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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正文開始】

陸婷姝與陸清寧姑侄倆離開禹州謝家回到天穎府,日子如同飛一般,轉眼過了中秋又過了重陽,九月的天氣已經是一幅秋的畫卷了。

梅媽媽給陸家姑娘們尋回來的兩位嬷嬷,并不是宮中出身——陸家再是富豪,也不是官身,梅媽媽又曾經在宮裏當過差,哪裏敢請宮中出來的老宮女到陸家常駐。

這兩位嬷嬷,雖然只是曾經在宮中出來的姑姑們辦的女學裏打過下手,手頭的本事也足夠叫陸家姑娘們學一陣子,并樣樣拿得出手了。

只是苦了陸家的一衆姑娘們,早上學禮儀,下午學繡花,日日放學時伴在一起長籲短嘆,不是喚腿疼,便是說被繡花針紮破了手。眼下正是才散了學,幾人全都湊在陸清妩的院子裏,一聲聲長籲短嘆呢。

五姑娘陸清許更是喚她的丫頭道:「還不快把你荷包裏的藥膏子拿出來,給我這手指抹點兒!前幾日紮的血洞才好些,今兒又被繡花繃子磨成這樣,痛死我了!」

陸清寧聞言忙制止道:「我不是前幾日便教給平媽媽了,每日拿牛乳兌上熱熱的玫瑰花水給你泡手麽?你還是回去泡了手再抹藥膏子吧,要不然抹了也是白抹!」

陸清妩笑道:「我叫辛媽媽這就煮玫瑰花水去,在我這兒泡了便是。」

又問陸清寧道:「你這主意還真是好,泡了手之後不但化瘀緩解疲勞,還能令手兒嫩白嫩白的,又是木香教給你的?」

陸清寧笑着搖頭:「大姐姐忘了,咱們家太太當姑娘時也是請過教養嬷嬷的?都是太太教的呢,還再三囑咐我教給你們,說是每日早晚都泡上兩刻鐘。省得上繡花課時捏不住針。」

既是提起謝氏,陸清寧心頭便又是一陣忐忑。昨日陳郎中來診脈,終于吐露了一個隐藏了好些日子的消息——謝氏腹中懷的竟然是雙生子!

她當時一聽到這個消息,根本沒有一點喜悅。只因這古代的女子、生孩子本就如同過鬼門關一樣,更不要說她娘懷着兩個了!萬一生産時不夠順利,該如何是好?!

陳郎中也很憂心這個。若是謝氏一直都四處走動着,生産時可能還好些,可為了裝作胎相不好,她一直都窩在內室裏養胎,待到分娩之時豈不是得費大力氣!

他本來早就想說出這個診斷。可之前又沒有十成的把握,怎麽能亂講?萬一診斷失誤。豈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陳郎中臨走時,便委婉地提議道:「大太太每日多在屋裏活動活動吧……」

陸清寧此時回憶起陳郎中這個提議,忙匆匆走到內室外面,喚來水晶附耳囑咐道:「你去出府找一趟木香,叫她将那個給産婆做過藥童的黃芩丫頭給我送進來住些日子。」

外祖母謝老太太那邊。早早便給謝氏準備了兩個産婆,可如今離着産期還有小兩個月呢。不好大張旗鼓的早早接來,只怕落入有心人眼裏,再橫空引來沒必要的麻煩;那黃芩才十四五歲,面上只當是重新買個丫頭來,反倒低調得多。

水晶應了聲便離開了,二姑娘陸清瑩本來一直偏頭看着門外的主仆倆,見陸清寧重又進了屋。忙慌張的閃躲着眼神;陸清寧了然一笑,這才問道:「我記得二姐姐也是不愛繡花的,怎麽最近幾日沒見你喊手疼眼疼?」

陸清瑩猶豫了猶豫,這才低聲道:「既是生為女子,總該學些女紅才是……」

陸清寧也不吭聲。心頭卻頻頻冷笑道,原來于姨娘沒被送到莊子上時。這二姑娘不論吃穿還是身邊伺候的丫頭,樣樣比她不差;如今這是沒指望了吧,也不得不動手捏針拿線了。

四姑娘陸清雅被送進了家庵時,陸清瑩被吓壞了。聽陸清瑩身邊的慧心說,二姑娘那一陣子幾乎夜夜都做噩夢,每次都要哭哭啼啼喊上幾聲,被奶娘安撫着才能繼續睡下去。

可這人若是真怕了,如今為何還總做出鬼鬼祟祟的事兒來?她陸清寧不過出去囑咐水晶兩句話,都要伸着脖子偷看,難不成還惦記着抽空禍害人?!

也是前幾日,二少爺陸文博又挨了老太爺的訓斥。他本就不想繼續讀書了,不想屢次求到陸廷軒面前去都不成功,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便求到了老太爺跟前兒。

老太爺雖是對這個不成器的庶孫沒什麽指望,外加他之前便懷了壞心害過陸文淵,早就對他死了心;卻也想不到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子便不想讀書,反而想要做買賣了!

訓罷了陸文博,老太爺恐怕是還不解氣,又叫自己的長随招財和進寶滿大街去尋陸廷軒。

不想兩人尋遍了能喝花酒的酒樓,找遍了花街裏的各家青樓楚館,卻遍尋不到;還是招財機靈,問了幾個過去總與陸廷軒混在一處的,方才知曉……自家大老爺如今已經嫌棄喝花酒逛勾欄煩膩了,轉而泡起了小倌兒館。

招財進寶不敢涉足小倌兒館,便只得灰溜溜回家面見老太爺去請罪;老太爺強忍了怒氣點上四個老家人,親自帶人到那楚風苑門前,指使着幾個老家人進去将陸廷軒強拖了出來,兩腳便将他踹趴在了地上,又将楚風苑砸了個稀巴爛。

陸廷軒到底是陸家的大老爺,是謝氏的丈夫,被老太爺打得爬不起床來,謝氏如何能不知曉?高媽媽石媽媽一衆人瞞了幾日,終究還是被她知道了,本以為太太定會羞怒非常,誰知她只是涼涼一笑,說了聲我知道了。

陸清寧當時聽高媽媽學說罷,心底也有些疑惑。陸廷軒逛青樓也罷,流連楚風苑也好,這可是今年才有的事兒啊,太太這麽快便習慣無視這人的惡癖了,只是笑一笑便擱到腦後?

待到了謝氏跟前軟軟的安慰了幾句,說您若是不舒坦便講出來,莫憋壞了自個兒的身子,謝氏終于淌了兩行淚,看來是忍了好久,口中還哽咽道:「我有什麽不能忍的,難道還挺着大肚子與他和離不成?」

「只是你們姐弟今後如何自處呢?老太爺鬧得動靜如此之大,但凡是個人全都知道了,這不是叫你們姐弟今後無法擡頭過日子麽!」

陸清寧一時無語。謝氏說的沒錯兒,陸廷軒幹的這事兒……影響着實太壞了,就連陸清妩聽說後都默默流了好幾次淚,生怕闵家來退婚呢。

她自己倒沒所謂,反正在心裏她從不曾将陸廷軒當成親人看待過;可是別人誰知道她是穿來的?!還有陸文淵,老太爺還一心期盼着他大了些後走仕途呢,有陸廷軒這麽一個爹,這仕途能好走麽?

可她又不能埋怨老太爺。任何一個有血性的人,誰容忍得了這種事情?大順朝好男風的不少,可至多在家裏養三兩個美貌娈童便罷了,又有誰像陸廷軒一般大張旗鼓的,日日長在楚風苑,臉都不要了!

陸清寧也只得連聲安慰謝氏道:「有個好爹自然是是更好,可既然沒有,文淵我們倆也得好好生活不是?我們還有您呢,還有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呢,為了您,我們也會好好的,只要我和弟弟争氣,任誰怎麽說,也不能将我們看扁了去!」

「若真是因為那麽點事兒便瞧不起我們,那種人不結交不相識也罷。有個好爹又如何呢,難不成有個好爹的便走到哪兒都吃香?自個兒不會做人、令人唾棄的不是也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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