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習習涼風拂來,吹開懸在情侶套房窗邊的櫻粉色紗幔。
晨曦透過薄紗,影影綽綽的光輝,灑在靠窗的柔軟大床上。
孤零零躺在床上的瞿準撩起眼皮,灰眸定定凝視正上方。
極其陌生的天花板。
雖然瞿準來到中國的兩個月裏,每天晚上都獨自在酒店房間裏度過。
但他能夠确定,這裏絕對不是公司給自己預定的酒店。
思維和意識由于宿醉,變得昏昏沉沉。
隔了足足半分鐘,他才恍惚記起昨晚發生的事。
昨天下午,他閑來無事,照例在廣場上讀書時,被一位美豔到極致的漂亮姑娘搭讪。
瞿準答應了她放浪的要求。
後來姑娘帶他來到附近酒吧,簡單粗暴的用烈酒灌了整整兩個小時,最終心滿意足的把假意裝醉的瞿準拖進酒店,住進情侶套間。
瞿準用力按住額角,扶着床沿緩緩坐起來。
他失望的發現:所有衣服整整齊齊穿在自己的身上。
瞿準将衣角捋平,艱難回想兩個人進入房間後,所發生的事情。
禍國殃民的狐貍精把他推到床上,到這裏為止,進展還很正常。
她纖細柔軟的手指,伸向自己衣服最上方的衣扣,正準備解開——
恰巧此時,狐貍精姑娘的手機響起‘叮’的提示音。
按照瞿準的常識判斷,那肯定不是電話或者短信的提醒,應該是無關緊要的app消息提示。
剛要對他欲行不軌的姑娘聽到,動作卻停下來,念叨着說,“诶呀,游戲新角色公開,該做日常任務了。”
接下來,她便抱着手機坐在床邊,專心致志的玩了幾個小時游戲,完全把躺在旁邊的瞿準晾在那裏。
瞿準等了許久,迷迷糊糊睡了好幾茬。
夢中睜開眼,朦胧中瞥見狐貍精姑娘朝他揮揮手。
“我回家了,你好好睡覺。”話音剛落,她毫無留戀的走出房間。
你回家,那我呢?
瞿準很想問出聲,烈酒兇猛的後勁讓他困倦,翻了個身又繼續睡過去了。
清醒的瞿準回憶起來,感覺特別莫名其妙。
天知道那個姑娘怎麽想的,明明是他提出那種邀請,瞿準配合的踏進陷阱裏,對方卻清醒幹脆的抽身。
瞿準長達二十四年的人生裏,還從未遭遇過這種事。
難道說,這邊的姑娘都像她那樣難以揣摩?
應該不是。
他很快得出結論。
雖然瞿準是個生長在國外的混血,可他父親是土生土長的炎黃子孫,從小便給瞿準灌輸關于祖國的文化和傳統。
瞿準記事起,就會說流利通暢的中文。他跟着父親看過各種古裝武俠電視劇,知道國內的姑娘應該是什麽樣。
他遇到的那位,肯定是特殊的。
而且恰到好處戳中了瞿準特殊的隐秘癖好。
瞿準父親繼承家族財産,一手創辦了國際頂尖的奢侈品牌。母親是王室的女兒,擁有純正的貴族血統。
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中,瞿準受到各個方面的良好教育,無論個人能力還是性情品行都相當優秀。
再加上他長得好看,喜歡瞿準的女孩很多。那邊女孩熱情大方,主動送上來的漂亮女性數不勝數。
瞿準長到24歲,沒有答應過任何人,總是跟她們保持安全線以上的距離。
周圍人都以為,瞿準喜歡清貴驕矜、含蓄內斂的女孩子。
只有瞿準清楚。
他昨天對上那雙染着烈火的眼眸,根本無法拒絕她伸過來的手。
瞿準早就知道,自己喜好古怪。
就喜歡那樣黑發黑眸,長了張狐媚臉,剛見面就敢把他灌醉的姑娘。
可惜狐貍精将他灌醉後,就徹底晾在旁邊,讓瞿準非常郁悶。
與此同時,又無法遏制內心的欲望,對某個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姑娘,滋生更加濃厚的興致。
早知道她走得幹脆,起碼應該留個電話。
他翻身下床,在屋裏各處搜尋翻找,終于發現書桌上留下的痕跡。
姑娘把房卡留在那裏,底下壓了張薄薄的便簽紙,上面寫了幾行字:
‘非常抱歉,我不應該違背你的意願做那種事。
請放心,你還是清白的。
房錢我已經結過了,祝你好夢。
(小弟弟,你長得太容易誤導人犯罪,下次別那麽容易跟壞女人走了。)’
便簽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瞿準把标簽紙翻來覆去檢查好幾遍,沒有找到類似署名的東西。
他盯着小弟弟三個字沉思良久,站在鏡子前審視自己‘誤導人犯罪’的長相。
兩分鐘後,瞿準得出結論:她看人有問題。
昨晚如果瞿準不願意,任憑她酒量再好,都沒辦法把自己灌醉。
瞿準回憶那張美豔到有攻擊力的臉,粗略估計,對方應該剛滿二十歲,哪來的自信叫自己小弟弟?
最重要的是…
“起碼,我應該把住店的費用歸還給她。”瞿準嘀咕。
明明是自己睡了一晚,結果讓對方出錢,有違瞿準受到的教育。
他把便簽紙仔細疊好收起,清醒的回想昨天跟她相遇的全過程,而後撥通助理電話。
“你好,請問周六在尚乾酒店籌辦的私人晚宴,能幫我拿到邀請函嗎?”瞿準問。
“當然可以。”助理迅速給出答案,緊接着詢問道,“您準備開始工作了嗎?”
整個Zoe公司都知道,總部派了太子爺過來負責中國市場。
可瞿準過來之後,耗費了足足兩個月時間考察環境,遲遲不肯到公司報道,可憐前臺咨詢的電話都被打爆了。
“姑且等等。”瞿準回答道,“我得先找到一個姑娘。”
“瞿先生,我提醒過好幾次了,姑且和姑娘這兩個詞,盡量不要出現在日常用語裏。”助理無奈的提醒,“您別看武俠小說了,多看點現代劇吧。”
瞿準詭異的沉默片刻,“那狐貍精能用嗎?”
“……您開始看《聊齋》了嗎?”
寇離打着哈欠,快步走進寬敞明亮的雜志社,把當季新款品牌皮包扔在辦公桌上。
徐玥連忙掂着腳跑過去,憐惜的摸了好幾下,“九萬的包呢,你不供起來也就算了,居然随便亂扔!”
“喜歡送你,反正是贊助商那邊送的。”寇離随意的說。
時尚大刊除了幫明星彰顯身價之外,還有個最大的用途,便是給化妝品做廣告。
像《SuRi》這種級別的國際頂尖刊物,各大品牌上趕着贊助拍攝。為了争搶版面,贊助商少不了要給雜志是送點東西。
尤其是碰見寇離,金主的手筆格外闊綽,把她跟一線女明星擺在同樣位置。
“可別了,我撐不起奢侈品的氣質,背起來別人還以為是九塊九的。”徐玥頗有自知之明,将皮包擺好,湊過去低聲問寇離,“主編,你昨晚熬夜打游戲了?”
“嗯。”寇離淡淡應了聲。
“我猜也是,昨晚新角色上線,系統還打了九八折…不對啊,新角色日常任務撐死兩小時,你怎麽困成這樣啊?”徐玥瞧見她萎靡的模樣,忍不住多嘴問了兩句。
“遇到點事。”寇離含糊的說。
……試圖勾引英俊的混血,跟人家喝了倆小時酒結果還沒睡成而已。
小事,不足挂齒。
“啥事啊?”徐玥問。
寇離斜眼瞪過去,沉下聲說,“你很閑?”
“哎呦!我可太忙了!”徐玥領會到主編的意思,求生欲立刻上線,狠狠拍了把大腿說,“我還有企劃要做呢,千萬別讓我去跟拍郭女士!”
徐玥哀求了兩句,迅速溜回自己位置,努力降低存在感。
看明星拍照,聽起來是很享受的事。
入行之後才知道,給藝人拍照相當麻煩。編輯得負責前期跟攝影溝通布景,幫忙擺放道具,再到等明星過來化妝拍攝,還有後期排版寫文案,整個流程下來比打仗還辛苦。
運氣差點,遇到喜歡耍大牌的明星,特別耽擱時間,大牌還喜歡随便差使人。
對新編輯來講,簡直是可怕的地獄。
寇離見她慫成那樣,冷冷嘲笑兩聲,帶着資料踏進旁邊的財務辦公室。
臨近九月底,財務經理宋柏竹守在位置上忙碌。
察覺到寇離進來,宋柏竹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關切的詢問道,“早,身體怎麽樣?”
寇離回答,“我已經解釋過了,昨天曠工去做檢查,沒有生病。”
“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宋柏竹目光停留在寇離美豔的臉上,注意到她淡妝遮不住的烏青眼圈。
“忙了些私事。”她敷衍。
整個雜志社只有徐玥知道她玩游戲,寇離沒有将私生活廣而告之的愛好,總是以私事糊弄過去。
宋柏竹目光明顯黯淡。他壓抑着沖動,沒有繼續深究,轉移話題跟寇離讨論工作。
“周六尚乾酒店的晚宴,你沒辦法去了嗎?”宋柏竹皺着眉說,“雖然那是私人宴會,可是規模很大,你以前都會出席。”
寇離清楚宴會的規模,卻還是拒絕道,“我那幾天有別的安排,讓徐玥替我去吧。”
宋柏竹表示詫異,“什麽事情那麽重要?”
“采訪瞿準。”寇離敲敲辦公桌的邊角,平靜的陳述道,“所有刊物都等候跟Zoe特別合作,不能被別人搶了先,是吧?”
明明是讓整個雜志社陷入僵局的事,從寇離嘴裏說出來,卻顯得雲淡風輕。
她能夠穩穩坐上主編的位置,并不單單靠那張臉。
從寇離進入《SuRi》雜志社擔任實習編輯開始,便締造了許多邪乎的傳奇。
談到頂奢合作、讓巨星自降身價拍特別專題,都是她傳奇職業生涯中,非常普通的日常成就。
聽完她的話,宋柏竹立刻意識到,Zoe的特別合作肯定是自家雜志的。
宋柏竹接着問,“今天那場拍攝也是你跟?”
“否則你去?”寇離淡淡的反問。
宋柏竹立刻沒聲了。
今天拍得那個女明星,人前艹着溫柔知性的人設,私下裏卻暴躁矯情,還特別喜歡摸年輕男人腹肌和胸肌。
宋柏竹圍觀過一次,從此徹底對她敬而遠之。
“怕什麽,反正她不敢在我面前作。”
寇離說得是實話。
其實寇主編挺容易相處,也很少發脾氣。
偏偏那些女明星看見寇離那張臉,氣焰便矮了下去,不敢随便使喚她。
即使如此,寇離還是讨厭跟拍。
她踩着高跟鞋轉身,臨出門前又打了個哈欠。
工作真麻煩,那些明星到底有哪裏好?
還不如玩弄紙片人,或者搞昨天遇到的混血呢。
只可惜她沒留混血的聯系方式。
等抽出空閑,再去廣場那邊碰碰運氣吧。
“我去了。”寇離随意地朝雜志社其他人擺擺手,收獲無數敬畏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瞿準曲折的心路歷程——
【我裝醉了!】
【睡我嗎?】
【還不睡我…】
【那我睡了呀?!】
【我醒了,你睡我嗎?】
【你、你怎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