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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重見

長孫昭帶着鮮魚回來,太子便命人在外頭草地上設了篝火,不大會兒功夫又讓人逮來兔子、野雞,當真有大吃一頓的架勢,霍容玥陪着太子妃一同出來,她們身後跟着太子的一衆侍妾。太子此人也當真有趣,不偏不倚,只要在東宮有位分的嫔妃統統都被帶來。

不過太子瞧見這一堆莺莺燕燕便直接皺了眉:“今日本宮要宴請侯爺與侯夫人,你們先回吧,胡季二位良娣留下作陪。”

其餘人或妒或羨的看向胡季二人,不甘不願的回了各自的居所。

“表嫂請不必拘束,今日是我們兩家的家宴,就如在自個家一樣。”太子笑眯眯的,只是誰也沒察覺到他眼底從未消失的探究。

烤魚是長孫昭親手所制,他親手挑了最鮮嫩的魚肉放到霍容玥面前,焦香的魚肉散發着陣陣香氣無聲勾着肚子裏的饞蟲。霍容玥從未如此在野外用飯,菜色雖沒有平時的精致,但卻別有風味,她将長孫昭夾來的魚肉細細吃完,面前又落下一只帶着熱氣逼人的兔腿,她為難的盯着那只兔腿,還沒看兩眼便見身邊人将片好的一碟兔腿肉放到面前,完整的那只兔腿又被他夾走。

霍容玥連頭都不敢擡,臉上火辣辣的,生怕擡頭便看到對坐幾人忍笑的模樣。

太子悶笑着揮退伺候太子妃的丫環,親手夾給太子妃一塊他挑掉魚刺的魚肉,太子妃嬌嗔一眼:“殿下您真是……”

可不就是現學現賣?一同坐在另一張席上的胡季二人都笑的含蓄,季汍瀾眼中的羨慕擋也擋不住,一時忍不住嘴快道:“玥娘,侯爺如此寵愛你,真叫人羨慕。”

但并無一人附和她的話,胡妙師偷偷拍她一下,暗示她不要多言,上首的四人都跟沒聽到似的,最後還是霍容玥怕她太過難堪,溫和的笑了笑。

太子妃優雅的用錦帕擦擦嘴角,含笑道:“往日表嫂當真不愛出門的厲害,沒進宮之前我便與兩位良娣熟識,沒想到直到表嫂嫁入平寧侯府才算見着,不過倒是聽殿下說他有位小師妹極是聰明伶俐,怪不得我與表嫂一見如故。”

霍容玥淺笑,前世舅母們巴不得她少出門,免得奪去屬于她們女兒的光彩,而重生後從宋家回來,她早就如前世嫁人後沒了出門的心思。

“娘娘謬贊,臣妾不過是課業沒完成被父親留在家中做功課。”

太子妃頓時起了興致,扭頭向太子求證:“霍太傅當真如此嚴格?”

太子不自然的輕咳一聲:“表嫂說的沒錯,我也被太傅罰過好幾次,做不完功課不能吃飯。當然表哥被罰的次數也不在少數!”

原本正低頭把玩酒杯的長孫昭并不想替太子背黑鍋,毫不留情的指出:“難道殿下不記得您每次被罰都是帶着臣的?”言外之意便是太子殿下你害我受罰!至今仍怕被岳父大人化作夫子般教訓……

上首四人靠着嚴厲的霍太傅來追憶當年的趣事,一旁孤坐的胡季二人被忽視的徹底,便是霍容玥也極少與她們說話。

宴席散時,太子夫婦先行離去,胡妙師這才上前,恭謹的給長孫昭與霍容玥二人行過禮,才欣喜道:“玥娘,許久未見了。”

比起年初,胡妙師身上又多了些許恬靜,更能在後宮中呆得住了,霍容玥心道前世她能在東宮笑到最後不是沒道理的。太子夫婦先行離去大約是給霍容玥與兩位好友相聚的時間,便是長孫昭也悄無聲息走開。他一走,季汍瀾也活潑起來,将方才無人應答的話又說了一遍。

“如果不是嫁入宮中,我們倆也是一府主母,何至于這樣看人臉色?”她似真似假的抱怨。

胡妙師眼中閃過無奈,卻沒有多說。霍容玥心一軟,胡妙師一直是個相當心軟又心善的姑娘,宮中的日子或許無趣又陰險,但好似沒變她的本性,不過她提前學會獨善其身之道,而季汍瀾還停留在閨閣夢中無法自拔。

“玥娘,我這幾日嘴角總是冒泡,你幫我瞧瞧該吃哪味藥?”胡妙師挑些無關痛癢的說着,得了霍容玥的回答便牢記在心,兩人不知不覺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而自覺被忽略的季汍瀾沉着臉跺腳跑開。

似乎意有所指,胡妙師淡淡道:“瀾兒今天有些不大一樣。”仿佛在故意表達她的不滿,然後借機溜走一般。而在霍容玥沒回來之前,季汍瀾便在太子、太子妃面前唠叨三人感情如何好,不然太子也不會獨獨留下她們兩人。

霍容玥也管不了季汍瀾去做什麽,總歸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

接下來又在西華苑裏住了三天,這三天霍容玥都沒和季汍瀾說上話,只有在給太子妃請安時才能偶爾見到她一次。第四天臨走前,西華苑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那日霍容玥正在草地上追着一只小兔子,提着裙子剛走了沒兩步便聽到一聲呵斥:“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成何體統!”

起初她還以為自個聽錯了,以為是太子妃宮中的太監在教訓宮女,畢竟這京城中能如此直接訓斥她的人不多,更遑論男人!可等她擡頭去看來人是誰時,便在心中狠狠罵了一聲:今日當真不宜出行!

你當是誰?還不是她前世丈夫陸非遠!他身後跟着兩位妙齡少女十分眼熟,霍容玥定睛一看便認出是陸非遠寵愛多年的兩位姨娘。

拂曉與夢棋自然是護主的,況且她們背靠着長孫昭與太子兩棵大樹,還擊起來格外有底氣。夢棋雖然穩重,但說起刻薄話來跟下刀子沒區別:“這是哪家酸腐秀才?書沒讀好便出來罵人!也不瞧瞧在哪個地界,這西華苑裏住着的人哪個是容得你罵一句的!”

夢棋叉着腰附和:“就是,我們夫人如何容得你多嘴,非禮勿視你懂不懂?你讀的書都還給教書先生了?還是賞給你身後的美人兒了?小姑奶奶還沒見過哪家男人出門還帶着小妾通房的!真真上不得臺面!”

原本陸非遠只是習慣呵斥一句,他印象中的霍氏極少說話,就連她身邊的丫環也是沉默寡言與主子一樣無趣,然而重生一世倒教他開了眼界,跟鋸嘴葫蘆似的倆大丫鬟居然對他罵的毫不客氣,就連霍氏也一改在他面前的沉悶樣子,對着另一個男人巧笑倩兮,若不是确定她不是重生的,他都要懷疑眼前三人都被換了芯子。

不過,陸非遠心中新奇,他身邊的老婦人與寵妾卻受不住倆丫環的辱罵,嬌寵的妾侍甚至掩袖抽泣起來。

拂曉得理不饒人,“你們欺負人的反倒先哭起來,倒真是讓人長見識!”瞧那寵妾嬌滴滴的模樣便讓她想起侯爺後院裏的姨娘來,雖然不常在夫人面前晃悠,但得時刻惦記着她們的存在,真真比蒼蠅還要讓人惡心!

陸老夫人憤怒難當:“你們是哪家奴婢,怎敢如此口出狂言?我兒不過好心提醒,怎容你們一個個丫頭片子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辱罵!”

霍容玥呵呵一笑:“老夫人說話好生可笑!妾身與丫環在此地游玩,你們無理闖進在先,光天化日之下罵人在後,丫環有心護主卻被你們指着鼻子罵,夫人眼中可還有公道?可還有王法?”前世這老太太開始對她不聞不問,眼見陸非遠要生出庶子來才裝起好心婆婆來,教她讨好陸非遠好生下嫡子繼承偌大伯府,如若不然便将庶子養在膝下充作嫡子。當然她的最終目的便是讓她答應後一條,陸老夫人何等心計何等臉皮,今日所見不過是前世冰山一角。

“你們,你們……”陸老夫人氣的一臉通紅,指着霍容玥便又要罵,待見身旁兒子躬身一揖徹底傻眼。

陸非遠滿臉羞愧道:“小可有眼無珠,無意沖撞平寧侯夫人,還請夫人勿要怪罪。”

兩位嬌妾也不再抽泣,驚惶未定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麽也想不到進了這西華苑竟如此容易沖撞貴人。

陸老夫人又驚又怕,平寧侯是誰?名鎮朝野、憑一己之力獲聖上冊封一等平寧侯,更遑論他還是廬陽長公主的長子,當今聖上的親外甥。平寧侯夫人她有幸在大年初一拜谒帝後時模模糊糊見過一眼,哪裏想到眼前的嬌俏如少女的霍容玥便是平寧侯夫人。

“還請平寧侯夫人不要怪罪。”陸老夫人也要行禮。

不過她還未躬下身便被一道聲音冷冷制止:“陸老夫人言重,拙荊可不敢受你的禮。”

霍容玥委委屈屈走到長孫昭身邊低低喊一聲夫君,長孫昭黑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再面對陸非遠等人便是面無表情的黑臉。

“拙荊笨拙不知禮數,若是哪裏沖撞陸老夫人還請老婦人當面指出,本侯一定上門當面道歉。”長孫昭冷聲說完,話鋒一轉:“不過若是有人故意欺辱拙荊,那我平寧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他聲音裏的威脅說的清楚,陸老夫人冷汗涔涔的不停點頭,心裏不停後悔,早知道在寶山寺上過香便不往這裏跑,也省得出這樣的難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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