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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前程已定

紅葉這會也才從賈赦那裏得知張濤在江南遇上了什麽危險,每一年江南地區的河堤都是修築的重重之重,然而每一次國庫撥下去的款項大部分都未用到實處,質量好的河堤三年一修,質量差的河堤年年修。張濤也不想成為衆矢之的,然而皇上看着,由不得他。

于是他到江南的第一步,就是巡查各重要河口的河堤,第二步才是清查賬目,這其中自然有貓膩,之前那些官員故技重施,打算收買張濤,奈何張濤油鹽不進,那些官員在江南待久了,天高皇帝遠,頗有地主之勢,兇狠起來殺人也不過點頭低頭的事情。

在張濤又一次巡查一個河口的河堤時,突然冒出許多土匪,兇險情況下張濤在河堤上被擠入了河裏,他會水,順着河水往下飄,他還得躲着人,躲躲藏藏之間,他差點成為野人,下屬找到他時渾身還發着高熱,身上又有多處傷口,有些還化膿發炎了,在大夫那裏昏昏沉沉七八天才清醒過來。

這次的經歷對張濤而言可真是刻骨銘心,他前面四十年都沒有吃過這種苦,哪怕之前的欽差之事,去的地方也頗為偏僻。

張濤巡視完江南地區非常重要的河口的河堤,咨詢過當地經驗豐富的百姓,很多有經驗的老人也告訴他,今年的天氣反常,說不定汛期時,大發洪水,這河堤絕對擋不住。為此,張濤愁得頭發都快掉光了,不過他按照詳情給皇上上了一封折子,詳細寫了這些河堤現在的情況,可以承受多大的水力沖擊,能加固的,他已經吩咐下去白天黑夜不眠不休地修補,不能加固的,現在重修又來不及,只得想其他辦法減輕這條河河水的流量。

紅葉心裏嘀咕,張濤只怕短時間內回不到京城了,他只怕會駐紮在江南,繼續督促河堤的修建。這是紅葉推斷的,因為長平帝算是一個好君主,既然張濤能豁出去,真正地辦實事,那麽他肯定繼續用他,直到這件事情辦完或者張濤他變了。

長平帝和七個內閣學士、禮部、翰林院官員正在夜以繼日地改卷,長平帝也聽了王衛轉述京中的消息,只是他今天沒時間來理會,待殿試結果出來之後再說。

中正殿裏,所有的改卷官員那是争得面紅耳赤,有的官員青睐這個考生的答卷,有的看重另外一位考生的答卷。

長平帝看在眼裏,以前他還覺得挺不錯,有争議這樣才顯得公平,這時他突然想起榮陽侯府賈老太太給兒子出的分數制的試卷,是不是有分數的話,争執就少一些,效率就高一些?他看在心裏,打算下來琢磨一番,或許可以先從國子監試用,三年後的科考就正式啓用?

一個晚上和一個上午的時間,兩百零八份考卷一起改完,只是最後的排名讓諸位官員争執不休。長平帝看過被衆位官員排在前面十名的考卷,狀元、榜眼、探花、傳胪都從這十份試卷當中産生,這十份試卷考生都答得挺好的,接下來就看皇帝中意誰了。

長平帝并未立時排名,中午的時間,讓諸位大人去吃飯和休息,他則讓王衛宣了襄郡王、恭郡王、昭郡王、勤郡王四個兒子進宮。

諸位大人默然,這還是第一次皇上讓皇子參與科舉的事情,哪怕之前太子在位,皇上也沒讓太子插手,一律他老人家朝綱獨斷。

長平帝吩咐四個兒子給諸位大人選出來的二十份試卷排個高下,先是襄郡王和恭郡王浏覽試卷進行排名,被落下的昭郡王自個拿起其他試卷浏覽了起來,勤郡王見狀,也看起了其他試卷。

襄郡王和恭郡王一共花了兩刻鐘時間給二十份試卷排名,接下來昭郡王和勤郡王又花了兩刻鐘時間給二十份試卷排名。

每一份試卷上都有一個字的編號,比如甲乙丙丁這樣的字號,這字號不是按照會試名次來的,是改卷時打亂試卷添加的。這時試卷還是糊名的,長平帝掃視了一眼四個兒子寫的排名,這二十份試卷他早已看過,誰好誰差,好在哪裏差在哪裏,他心中自有一杆秤。又一次翻閱了一遍手裏的試卷,默默地思考着,大概一刻鐘之後,他問道:“老三,你說說為何這樣排名?你覺得你排的一二三四名哪裏優于其他人?”

襄郡王洋洋灑灑說着長篇大論,什麽策論典故多,一看就是熟讀經史子集等等。

長平帝默不作聲,點了點頭,看向恭郡王:“老五呢?”剩下的三位皇子,依次發表了自己的意見,長平帝沒有說什麽,而是讓人撕開糊名的地方,亮出試卷考生的名字,他掃視過後,這才進行排名。

狀元并不是會試的頭名,而是會試第五名。榜眼才是會試的頭名,探花是餘秋,誰叫他比會試第二名在年齡和長相上優勢更大。

四位皇子在排名上與皇上的差距都挺大的,長平帝不做任何說明,四位皇子只能苦苦思索。

下面就沒有四位皇子任何事情了,不過他們也沒走,呆在大殿一旁看着皇上和諸位大臣對接下來的試卷進行排名。

直到三個時辰之後,這次殿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就等禮部那邊徹夜再對校一番,明早便可以發榜。

翌日,辰時左右,貢院外面就已經貼上紅榜,等待多時的考生一擁而上。這殿試的排名總體與會試相差不大,就算是會試頭名變成殿試第二名,也只是一二名的差距,當然也有一些考生,之前會試的名次很靠前,殿試就較為靠後。

長随已經擠了進去,賈政心裏七上八下,他往裏邊擠的同時,已經有人在紅榜前念名次,狀元、榜眼、探花是誰誰,後面的名字便沒有人在念,只聽到某些考生如釋重負的大笑聲,還有某些考生唉聲嘆氣的聲音。

賈政還未擠到前面,一個長随邊往外面擠,邊高聲說道:“老爺,您是二甲第十六名,與會試的名次一樣耶!”

賈政突然感覺耳朵失聰,聽不到外界的聲音,腦子裏只留下‘二甲第十六名’不斷地徘徊着,片刻後醒過神來,他高興之餘,心裏默默地算了一下,從總名次來說,他其實是第十九名,但是沒有與會試名次相差太多啊!

兩個長随從人群裏擠出來,一左一右扶着賈政到外面,“老爺,餘先生是探花,周先生是二甲第十三名。”

賈政聞言大大地松了口氣,這時餘秋和周鶴才從其他地方過來,他們過來得晚了一點,一時半會沒看到賈政,便擠進紅榜前去看榜,兩人都看到三人的名字了。

“二老爺,恭喜。周兄,恭喜!”餘秋向賈政和周鶴拱手一禮,周鶴和賈政也連忙回禮,最後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道:“同喜同喜!”

三人相視一笑,三年一同探讨學業,他們已經結下了深厚的情誼,足以讓他們受用一生。

因為接下來大家都很忙,三人便沒有在貢院外面呆多久,各自回家之後,得到報喜人員帶來的消息,下午未時進宮面聖。當然這面聖的人數只有一甲三名和二甲三十名,諸位學子要一一觐見皇上,與學子談話,當然由于時間的限制,與皇上交談的時間不會很長。

紅葉撩了撩眼皮,不知道皇上會把賈政派到那個部門做事,若是工部,她也無話可說,只能說賈政與工部的緣分不淺。

賈政這會是意氣風發,紅葉這才問他考題,前面的背誦題和詩賦,這個紅葉沒興趣,就問後面的幾篇策論,得知最後兩道策論,紅葉默默地想着,只怕賈政去工部去定了。

水利河工這道題,紅葉并未在考題裏出過,只是平日裏教導賈政,給他講游記裏大鳳的山川水秀時,會讓他注意到實際方面的問題,水利河工自然也是其中最為實際的問題,賈政是個好學子,母親提起哪個方面,他就花幾天時間專研哪個方面。

而衣食住行這方面,也是平日裏紅葉讓他注意觀察生活中的細節,她想到水泥這件事情,因為她不知道配方,是以沒一口提出水泥,只是感嘆,若是有一種粘節性的東西能讓路面平整,讓人的出行更加方便,這樣的發明創造也稱得上是惠民舉措。或者衣服防寒方面,有沒有更有好的布料或者材料不僅能防寒還便宜,可以讓老百姓人人都買得起……

賈赦在旁邊聽得一陣默然,之前以為是母親唠叨,原來與母親的談話內容也有這麽大的幫助,他腦子裏免不了想以前他和母親的談話,似乎什麽都有涉及,好像又沒什麽用,也不對,好像不是那麽沒用,到底哪方面有用,他好像沒發現呢。對了,母親最近喜歡與他探讨破案那些事兒。

張氏和王氏聽得雲裏霧裏的,她們平時也喜歡與婆婆聊天,尤其是聽到外面什麽新的傳言時,都喜歡拿來與婆婆說叨說叨,婆婆不喜歡人雲亦雲,不過婆婆喜歡站在女子的角度來考慮,而且不喜歡抨擊女子,像京中某位官員的夫人,也是京中人所共知的妒婦,但是婆婆卻說她做得很好,她的行為并未影響那位大官的前程,相反許多百姓還頗為信任這名官員。還有京中的威遠侯府,那一家子的夫人太太都在京中頗為賢明,但是婆婆卻說她們假模假樣,如此等等。

這一上午,榮府又收到了許多賀禮,賈政從昨年秋試到今年殿試,三次考試考中,然後故交們就送了三次賀禮,雖然還比不上過去三年,榮府送出去的各項賀禮。

中午吃過午飯,賈政便收拾得衣冠整潔,稱得上面如冠玉,不過他若是年輕一點,臉別那麽嚴肅的話。在宮門口,賈政遇上了一共觐見的諸多人,他與餘秋和周鶴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未時兩刻,一位宮內的管事公公來引領他們進宮面聖,大家排成三排,随着公公漫步在皇宮內,之前沒來得及欣賞皇宮的景色,當然這會也不能探頭探腦,但是好歹能用眼角的餘光瞟啊。

父親未生病是,賈政每年也會趁着宮中辦宴會的時候進皇宮,父親生病卧床兩年之久,他便再沒有進過皇宮,這算下來也有五六年了,仔細對比腦海裏皇宮留給他的印象,發現皇宮沒什麽變化的。

在禦書房大家靜靜地等着,皇上是一個一個召見的,每個人分配的時間不等,有一盞茶時間的,有一刻鐘時間的,狀元、榜眼、探花加起來差不多用了兩刻鐘時間,後面的人有多有少的,但是都沒有超過一刻鐘的。

餘秋出來後,心裏那塊石頭才落了地,皇上也沒多問什麽稀奇古怪的問題,就問他家裏有幾口人,可成親了嗎?待他回答家裏的情況之後,問他辛苦嗎?他回答當時不覺得辛苦,現在回想起來,确實有些艱辛,但是他遇到許多貴人。

輪到賈政時,賈政在擡頭看皇上的那一瞬間,總是覺得皇上很眼熟,他在哪裏見過?

長平帝見過賈政幾次,上次賈赦說賈政比較像賈代善,他這會仔細看來,賈政也就有五分像賈代善,另外五分倒是像賈老太太,他又想起賈代善臨終前上的折子,祈求他空閑之餘照顧一下他那憨直的二兒子。不過現在賈政靠自己考中了科舉,不像賈代善說的那麽沒用。

“想起在哪見過朕了麽?”賈政的震驚長平帝看在眼裏,不免有些好笑。

賈政立即垂頭回道:“回禀皇上,臣已經想起來了,在當鋪和歸元書樓見過皇上。”原來五爺就是皇上,賈政有些懊惱,他怎麽沒有早點想到呢?

“嗯,記起來了就好。你很好,出乎朕的意料。這次殿試考卷最後兩道題,你是怎麽想到這樣回答的?”長平帝難得多說幾句話。

賈政斟酌了一下,這才老老實實地說他從哪些書籍上面了解的水利河工方面的知識,數據也是從這些書籍上面來的。

衣食住行,行這一方面,他在考卷上都已經答得差不多了,不過複述一遍,他又有一些新的想法,長平帝并未打斷他,賈政差點停不下來。

最後長平帝微笑着點了點頭:“若是讓你去工部,你可甘願?”

賈政有點懵,反應過來,立即跪地叩謝恩典:“微臣多謝皇上恩典,能為皇上做事,是微臣的榮幸。”

“不是為朕做事,是為百姓做事。”長平帝說道,語氣有些嚴肅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退下吧,喚下一個人。”

賈政立即義正言辭地道:“是,為皇上,為百姓做實事。”說罷這才提出禦書房,長平帝挑了挑眉,賈代善這兒子不像他說得那樣一根筋,還是懂得拍馬屁的。

接下來的時間,賈政還在腦子裏思考着,他去工部能做什麽呢?按照他考卷上面寫的那樣的惠民措施,他似乎只是紙上談兵。

到黃昏左右,皇上面見完所有人,他們才一起離開皇宮,賈政回到榮府,一家人正等着他吃晚飯。晚飯過後,賈政才告訴母親和大哥,面聖的經過,知道賈政的前程已經塵埃落地,賈赦倒是格外地開心,紅葉心裏默默地嘀咕着,賈政與工部确實有着意想不到的緣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

這章依舊只有4K,下午或者晚上補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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