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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表白

郓哥兒聽她說話都結巴了, 曉得就是怕了,又稍微松了松手,見她松了口氣, 才将腦袋貼到她耳後, 小聲說:“你看,我胡子沒了。”語氣輕松, 似在邀功一般。

仿佛在說:快看快看,我已經照你喜好剃掉蓄了一個多月的胡子了, 快給我點兒獎勵罷!身後的小尾巴恨不得都搖起來了。

迎兒看着他光禿禿仍泛青的下巴, 又笑起來。

“笑啥?可是沒那日的男子漢氣概了?”

迎兒道:“你怎麽那麽傻, 男子漢氣概……可不是胡子拉碴的才是男人哩!人家楊大奶奶她兄弟,生得白淨秀氣得很,人又斯文, 但走出去不照樣是鐵骨铮铮的男子漢……”

“那是誰?”少年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不就上回說過,替我們家打官司的孟哥哥嘛。”

少年忍了幾忍,及時轉換了神色,平靜道:“哦, 是他啊。人家有名有姓,幹嘛老叫他哥哥,還有縣衙裏那個李清寒, 去年上臨清城一路你都叫他‘寒大哥哥’……怪沒意思的!”誰都叫哥哥,那他又是什麽?

迎兒一愣,不确定道:“那直呼其名怕是不禮貌罷?”

“什麽不禮貌,那是尊重, 懂麽?況且他們都是外頭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叫哥哥,人家還當咱們舔着臉攀親戚哩!多丢份啊!”

迎兒一聽,也是這道理。尤其是李清寒那等清高的,他再不來武家,估摸着就是怕他們家貼上去罷?倒是沒注意到少年得逞的笑。

“可還要聽我解釋?”郓哥兒不懷好意。

少女點點頭。

“你把頭轉過來,我才說。”

迎兒只得慢慢轉過腦袋去,以她的身高,只能看到他發青的下巴,可能是胡子遮陽的關系,現在剃了胡子的地方居然比別處要白一些。

“我跟你說,我歡喜你。”

“轟!”迎兒只覺着自己腦海裏有什麽炸開了,視線不敢看他,只盯着他的胡茬出身。什麽叫他歡喜她?是她想的那個意思麽?

“你聽見不曾?”

少女呆呆的點點頭。

“這就完了?”少年頗為失望:“你就不說點啥?”

迎兒又愣了,兩輩子第一次有人這般直白的對她說這種話,她是有驚喜,但因為這半年來他待她的好,她也都隐隐有了預感,遂也說不上多意外……只是沒想到這場心跡表白來得忒早了些。

少年難掩失望,失望之下頓生一股勇氣,猛的一把将她腦袋往自個兒懷裏按,用手緊緊箍着她腰,咬牙切齒道:“你……你怎麽就是個沒心沒肺的?!”

迎兒一愣,想反駁,他卻自說自話起來:“管你有心沒心呢,這輩子都得是我的女人,聽到沒有?”

當然,他也不需要迎兒的回應,繼續道:“明日就讓我爹上.你家提去,等我兩年後回來,一定給你個官太太做做!”

迎兒臉紅着反駁:“我……我不嫁人的。”

少年一愣:“那可難辦了,我家也只我一個兒子,入贅你們家怕是有困難……哎喲,你打我做甚?”

迎兒要被他的腦回路氣笑了,她說“不嫁人”是上輩子的苦受夠了,不想再重蹈覆轍,是不再成婚,不是說“不外嫁”啊!怎麽這麽笨?!

少年一把拿住她亂捶的小拳拳,貼胸口放了,又将她整個人都抱進懷裏,将她小臉擡起來,逼得她不得不看着他,才道:“放心,以後嫁與了我,我一定讓你吃香喝辣,呼奴喚婢,有使不完的錢財,穿不完的好衣裳,還能讓你做威風的官太太,讓全縣的人,就是知縣太太在你跟前都不敢大聲說話……”

迎兒見他說得正經,也漸漸停了掙紮,不确定的問:“果真麽?”那豈不是比她現在還好過?

“真的,鐵定比你現在還好過,到時候咱們生七個八個的孩兒,男娃就送去學武掙功名,女娃就送去學堂讀書……”

“去去去,胡說八道什麽呢,同你說正經的呢!”

“咋啦,生孩子就不正經了?”少年故意在她耳朵旁說話,他發現了,她的耳朵是最容易紅的。

果然,少女的小耳朵已經紅成櫻桃了,少年又咽口水,忍住想要咬一口的沖動,只心不在焉問她:“乖迎兒喜歡吃櫻桃麽?”

“喜歡啊,紅豔豔的小果兒,酸酸甜甜的,只這幾日還未熟哩,怕是花都還未敗……”剩下的話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感覺自己的耳朵被什麽溫熱的東西包裹住了。

少年用牙尖輕輕咬了一小口那觊觎已久的“櫻桃”。

迎兒身子就輕微的抖了抖,像有什麽從被咬之處,迅速蔓延到全身,心口“砰砰砰”的震得她胸口也跟着起伏不定,只來得及哀求:“你……別……難受。”

少年卻充耳不聞,繼續用舌.尖使壞的掃了掃,含糊不清的問:“是哪種難受?”他記得營裏有人說過,若女子舒服了,她們不會說“舒服”,只會說“難受”……

真是口是心非的呢!

郓哥兒又輕輕掃了一下,故意哈了一口熱氣,這可不得了,迎兒覺着自己不止心口直跳,連腿都開始發軟了,手也不聽使喚,她想要使勁推他的,但才擡起來就變成有氣無力的“撓癢癢”了,最後居然下意識的抱緊了他……

少年心頭一喜,正心猿意馬呢,突然,院子裏有人道:“喬家郓哥兒可在?”

兩人被吓得一動不敢動,也不敢出聲,只聽着那人道:“喬郓哥在不?蝴蝶巷張小閑哥哥找你哩!”

郓哥兒這才想起來,自從他去了濟南府,每回回來都來去匆匆,若非昨日喜宴上遇見他們,他都半年多沒見過圓社兒們了。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罵了句“遲早得吓出毛病來”,趕緊理了理衣裳,隔着門回話:“你先回去,我午後去蝴蝶巷尋他們。”

聽着腳步聲遠去了,兩人才松開,迎兒罵了句“活該”,不給他繼續胡來的機會,連簸箕也不要了,撒丫子就往隔壁跑去。

“丫頭咋去了這半日,還以為你出去玩了呢,來仙兒家也送一點去,反正咱們也吃不完。”翠蓮又遞了一簸箕肉幹過來。

迎兒紅着臉,心道她娘真會做事,要沒她在,他們叔侄三人還真是想不起來這茬,但人家來仙兒每回有啥好東西都會念着她哩……罪過罪過。

她借着這由頭躲到來仙兒家不說。且說喬老爹,得了自家兒子委托,待武大兩口子回了門後,挑了個武松也在家的日子,将兒子的意思提了提。

武大哈哈一笑,道:“怪道瞧着他們倆比旁人要玩得好些,原是本就投緣的。”

翠蓮:……

武松:……

這種時候女方家不都該矜持點麽?他倒好,大咧咧就說閨女同人家投緣,若遇上嘴上不把門的,還不知得議論成什麽樣呢。

不過好在喬老爹也是個實在人,及時補救道:“是哩,我瞧着兩個都是好孩子,俺家小子也十八了,過了端午就十九了,就舔着臉來問問你們想法……迎兒是個能耐的,俺家小子現在是配不上她,但聽說總兵那頭已經應下了,待他再歷練兩年,到時候給他謀個一官半職的,辦親事也體面些。”

翠蓮聽他如此“貶低”自家兒子,不過是為了讓武家有臺階下而已,就笑道:“喬大哥說哪裏話,咱們眼睛裏瞧着,郓哥兒也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呢。”

武松也道:“是是,兩個都是好的,只是迎兒主意大,這事還得問過她才行,俺們先把大哥的話放心裏了,問了她再說。”不說答應,也不說不應。

待喬老爹一走,武松就道:“大哥別忙着應下這事,咱們家迎兒有成算,他們家那小子到底有沒有出息現在還說不定呢,過兩年再說不遲。”

翠蓮也跟着點頭,只要是有心結親的,都等得起。

“這……都當上校尉了,得多出息了啊,怕是……鐵定能當官兒了,俺也怕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武大終究見識有限,以為一個最末流的散官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翠蓮見武松臉色不好,忙拉了相公一把,勸道:“相公也別心急,咱們迎兒這樣的好閨女不愁嫁。況且,旁的道理我不懂,但傷仲永卻是曉得的,多少孩子小時候看着聰明伶俐,沒兩年就學壞了的多的是……不能現在看着他家小子好,就肯定他以後也會好。再說了,咱們得看看他待迎兒到底好是不好,年輕人心性不堅,過幾日變個主意,他又在濟南府,見的世面廣,難保他……”

又問武松道:“二叔覺着可是這道理?”

武松點點頭,也勸起哥哥來:“迎兒吃了恁多苦,就該讓她多在家呆兩年才是,他家小子年紀大,那是他家的事。”

武大這才跟着說“是”。

喬郓哥不知道,他本來想早一點定下來的親事,就被翠蓮和武松給“攪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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