑自往自己腰間一搭,笑說道:“可要坐穩了。”話罷,右手迅速拔下一根頭上白毛猛地向座狼脖頸一刺,霎時座狼吃痛哀嚎一聲,終于發足狂奔,速度之快更勝後方追兵!
不多時,這二人一騎雖是沖入西方武場山道內,可身後二十丈開外尾随的狼族精銳越聚越多,粗略一算竟有百來匹。那陣仗堪比萬馬奔騰,卻又比馬匹更具野性,何況狼鞍上還有數百名武裝到牙齒的狼族精英。
他們此刻是暴怒的,暴怒的情緒感染着胯下座狼令他們狂躁不已,腳力更勝從前。
這裏的山麓雖然七饒八拐,崎岖不平,但狼族精英怎會不識自家門前的山路?
這七饒八拐下雖是頻頻失去前方身影,可胯下座狼又怎會不識同伴座狼的氣味!
近了、近了,更近了,氣味很近,恍若近在咫尺。
為首的狼族精英開始獰笑,他通過與胯下座狼的簡單交流,知道那名被擄去的座狼不知為何已是有些力竭,速度越發緩慢,只要拐過前方山石峭壁就能看見那對狗男女!他甚至下令開始全力奔襲,早一分将那對男女的頭顱砍下來慰藉狼王的英靈!
然而當他拐過岩角,那絲猙獰卻化成了驚愕。眼前山道上的确有那頭被擄走的座狼,氣味的确也是從它身上散發而出,可狼鞍上的狗男女卻沒了人影?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倆是從第幾個拐角間就消失不見的!一瞬間,一股遭到愚弄的恥辱感瞬間侵占了理智,他怒而長嘯,“嗷—嗚——!”
此時暮色四合,繁星漸顯,遠處一大一小的身影于月下逐漸明朗。
莫仲卿的逃亡計劃幾乎完美,但為此付出的代價卻也極高。
自己的右臂到現在還疼痛不已,他知道這不僅是脫臼這般簡單,而是傷到了肌腱,已經到了需要靜下來上藥休養的程度,只是現在他知道縱然脫離龍狼部落,但并不意味着絕對安全,他們行得雖慢,卻一直向西行去,而這個方向正是通往蠻荒之境。
這時,莫仲卿借着皎潔的月光,看着一旁時不時撫弄一旁幹枝枯草甚至撥弄裂土的玉玲珑,心中一動,忽道:“你在做什麽?”
玉玲珑一頓、拍了拍身上的泥灰道,一本正經道:“這裏向前似乎就是蠻荒,那裏可是很危險的。”
“除了去那裏,我們暫時別無選擇。”
一陣靜默,二人又這般徐行片刻,玉玲珑見着莫仲卿沉着臉子并不主動說話,百般無聊之際遂将雙手擺向後腰拍了拍已成灰色的白尾,複趕上前去從右側探頭搭腔道:“公子方才為何冒險救我,難道是愛上奴家了?英雄救美,奴家倒挺愛這段人間戲曲的。”
說着,玉玲珑翹了翹白尾,顯然很是高興。走在莫仲卿不曾注意這些細節,白了她一眼:“這話該由在下來問,能為了一包金子就出賣他人性命一走了之的姑娘您,又為何再毫無利益驅使下能孤身犯險前來救助?”
“碰巧喽。”
“碰巧?”
莫仲卿顯然不信,他沉聲道:“那在衣店假扮成老板娘雙兒誘在下去結識狼族二皇子也算碰巧?姑娘到底是何居心!”
玉玲珑輕吐香舌,滿臉幽怨道:“真是的,我在龍狼部落內碰見公子四處打聽進入利爪大廳的法子,本想直接過來告之可又想到之前确實有些對不起公子,所以就換了這張面孔特地來助公子一把。公子不感謝就算了,反倒要倒打一耙來污蔑我有心算計,真是冤死奴家啦。”
“呵。”
莫仲卿冷笑。
玉玲珑卻是賣乖讨巧道:“這月黑夜風高的公子笑得好瘆人。”
莫仲卿面沉如水道:“是嗎?那也總比姑娘吃人不吐骨頭來得強。”
“公子莫擔心,奴家怎舍得吃了您呢,就算要吃也是另一種吃法兒。”
“哼!”
莫仲卿一把撇開玉玲珑纏上來的白尾,心中有些不忿。
他意識到即使二人同經生死後,這個玉玲珑依然不說半分實話,反是東拉西扯,恁般貧嘴。
這讓莫仲卿有些受不了,他自然也非二師兄莫少英,不知這女子心思,是以,索性開門見山,直截了當道:“我再問姑娘一次,為何引我去龍狼部落,為何引我去結識二皇子,又為何今日出現在那大廳頂層?”
玉玲珑見他語氣不善,當下也有些氣道:“公子怎知我有意引你去龍狼部落,而非只是碰巧遇到?”
“好,我且問姑娘,上次龍骧村外山頭時,你在草叢石縫間抓出一只靈蟋,而聽姑娘的說辭,對這靈蟋是了如指掌,是也不是?。”
玉玲珑眉頭佻撻道:“不錯,但這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姑娘将我抛下後,我有幸見到那罴竜又用另只靈蟋跟蹤姑娘,而以姑娘的本領被跟蹤一次是大意,如果被連續跟蹤第二次怕就是故意了!”
玉玲珑面色一怔,撥弄着發梢順勢道:“那又如何?我引罴竜那蠢熊前來,哪曉得還有個鬼跟着,如此說來反倒是公子鬼鬼祟祟,和那罴竜一樣居心不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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