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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粥灑在地上, 蘇敏來不及去收拾了, 她盯着高夕輝, 眼裏都是驚喜:“姑姑, 你醒了?”

姑……姑姑?

高夕輝驚訝的看着蘇敏, 這女孩是誰?蘇敏長得本就跟蘇靖安像,這段時間歷練的沉穩了許多,連神采都像了幾分。

蘇靖安的大腦也是一片空白,她扭頭看着蘇敏:“快去叫醫生。”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十分鐘後。

高夕輝抓着蘇靖安的衣襟, 說什麽也不肯進去做核磁共振, 她看着那大機器:“安安, 不要了吧?我沒什麽事兒,就是……”她微微蹙眉:“肩膀有點疼,我好想你,我們回家吧。”

這會兒林潇潇也來了, 她和蘇敏都是不可思議的看着高夕輝。

這哪兒是高部該有的樣子?

她縮在蘇靖安身後, 手抓着她的衣服, 略帶些慌張的看着周圍的這一切。她也覺得什麽不對了, 可是卻不敢相信。

醫生倒是很柔和, 她看着高夕輝:“高部, 您覺得怎麽樣?”

高部?

為什麽所有人都叫她高部?她不該是高科長麽?

高夕輝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她的眼睛四處看着, 這樣的醫院……她還是第一次過來,這樣的奢華,就連之前首長負傷也不曾有過的待遇, 這得多少錢啊?她還要攢錢和安安買房子。

醫生:“您不要緊張,我做一些常規檢查,哦,對了,您今年多大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看着高夕輝。

高夕輝有點茫然,“二十六。”

二十六???

果不其然,蘇靖安的眼睛濕潤,這不正是高夕輝從西藏回來那一年嗎?

高夕輝明顯的很抗拒,她感覺周圍這些人都很奇怪,尤其是林潇潇,她穿的那是什麽?那裙子能遮住腿嗎?還畫了妝,戴的耳環,怎麽這麽奇裝異服?

林潇潇低頭看了看自己,高部那是什麽表情,她才剛參加一個時尚典禮,沒問題吧?

醫生常規詢問了一些話,高夕輝剛開始還配合,後來也不耐煩了,她站了起來,兩手背在身後想要拿出自己的氣場,可右胳膊還不給力,一擡起來就像是斷過一樣特別疼。

蘇靖安先帶着高夕輝出去了,醫生跟着蘇敏和林潇潇說:“這種病例也是有過的……只是太少見了,我還是聽院長說過國外幾起這樣的事兒,只是看着之前的檢查結果,她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我推斷,這只是暫時性的,也許随着時間的推移,她會逐漸恢複的,凡事兒都要有一個過程。你們家人也要做好心理準備,慢慢告訴她這些,我看她還是挺抗拒的……”

可不是抗拒麽?

高夕輝感覺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看了,這周邊人來人往的,每一個人手裏都掐着手機,可神奇了,醫院的大大的屏幕上滾動着寫着人的名字科室排號,醫院是高夕輝在西藏經常出入的地方,那時候不都是扯着嗓子喊麽?有條件好一點的,給個紙條排着,還有周圍的男男女女,她們的穿着打扮……怎麽那麽寒碜?

蘇靖安凝視着高夕輝,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情?曾經,她一度害怕高夕輝醒來推開她,又天天盼着她醒來能再次看到她微笑,她設想過很多次高夕輝醒過來的場景,卻唯獨沒有這一種。

蘇靖安緩緩的開口了,“灰灰,你剛受了傷,頭可能還不是很清楚,我們要進行檢查。”

高夕輝搖頭,她抓着蘇靖安的手就沒放開,她也感覺出不對勁了,“那你陪着我。”

她這樣的情況比較特殊,經過全面的系統檢查,并沒有問題。

醫生也是棘手,偏偏高夕輝還在那嚷嚷着要回家,她剛開始醒來有點懵,對于周圍的情況不熟悉,如今剛剛熟悉一會兒,她這脾氣就上來了,“你不帶我回去,我自己收拾衣服。”

就她這歪着肩膀半殘的樣子收拾什麽?

蘇靖安一向是慣着她的,加上醫生說她也的确身體無大礙只需要定期過來複查就可以,她們開始收拾行李。

高夕輝醒的太突然,又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幾個人先封鎖了消息沒有對外透露,也沒有跟上級上報,想着緩和一下。

一說到回家,高夕輝開心了,她喋喋不休:“安安,你知道嗎?我去布達拉宮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參拜嗎?下次我們一起去啊。我還看了納木錯…balbalba……”

她說的開心,臉上的笑容純真,眼裏都帶着一股子年輕時的不羁。

蘇靖安看着她心酸,要不是旁邊有人,高夕輝早就過來摟住她了。

蘇敏和林潇潇看着倆人,心裏百感交集,她們也說不出什麽滋味,照理說高部醒來該開心的,可是……

高夕輝壓低聲音,“安安,這倆人到底是誰?怎麽管我們叫姑姑?她們什麽眼神啊,我這個年齡,不應該叫姐姐嗎?”

蘇敏、林潇潇:……

蘇靖安:“有很多事兒,我回家和你解釋。你——”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一下子被推開了,小蔣一頭的汗跑了進來,她兩眼都是淚,緊緊的盯着高夕輝看:“高部!”

無法控制的,下一秒鐘,她一下子沖了過來抱住了高夕輝。

高夕輝:???

小蔣哭了,哭的特別傷心,她真的以為高夕輝一輩子都醒不來了。

高夕輝一臉懵,她看着小蔣:“這位姑娘,你這是幹什麽?”她推開小蔣,扭頭看着蘇靖安:“我不認識她。”

這是她哪個追求者嗎?開什麽玩笑,沒看見她的愛人在後面嗎?

小蔣震驚了,她身子僵硬的後退一步,看着高夕輝:“高部……我是小蔣啊?”

高夕輝蹙眉,“小蔣是誰?”

小蔣眼睛都要瞪的掉出來了,蘇敏趕緊抓住她,把她拽出去解釋了一番。

高夕輝的手捂着腦袋,“頭疼。”

今天怎麽回事兒,這都是誰啊?

蘇靖安一聽就有點着急,“好了,我們回家。你不是要看西安嗎?她在家裏等着你。”

醫生說了,不能太過刺激高夕輝,要循序漸進的慢慢來。

高夕輝不是傻子,從醫院出來,看着周圍的一切,看着到處高聳入雲的大廈,坐在林潇潇的轎車裏,她沉默了。

她是在夢裏麽?

可是為什麽身體的疼痛這麽的清晰?

蘇靖安握了握她的手,高夕輝看着她笑了笑:“還好,你沒有變。”

就算是在夢裏,就算是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安安還在就好。

這話說的蘇靖安心酸至極,她偏了偏頭,把腦袋靠在高夕輝沒有受傷的左肩膀上。

這是倆人年輕的時候常有的動作,那個年代,在外人面前,她們不敢太放肆,唯獨這樣的小親昵是最為正常的。

高夕輝嗅着蘇靖安身上熟悉的香氣,那顆不安的心逐漸平靜。

蘇靖安開始娓娓道來,“灰灰,你也許不能接受,你受了傷,我們現在是2019年,不是你口中的2000年……你不是一直關心中國申辦奧運會麽?明年,2001年我們就申辦2008年奧運會了……你的級別也不是正科,你是正部級……你現在是45歲,前面的坐在副駕駛位上叽咕眼睛的是我的侄女,蘇敏,旁邊的是她的愛人,南洋的副總,潇潇……剛才抱着你哭的那個小姑娘,是你的司機,小蔣,你對她有恩,你們……………………balbalba……”

蘇靖安跟高夕輝說了一路,她的聲音低沉又溫柔。

高夕輝從最初的驚訝到錯愕再到沉默,她本來不相信蘇靖安說的這些的,權當是跟以前一樣,她在跟自己開玩笑,可是……眼前的所有讓她不得不信。

到了最後,到了家,蘇靖安打開家門,扭頭看着高夕輝:“我們的家已經拆遷了……現在住在這兒。”

她低下了頭,生怕下一秒鐘就流下眼淚。

她已經騙過高夕輝一次了,這一次不能再騙她,她答應她的,只要她醒過來,她想知道的她會告訴她。

打開門。

西安“喵喵喵”的迎了上來,它走到蘇靖安身邊,眯着眼慵懶的想讓她給摸毛,沒想到還看見了她身後的高夕輝。

西安開心了,扔下蘇靖安就跑了過去,高夕輝呆呆的看着西安。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她還心存懷疑。

如今,看到西安這一刻,她才知道安安并不是跟她開玩笑的,也米有跟她玩什麽場景假扮游戲。

西安老了,老了太多了,年輕的時候它雖然醜,但是毛皮是緊實的,毛發也是發灰的,如今,它的皮已經像是垂暮的老人耷拉了下來,高夕輝抱着它,揉着它的脖頸,喃喃的:“西安……西安……”

歲月變遷,時光飛逝,人生有多少個19年,高夕輝不知道,她只是感覺蘇靖安隐隐的有些難受着什麽。

她為什麽會難受?

高夕輝去洗澡,蘇靖安不放心,跟了過去,她回頭勾着唇笑了笑:“這噴頭我還是會用的,怎麽,你要幫我洗嗎?”

蘇靖安紅着臉出去了,她有些不安,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圈,一直到高夕輝洗好了出來。

高夕輝還是個年輕的時候一樣,頭發散着濕漉漉的就出來了,她披了蘇靖安的睡袍,笑着說:“你的尺寸倒是和年輕的時候沒有變化,說實話啊,安安,你的樣貌也沒有什麽變化。”

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蘇靖安,高夕輝把溫熱的呼吸呵在她耳邊,“不知道手感有沒有變化?”

多久沒有過這樣的親密,蘇靖安不知道,她想要推開的,可是身子卻沒有什麽力氣,高夕輝抱着她膩歪了一番,笑呵呵的問:“要是按照你說的,我已經四十五歲了,都到了正部級了,我們怎麽沒有一起買個家?”

洗澡的時候,高夕輝敏感的發現,這個家裏并沒有她生活的印記,她很疑惑。

高夕輝:“你和我都這麽大歲數了……嘿嘿,你怎麽還害羞,像是沒有過內什麽的小姑娘一樣,以咱倆的恩愛程度,該不是我每日都要吧?所以你才會害怕?”

她越說越沒有正經,手摟着蘇靖安的腰:“你說我受傷了?怎麽又會傷這麽重呢?還有,我們沒有領.養孩子嗎?不是當初說好了一起收養一個孩子嗎?我們……我們有沒有看北極光啊?我有沒有在珠穆拉瑪峰的峰頂吻你啊?有沒有帶着你回小時候的孤兒院,把你帶給院長看啊?有沒有再帶你回天涯海角去看我們年輕時候寫的筆記啊?”

高夕輝說了太多的“我們”太多的“有沒有”,蘇靖安聽着,心像是在滴血,這每一句話仿佛都在炙烤着她的靈魂。

高夕輝說了足足十分鐘,不見蘇靖安的反應,她疑惑的低頭看去,只看見蘇靖安縮在她懷裏,臉上都是淚。

高夕輝忘記了之後的所有人,卻還記得她,還記得她們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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