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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陸清寧更是忍不住笑起來。孩子終歸是孩子,想法也很好笑——拿了別人的銀子,事情不成再将罪過怪到對方身上,聽來真是又可氣又好笑,這不是無賴嗎?不過還真和她的胃口……

「快起來吧,地上涼,又不是談這事兒的好時候,我估摸着碧玺也該回來了,你往邊上站一點兒,張望張望她。」陸清寧連聲叮囑道。

不待水晶應聲爬起來,便見千疊園方向走過來一隊人,手裏還各自提着燈籠,一個小小的身影跑在前面,分明是碧玺擔心這一邊,并不跟那隊人一起走,只想快些跑着過來迎接自家姑娘。

水晶又忍不住抽泣起來——碧玺比她還小呢,不但不用自家的難題麻煩姑娘,還知道處處為姑娘着想;偏偏她犯了傻,險些害了姑娘了!

千疊園過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粗使的婆子頭兒金媽媽和湯媽媽,身後還跟着一個婆子一個小丫頭,顯然是不放心陸清寧,便跟着碧玺一同迎過來了——這後院一旦過了闩門的時辰,便只剩巡夜的婆子了,哪個做下人的聽說主家姑娘摸黑走在路上不憂心?

陸清寧一把攔住幾個欲施禮的媽媽,「眼下這當口還将什麽虛禮,我只問媽媽們,太太可知曉了?」

金媽媽的眼神這才從假山旁躺着的兩個婆子身上收回來,勉強笑道:「姑娘莫擔心,太太不知道,沒敢叫裏面知道。也多虧了湯媽媽,今兒她當班,聽碧玺那麽一說便覺得不對,立刻去将老奴喚起來,一塊兒迎過來了。」

三姑娘身邊新買了幾個軍戶家的小丫頭,小丫頭們全都懂些拳腳,這是太太那邊都知曉的事兒;可就是三姑娘帶着個水晶,便将兩個暗地裏藏着的婆子都放倒了,還都打得頭破血流?

金媽媽膽戰心驚之餘,也不得不在心底贊嘆一句,三姑娘買的這幾個丫頭真沒買錯……

之前她們這些婆子背後嚼舌時,還曾笑話過三姑娘呢,好好的大家閨秀、不學學太太知書達理,買什麽軍戶丫頭,跟着梅媽媽學什麽拳腳,平白跌了身份!

可如今再瞧,她們終歸是奴才呀,沒有三姑娘看得長遠!若三姑娘真學了太太,每日只管愛着面子,今兒晚上豈不是被這兩個婆子奪了命去!

陸清寧笑着點頭:「媽媽們做得極好,只要太太那裏沒事,我也就放心了。不過……有人帶了繩子沒有?怎麽着也得将這兩人先捆了,擱一夜明兒白日再發落才是。」

兩位媽媽身後的那個粗使婆子立刻快步上前:「奴婢帶着麻繩呢,這便将這兩個老貨綁了罷!」

陸清寧便笑着喚水晶和碧玺趕緊幫忙:「捆得結實些。最好再塞了嘴,省得她們醒了再嗚嗷喊叫的,大半夜的活活吓死人。」

「這小丫頭是新進來服侍的吧,我怎麽沒見過,是金媽媽的孫女麽?」

金媽媽一直都惦記着給自家孫女找個差事做,否則也不會百分之二百的賣力辦差事;陸清寧前些天突然想起這事兒,便給太太提了一嘴……

金媽媽聞言笑道:「可不是怎麽着,正是老奴的小孫女,四天前才進府來,姑娘這些天忙着上學。還不曾見過她。」

又喚那小丫頭道:「小銅錢,還不給三姑娘磕個頭。若不是三姑娘想着你,你明年也進不來!」

小銅錢立刻脆生生應了,走過兩步來便要跪下;陸清寧忙一把拉住:「這大夜裏的,又是在外面,地上又髒又硬。不必了。」

「金媽媽和湯媽媽也好,太太院兒裏別的媽媽姐姐也罷。全都是好的,你踏踏實實跟着她們多學些東西,往後的日子絕不會難過。」

又問湯媽媽道:「你家裏可還有合适的孩子?太太用不了多久便要生了,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湯媽媽笑道:「三姑娘想得周到,可老奴家裏只有個小孫兒,今年才八歲……」

「八歲也不算小了,不過若是媽媽疼他。不想叫他早早來服侍人也就罷了;若是願意來呢,改天抽空将那孩子領來叫我瞧瞧,若是個好的,叫他去淵園陪着六少爺不也是一樣?」陸清寧笑道。

她說的是真心話,太太院子裏的下人。個個兒都不錯,也不知是外祖母當年挑人給太太陪嫁時上了心。還是太太調教的好;如今太太身子重,她便得替太太多維護些,維護好了這些人,便少了許多麻煩事。

又想到被自己要到清寧園的毛媽媽,毛媽媽也有個小孫女跟這小銅錢差不多大,待回去了也得跟毛媽媽說一句,将那孩子領來看看;即便做個不入等的小丫頭,一個月還有幾百文的月錢,再加上打賞什麽的,也夠給家裏貼補一二了。

湯媽媽聽了她這話,自然是滿心歡喜——她是心疼小孫兒不假,可若是差事還不錯,早進府服侍便早學東西不是?等再過幾年,十幾歲的孩子屁也不懂,進得府來也只能去喂馬!

等湯媽媽也謝過陸清寧,水晶她們那廂已經将兩個婆子捆成了粽子,又擔心姑娘所說的「喊出聲來驚動別人」,水晶便将自己的小襖袖子撕了,分頭塞了兩個婆子滿嘴,如今好好的一件小襖成了比甲,将小銅錢笑得咯咯的。

金媽媽低聲呵斥了小銅錢一聲,頗有些擔憂:「這倆人……腦袋被敲成這樣,夜裏會不會死了啊?若是死了,姑娘明兒白日還問什麽?」

湯媽媽便笑着接話:「眼下在這兒,提着燈籠也瞧不出什麽來,等拖回千疊園的柴房裏再說,實在不成便給她們敷點藥罷!我瞧着黃芩還沒睡,偷偷喊她到柴房替這兩個老貨瞧瞧也使得。」

陸清寧低聲笑道:「正是如此。我和水晶下手之時,也都留了分寸,不過是表面上傷得重些,要命是不至于的,等回去敷了藥,想必後半夜也能醒轉了。」

「如今我倒覺得最要緊的事兒不是別的,而是這座假山呢。平日夜裏闩了門,任誰也不會出來走動,可太太就快生了,誰知曉要不要夜裏出來辦事?這門口不遠處擺着這麽個東西,平白的添些煩惱何苦來。」

這座假山說是假山,其實也就是幾塊太湖石随便一疊,疊出個小山的模樣來,最大的那塊石上,還刻着「千疊園」三個大字,算是充當了一個指路标示;若這後宅一直都是清淨所在,這假山倒有些趣味,反之呢,卻成了禍害了!

「三姑娘要将這假山平了?」金媽媽和湯媽媽皆是一驚。這假山可是太太嫁進來那年便有了,太太的院子取了名字之後,又給這假山石上刻了字,若平白的給它推了,太太那裏會怎麽想?

「因此我才跟兩位媽媽商量,介時只跟太太說,這假山必是年頭長了,基底松動,大半夜的突然滾落了一大塊石頭,好在并沒傷到人;為了避免今後還出現這種事兒,也只能将它推了算了,大不了将刻着字那塊石頭單留下,後面也藏不了人。」陸清寧便跟兩人如此商量。

見兩人都說這樣也好,她便笑道:「天也太晚了,先将這兩個婆子拖回去關了再說吧,明兒一早處置罷這兩個人,我便差人去前院找幾個人過來,将這假山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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