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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洗澡

“郓哥兒睡哪兒”這個問題, 迎兒解決不了。

畢竟,人家才幫了她恁大的忙,幾日來衣不解帶水顧不上多吃一口的幫着她跑東跑西, 若讓他出去住腳店, 花費那銀錢……她也不好意思。當然,最重要的是, 一個人住這租來的屋子,她害怕啊!

隔壁也不知住了些什麽人, 房主手裏也不知還有沒鑰匙, 要是知曉她一個人住, 半夜偷摸進來……偷了她的錢怎麽辦?就是為了壯膽,迷惑壞人,她也得讓郓哥兒住這兒。

但要把她自個兒的床鋪讓與他……她又做不到!總覺着他淌了一日的汗, 身上不知多重的汗臭味呢,她才洗幹淨的被褥……嗯,就是不想讓。

郓哥兒見天色越暗,她面色越紅, 暗道:這小潑婦好生奇怪!還說紅成猴兒屁股呢,她的才是!

“你臉紅個啥?天太熱麽?我咋覺着也沒多熱哩!太陽下山了反倒涼了些,果然臨着大運河就是要涼快些。”

迎兒被他問得臉更紅了, 支支吾吾道:“你……睡哪兒啊?”

“自然是這屋裏咯。”其實是故意逗他的。

迎兒臉更紅了,這王八蛋,他能不能正經一點兒?

“放心,回了清河縣, 我不會說出去的。”

“說啥?”

“咱倆一起睡過……”

“王八蛋!”迎兒惱羞成怒,朝他胸口捶了兩拳,罵道:“哪個同你睡過了?做你的黃粱美夢去罷!”

“诶诶,好好說話別打人啊,我何時說同你睡過了?我是說咱倆睡過一個屋,你睡你的床,我睡地下……放心吧,就你這豆芽菜,我可不稀罕,今日的豆芽菜已經吃夠了,想吃點兒葷的。”

迎兒紅着臉,不知什麽“豆芽菜”,什麽“葷的”,只覺着奇怪得緊……想着又捶了他胸口兩拳。

這可不得了了,她馬上就是十四歲的大閨女了,人看着雖瘦,但因吃得好,又日日勞作,那皮肉緊實,郓哥兒伸手“反抗”,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只覺着肌膚嫩滑,恐怕蠅子在上頭都會滑倒一般。

那白嫩嫩的小手,雖不似有錢人家的小娘子般小巧玲珑,但也不大,他一手輕輕松松就将她握住。

尤其是她又羞又惱,将胸口的氣吹得一鼓一鼓的,夏日衣裳又薄,出了身汗全貼在身上,将那微微隆起的花苞襯得分外明顯……郓哥兒只覺着更熱了,不敢再看。

少年頭是轉到一旁去了,眼睛也看着窗外出神,但手卻将少女的拳頭捏得緊緊的,幻想着一會兒能在她手背上摩挲兩下,一會兒又能在她手指頭上悄悄動兩下……實際卻動也不敢動一下。

迎兒自然也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量,心內暗罵:王八蛋,敢占姑奶奶便宜,非得剝了你一身賴子皮……雙頰卻早已緋紅,像那春日裏的櫻桃。

郓哥兒偷眼一瞧,看她細長的眼兒微微眯着,臉頰紅得要滴出血來,紅嘟嘟的嘴唇被她潔白的貝齒輕輕咬着……只覺身子又酥完了。

“還不放開,手上出了恁多汗!”迎兒咬着嘴唇嘟囔一句。

郓哥兒終于被點醒,唬了一跳般,趕緊放開她的手,抓耳撓腮道:“天……天忒熱……洗個澡吧,我去給你燒水!”人就一溜煙跑了。

迎兒“噗嗤”一笑,在他身後罵道:“有狗攆着你不成?”

郓哥兒頭也不敢回,愈發跑得比兔子還快了。跑到院裏,先用絲瓜絡将那炒過菜的鍋刷了四五道,刷得铮亮铮亮的,才重新加了半鍋清水進去。

迎兒樂于享受這種被人“伺候”的感覺,自個兒收了早就晾幹的褥子,将床鋪給鋪了,又拿出帶來的僅有的一套衣裳和洗臉帕子,将屋內該拾掇的拾掇好,外頭的水也燒好了。

“可以洗了,我将水舀在盆裏。”外頭的人叩了叩門。

迎兒忙去開了門,見他臉色通紅,就問:“要不還是你先洗吧。”這麽紅定出了許多汗吧?她才不要聞他汗臭味哩!

郓哥兒的臉更紅了,只低着頭道:“你先洗,好了就喚一聲,我來倒水。”說着逃也似的離了門,走了兩步又一步步倒退回來,脖子僵直着,眼睛不敢轉來看她,甕聲甕氣道:“要是水冷了就喚我,你躲在門後,我閉着眼睛進去拿盆……”

“噗嗤!”

迎兒噴笑出來,故意逗他:“閉着眼被門檻絆倒了咋整?俺可沒醫藥費與你……”

郓哥兒忙道:“不會!俺記着路哩!”說着也不回頭,依然留給她個黑鴉鴉的後腦勺。

迎兒心內感動,知曉他不是那等混不吝的,倒是有兩分正經呢,不知比多少男子好了去!想着,就放柔了嗓音,道:“好,你先等俺一等,俺盡量洗快些。”

随着“啪”的關門聲,郓哥兒緊繃着的背脊終于放下,呼……理智告訴他不能回頭多看,她還是個姑娘家,他們還沒名沒分……但身子卻不聽話的回頭,盯着那結結實實的門板瞧。

少年視線之灼熱,恨不得立時将門板燒出兩個洞來。

接下來這兩炷香的功夫,于他而言,可謂度日如年了。多年以後回想起來,只覺着此時的上天是厚待他的,能讓他有機會與她共處一室,讓他守在她門外,等着替她倒洗澡水。

當然,如果忽略他那些亂七八糟,天馬行空的“想象”的話。

一會兒是“想象”着那木板門轟然坍塌,他就站在門外,裝作不經意的看一眼,就看一眼,那風景……然而,那該死的門結實着呢!他早就試過了,就是個大漢也得多踹幾腳才能踹開來,哪是風一吹就倒的?

一會兒是屋內鬧耗子鬧蟑螂,她害怕怕,嬌嗲嗲的哭喊“郓哥哥救我”,他破門而入,将那可愛的耗子蟑螂攆跑,順道再不經意的看一眼,那盆夠小的,她也無處可躲,估計能将美景盡收眼底……嘿嘿……然而,理智卻告訴他,她才不是那種嬌娘子呢!要有不長眼的東西去她跟前,她定是眼皮子不動的洗完,再慢條斯理穿好衣裳,一腳踩死那可愛的小蟑螂……

呃……

這個,他“想象”的場景是不可能出現了,還是乖乖的替她守着罷!

郓哥兒嘆了口氣,她怎就不似那畫本裏的小娘子啊?

“喂!俺洗好了。”

仰頭望天的少年收回心思,去叩了叩門,問:“我可以進去了麽?”

“嗯。”裏頭只低低的一聲回應。

郓哥兒這才推開門,果然是閉着眼睛的摸進了門。

迎兒又“噗嗤”一聲笑出來,道:“無妨,俺穿好衣裳了,你別跌倒了。”

少年果然“從善如流”的睜開眼,首先引入眼簾的是她穿得整整齊齊的衣裳,還是那身鵝黃色的襦裙,齊胸處繡了些細細的碎花,看不出來是什麽花……反正不好看!

視線往上,見她嘴角上翹,龇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來,連上挑的丹鳳眼也笑得彎似月牙……定是開心極了罷?

“笑啥?”

迎兒不回答,只看着他笑。

郓哥兒被她看得不自在,怕她看出自己身上的不妥來,微微側着身子,含~胸縮腰擋住不妥之處,進去将盆端走了,全程不敢再看她一眼。

迎兒見他被自己逗害臊了,這才心滿意足的坐床上去,将換下來的衣裳收拾好,尋思着明日賣完炊餅還是得買兩身衣裳去,自從條件變好後,她屋裏總得有三四身換洗的才習慣。

想到自個兒在清河縣的屋,又想到她爹,也不知他生意咋樣了,現在定是收到寒大哥哥與他帶的信了罷?他定是又急又無奈罷?不是她沒良心,實在是這生意不舍得耽擱啊。

“我……我睡這角落可行?”

原是郓哥兒已經洗漱好了,裹着那身新衣裳,站在門口也不進來,只指着靠門的牆角問她。

迎兒見他将不怎舍得穿的新衣裳穿上了,是怕自己不自在,将自個兒裹嚴實了罷?這同她爹倒是像!于是也就溫聲道:“那兒都洗濕了,別受了風濕,過來一些兒吧。”

郓哥兒“聽話”的乖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

見他拿出白日裏穿的那身髒衣裳就要撲地上,迎兒忙攔道:“等等,拿衣裳墊着睡……也不知是糟蹋你自個兒還是衣裳……讓俺來吧。”

說着就從牆角拿過另一床草席鋪下,又從炕上拿了單薄薄的褥子,與一床薄被,給他鋪整齊了,才道:“喏,睡吧。”

郓哥兒滿心歡喜,在地鋪上翻了兩個身,只覺着哪兒哪兒都有她的味道。這褥子是她親手置辦的,是她親手洗的,更是她親手鋪的……倒還是個會過日子的。

想着想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那呼吸就急促起來,又不敢動作,只翻來覆去的折騰,想着轉移注意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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