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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賈政灰粉

轉眼明日就是大姐兒滿月,因着賈政和王氏舉棋不定,大姐兒的名字至今未确定下來,惹得賈赦好一陣嘲笑。

現在天時白晝逐漸變長,夜晚逐漸變短,晚飯後,天色還未全黑,是以一家人在榮安堂的院子裏納涼。

自從過了元宵之後,這天氣就變得一日一變,不過幾日就是春回大地,萬物複蘇,院子裏的花草樹木已然冒出了綠芽,整個天地披上了一層綠衣。

紅葉住在哪裏,院子裏的花草就長得格外水靈,賈赦他們也都喜歡沒事往母親院子裏來。

“老二,大姐兒的名字,你們夫妻倆還未确定下來嗎?”取個名字有這麽難嗎?從王字旁的字那麽多,珊啊、琳啊、玲啊…紅葉忍不住心底嘀咕。

賈赦一聽又是忍不住大笑,讓賈政尴尬不已,侄子兒子的名字是父親取的,到賈政自己取名,反而不知道選哪個字較好。

原本在揪着一朵花觀察的賈瑚三兄弟聽到,三人一擁而上,紛紛嚷嚷着,他們要給妹妹取名。

從王字旁的字,适合女孩子的也就那麽幾個,是以賈瑚他們選出來的字也都在賈政和王氏猶豫不決當中。

天色黑了下來,紅葉拍板:“好了,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大姐兒的名字不取也罷,反正女孩子有沒有名都無所謂,出嫁前按照排行叫賈大姑娘,出嫁後叫賈氏,出去應酬別人稱呼某夫人或者某太太。”

賈政一時汗顏,趕緊說道:“母親,兒子慚愧。”

賈赦光明正大地嘲笑出聲,賈瑚三個不好嘲笑二叔(父親),只好背過身去偷笑。

看他們離開,紅葉搖搖頭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說的是實話,這個時代女孩子有沒有名其實都沒有關系,府裏這段時間大姐兒、大姐兒不是叫得挺好的嗎?

不過這是女性的悲哀,社會規則所致,她們無從改變。

賈政父子二人與賈赦父子三人在榮安堂院門口分開,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老遠賈政還能聽到大哥和侄子吹牛的聲音。

賈珠小跑兩步,大着膽子伸手牽着父親的手,“爹,妹妹叫什麽名字?你确定了嗎?我琢磨了一會,還是要給妹妹取名的,名字就是妹妹獨一無二的标識。”

賈政心裏默默刷屏,然而具體想了些什麽,也沒個清晰的想法,反倒是想到白天在千山工坊匠人告訴他的那個好消息,他們五個人無數次試驗,終于有了小小的進展,似乎有一次無意中配錯了配方,反而有他所需要的東西的效果,且等他們再試驗幾回,定能找到完美的配方。

“珊字如何?賈珊,珊姐兒,珠兒覺得如何?”賈政一心二用,諸多字寓意都挺好的,想來想去覺得‘珊’字與大姐兒很配。

賈珠擡頭看了一眼父親,眨了眨眼:“珊姐兒挺好的,其實玫字、玲字、琳字也都行。”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爹,你和娘怎麽猶豫了這麽久?”

賈政咳嗽了一聲,看向小道兩邊的花草樹木,“就是覺得都行,也都不行。”

回到西院,父子二人進了月子房,這是王氏今晚在裏面住的最後一晚,其實王氏現在非常不想見他們,因為她一個月沒洗頭沒洗澡,雖然也用溫熱的帕子擦過,但是依舊渾身不自在。

賈珠蹦跳着來到母親和妹妹的床前,一雙眼往睜着大眼睛玩耍的妹妹身上,“娘,爹說妹妹就叫賈珊,珊姐兒。明天妹妹滿月,咱們家會來客人,總不能妹妹一直沒名字吧?”

王氏往床裏邊挪,聽到這話,點了點頭:“好,妹妹就叫珊姐兒。”王氏還以為是賈政與母親商量之後終于決定了取哪個名。

“既然你不反對,那就決定大姐兒名珊。”賈政個子高,站在床前很是居高臨下似的。

夫妻、母子三人說了一會話,丫鬟和嬷嬷給珊姐兒換尿布,王氏也趕他們父子去休息,待他們離開,王氏才覺得松了口氣。

她明早就能沐浴,洗掉這一身的污垢,也就能見人了。

珊姐兒的滿月宴只有親戚到來,分別是榮府出嫁的姑太太、保齡侯府,再然後就是寧府那邊,王氏娘家二位舅太太皆派人送了賀禮來,不過她本人并未到,怕重孝沖撞了喜事。

自然因為家裏諸多顧忌,是以賈政也沒有請餘秋、周鶴他們來。

不過這滿月宴雖然簡單,但是卻較為溫馨。

賈敏已經五個月的身孕,羅氏比她還早一個月,不過賈敏前期孕吐嚴重,胎兒滿了四個月之後才逐漸轉圜,是以賈敏這個年輕孕婦還比不得羅氏狀态好。

艾草不放心賈敏,這次是一同過來的,她來就和紅葉坐在一起閑話家常。

新年新氣象,總算一掃過去兩年的頹喪,今年從上至下都充滿了活力,又老天爺給面子,入春以來,晴天雨天适宜,農人這會正忙着播種,而城裏的公子小姐三三兩兩出游,惹出不少的官司來。

艾草說得興起,紅葉聽得也頗為有趣,這女兒愛俏,還真是誰都躲不過。

官家千金看上了落魄貧寒的書生,只以為是真愛無敵,卻不想父母棒打鴛鴦,天真的千金與書生私奔,後果還未可知,這事就鬧得人盡皆知。

“這家姑娘可惜了,雖說世上也不乏好男兒,但是這種情況,十有八/九這個書生就是個負心漢。”艾草搖頭可惜,這也不全怪那姑娘,就算是現代社會,這種富家千金和窮小子的故事也不好,現代那些女子不管父母是如何教導的,她們好歹還在學校裏受過教育。

紅葉點了點頭,卻沒說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其他事情,京中的八卦可不少,只是沒有一個一處探聽的地方,也都是各府上下人各處聽來的,想到後世報紙的便利,紅葉還真是想念。不過她也只是想一想,并未打算把報紙弄出來,這個東西稍不注意就要阖府上下人的命。而且朝廷亂得很,盡管最亂的根子前太子和前大皇子已經死亡,但是朝廷以後只會更亂,想想就覺得無力。

也不知周超他們探查海外的情況如何?紅葉默默地想着,作為賈母這一輩子,她只怕沒有光明正大的機會出去游覽了。

今年周超他們剛出海,這次依舊是往之前去的地方,不過自從上次紅葉告訴他們,打算以後自己買船單幹,他們便有了萬丈雄心。

紅葉想到母親的那個海島,其實離着陸地并不遠,也就兩三日的航程,再往東,依舊是航行半個來月天便能遇上不少群島,再航行一段距離,就能遇上土著,所以其實他們的船只完全可以換個航線發展。

珊姐兒滿月之後,這天氣就越發好了,進入三月份,更是春光明媚。

這段時間,賈政大部分時間都在千山工坊,為此還攬了不少別人的差事,當然這些差事也都是在千山工坊審核産品一類的事情,并不複雜,只是瑣碎,長時間幹下來,會滋生人的惰性,不過是賈政目的不純,是以他才樂意接這個差事。

“賈大人,成了。”一名頭戴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匠人從屋子裏出來,這旁邊就是燒窯的窯洞,他們是專門燒制瓷器的,不過大鳳最好的燒制瓷器的匠人并不在千山工坊,千山工坊從未出過有名的瓷器,不過是一個名目而已。

以往這些匠人也會燒制一些瓷器,不過都不如皇商上供的,而且別人的燒制瓷器的手藝一般不外傳,是以這些匠人會的燒制瓷器的手藝也不過平平而已。自從賈政到工部之後,他們只要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務,便與賈政一起研究新的東西。

經過幾個月的實驗,他們終于研究出粘結性能很好的一種粘合灰狀物質,用多種泥黏土和岩石、鐵礦粉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燒制成的灰粉。

賈政跟着匠人進了屋子,這會屋子裏已經開窗,但是依舊滿屋子的塵土氣味,一名四十來歲的匠人說道:“賈大人,我們已經測試過,灰粉除了生産過程中氣味有些嗆人之外,并無毒素。”

賈政點了點頭:“辛苦諸位了。”他跟着蹲在地上看那一塊硬質的灰色土地,伸手整個手掌壓了上去,幾個匠人分別解說。

了解完灰粉的全部,賈政才說道:“想必諸位也了解,這東西以後作用巨大,單說修馬路,讓路面平整方便了百姓出行,這就是一大功。更別說灰粉能運用在河堤上,加強河堤的堅固性,還能運用在修建房子上。”

五位匠人一下子沉默了,賈政又道:“下官接下來說的話可能大家不愛聽,不過先禮後兵,我們共事也快一年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什麽性子,灰粉以後産生的利益巨大……”

這五位匠人從生下來就是匠籍,從祖輩、父輩再到他們這一輩,都在千山工坊做事,遇上一個芝麻大點的官都要卑躬屈膝,有時候一些平民百姓都能在背後說三道四。

“賈大人,我不想我兒子、孫子世世代代都是匠籍。”說話之人年過而立之年,不過他兒子還不滿十歲。

“賈大人,我想讓子孫後代能自由選擇職業,他們想考科舉就考科舉,想做匠人就做匠人,不用受戶籍的約束。”

。……

他們匠籍人士也就比下九流當中的優伶、娼妓好一些,然而優伶和娼妓從良之後生下的孩子還能科考,他們卻永遠不能。

賈政聞言,點了點頭:“這個未嘗不能辦到,皇上論功行賞時,我請求皇上恢複你們為良民。”

五人一呆,片刻後個個神情難掩激動,他們匠籍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恢複成良民的了,更多人還因為家裏犯了錯,按照錯誤大小被貶為匠籍、樂籍的。

回府後,賈政提着一袋子灰粉回府,這會天色還未黑,他找了一處空置的院子,院子并不大,從院門口到院子正廳也不過是五十米遠。賈政讓人把院門一關,就在裏面鋪路。

鋪好這條小道,賈政讓人把院子封了,誰也不讓進,王氏問起來,他也只是說他在做實驗,別讓人進院子毀了他的東西。

王氏雖然好奇,但是賈政說的話她還是聽從,其後也就不讓人進那座小院子。

就這樣觀察了十天左右,賈政經過多方面驗證,這東西鋪路确實很好,雖說過了一定的承受能力,路面依舊會變得塌掉,但是它終究能起不小的作用,而且灰粉的質量還能提高!

三月末,天氣逐漸熱了起來,人們早已穿上雙層單衣,快到黃昏,太陽還在奮力地揮發餘熱。

紅葉剛打算去園子裏散步,就見賈政進來了,這段時間賈政總是半下午左右就回來,每天都關在那處小院子裏,她好奇之下,便用神識查探了一下,自然發現了賈政正在做的事情。

不得不說,任何時代專業人士專研精神都讓人欽佩,不過是幾個月時間,就把初步的水泥發明了出來。

“母親。”賈政沒有拐外抹角,直接道明來意,他現在就是在猶豫,到底是要告訴工部尚書還是另找其他人?

工部尚書,他見的機會并不多,沒怎麽與工部尚書打交道,不知道他為人怎麽樣。

紅葉點了點頭:“等你大哥回來,讓他查查工部尚書背後是否有人,有人和沒人都要找他,不過有人和沒人的做法不一樣。”

紅葉本就是打算散步的,既然賈政說起這件事情,她便親自去看看這最初的水泥是什麽效果。

被母親肯定,賈政很是高興,說起灰粉的一切那是侃侃而談,從灰粉的生産過程到它的黏合能力,再到承重能力,他都說得頭頭是道。

紅葉嘴角噙着笑,這水泥确實是挺粗糙的,若是放在後世,應當用不了兩個月路面就會被汽車壓垮,不過現在應該能用四五年才是。

待賈赦回來,紅葉與他一說,他格外地吃驚,老二還真做出來了啊?看來母親的胡說八道還真有用!他當即吩咐人去查工部尚書,這一查就是五天。

這位工部尚書是六年前從外地調回來的,皇上對他還頗為信任,不過他家與襄郡王和恭郡王都能扯上姻親關系,雖然這個彎子繞得格外地遠。

就沖這兩點,賈赦和賈政就知道該如何做了,不管背後有沒有人都當着有人來辦,先把五位匠人保護起來,別被有心人調換了功勞。

如此這前前後後布置了好幾天,這日賈政才拿着自己的筆記和一袋子灰粉進了工部尚書單獨的辦公處。

雖然預想過許多次,但是當工部尚書聽說之後,臉上只有歡喜而沒有別的情緒時,賈政還是松了一口氣,他是真怕他想把這功勞據為己有。

“存周啊,此次你居功至偉啊,果然是年輕人沖勁十足。”工部尚書一臉感慨地道,“若是每個人都像存周你一樣,想百姓之想,大鳳這天下早就海晏河清了。”

賈政心裏汗顏,他并沒有做居功至偉之事,“尚書大人誇獎了,這是下官該做的,既然我在皇上面前應承過此事,下官就會盡量去達成。”

工部尚書站了起來,從桌子後方轉了出來,“先去看看你那塊實驗的道路,等我看過,我們就進宮面聖。”

賈政趕緊起了身,兩人一前一後從工部離開,讓工部好些官員起了疑惑,尤其是賈政只是六品主事,他頭上可是有不少的上司。

不一會到了榮府,兩人直奔賈政做實驗的小院子。

工部尚書就算是以前不懂一些手工藝方面的事情,但是自從入了工部之後,他必然要多方面了解,是以他可能只是紙上談兵,但是這些也夠他用了。

蹲在地上,他仔細摸了摸,又站起身使勁跺腳踩這段路。石頭與石頭之間紋絲不動,看情況這黏合性确實非常高。

“大人,下官用好幾匹駝了重物的馬……”賈政講述他是如何測試的,“不過下官只是初步測試,更精準的數據須得大面積的路段來測量。”

工部尚書點了點頭,擡頭看了看天,這會時間尚早,“走吧,跟我直接進宮觐見皇上。”

這事獲得皇上的恩準之後,他們才能大面積用在路面上,等到結果穩定之後,這才能逐漸用到其他方面。

這會不到午時,長平帝批閱了一上午的奏折,頗為疲乏,便在禦書房內活動身子。

“皇上,工部尚書趙大人求見。”王衛從外面進來,“還帶來了賈政賈大人。”

長平帝點了點頭:“宣。”他好奇賈政來幹什麽,這快一年了,他似乎泯然于工部諸多官員當中了,沒聽到他做出什麽成績來。

工部尚書和賈政進來,行禮問安,被皇上叫起後,工部尚書禀明來意,賈政只在剛起身時擡頭時瞄了一眼皇上,其餘時候都垂着頭。

長平帝果然興趣大增,目光從工部尚書身上落到賈政身上。

“賈政,趙卿所言可是真實不摻假?”他一時感慨,賈代善這兒子還真是不錯,竟然因為一篇策論就真實地去實現它,若是所有官員都像他這樣,這天下百姓的日子該好過多少。

賈政拱手一禮:“回禀皇上,微臣不敢欺君。這是微臣和五位千山工坊匠人試驗了幾個月才找出的正确的配方,都是用的路邊随處可見的材料,石灰石、黏土,加上少許的鐵礦粉煉制而成。”

長平帝聽得很認真、很仔細,不時地提問,都能得到賈政充分的回答,好處弊端也都一一地表明。

最後,長平帝思考了一下,便說道:“這事不着急,你們先多量生産灰粉,拿皇宮馬場旁邊的一片地面來測試。”

“若是效果屬實,朕自然有重賞。”

至于效果不佳,繼續試驗,總能變好,工部尚書和賈政總不敢欺君!

皇上這般吩咐下來,工部尚書和賈政回到工部自然也忙碌了起來,不一會工部上下都知道賈政和千山工坊的匠人一起發明了一種灰粉,作用就是用來鋪路。

待工部尚書帶着左右侍郎和賈政,還有幾位郎中主事離開工部,工部餘下的人立即擠在一起讨論了起來。

工部尚書等人自然去的是千山工坊,親自見了五位匠人,也觀察了一下場地,工部尚書大手一揮,便重新給他們換了一個大點的地方,也派了更多的人來協助五位匠人生産灰粉。

夕陽西下,一群人才從千山工坊離開,工部尚書做主,請客在酒樓宴飲,賈政推辭不過,便也去了,不過因為他守孝,別人倒也不好為難他,是以宴飲結束,其他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唯有賈政眼神清明的人。

賈政回到府裏立即就去了榮安堂向母親和大哥禀報事情的經過,賈赦摸着下巴短短的胡須,說道:“老二,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別摻和別人的事兒。”

紅葉也是如此認為,賈政終究缺了一份圓滑,但是他缺少的那份圓滑,由賈赦補上,賈赦就在後方保證別人的鬼鬼魅魅無法用在賈政身上。

賈政點了點頭:“大哥放心,我會小心謹慎的。”

工部發明一種灰粉,可以鋪路,可以用于修建城牆……其實并未流傳甚廣,士農工商,科舉出身的官員潛意識忽視匠人和匠人能做的、能為的。

半個月後,在工部密切的關注下,千山工坊生産出一批灰粉,馬上就投入使用,皇宮馬場旁邊的一大片土地被用這種灰粉來做黏合劑,在人多的情況下,一天時間就鋪好了這塊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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