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新家

啓元二十年春農歷二月二十三,宏敏帝下旨削去平寧候長孫昭之爵位,皆因長孫昭守衛侯府不利,侯府失火殃及周圍百姓影響極為不佳,削爵以示告誡,同日封長孫昭長子長孫念為忠遠候世子,弱冠襲爵。

聖旨一出,京城嘩然,文武百官白衣百姓紛紛議論,然而與長孫昭熟識且相交多年的官員甚至是太子均未替長孫昭求情。

長孫昭在滿城百姓的惋惜聲中帶着家眷搬到城西的将軍府,廬陽長公主帶着長孫念搬到城東寸土寸金也買不來的長公主府,自此也算是各安一方。

倒是前頭謝氏為長孫昭甄選的侍妾通房哭哭啼啼想跟着住到侯府來,留下來安置她們的陸勇被嚷嚷的頭都大了,按照侯爺與夫人交代好的拿出個木箱子端到衆人面前,清清嗓子宣布:“因為咱們的侯府還在修繕,城西的将軍府太小又容不下各位,且長公主住在城東将軍無法時時給公主盡孝十分愧疚不安,所以今日吩咐我帶來這些個紙條放到木箱裏頭抓阄決定各位去哪兒!”

衆侍妾通房徹底傻臉:這是幾個意思?

陸勇嘿嘿一笑,“抓到寫着西字的就随我去将軍府,抓到東字的便到城東長公主府替侯爺盡孝,諸位請吧。”

他說着做個請的動作,但女人們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該如何抉擇,半柱香時間過去依然沒有一個人動作,陸勇不耐煩的清咳一聲。

“林姨娘,咱們如今該怎麽辦?”嬌滴滴的夏姨娘平日裏沒個主心骨,一向以林姨娘馬首是瞻,如此危急關頭自然全聽林姨娘吩咐。

夏姨娘這一問不打緊,所有女人都巴巴盯着林姨娘,等她給個回複。

林姨娘被這些人看的沒脾氣,心中暗暗罵了幾句,仍舊笑道:“姐妹們何必問我,陸侍衛已經說的很清楚咱們是抓阄決定去留,既然姐妹們都不願意先抽,那我先不客氣了。”她笑盈盈上前抽了一張紙條,看也沒看便交到陸勇手裏等他公布結果。

有人打頭,那剩下的都好辦了,一個接一個抓出來紙條交到陸勇手裏頭,陸勇打開看過交給一左一右站在身側的兩丫鬟。

算上蕭郡王妃送來的一個通房丫鬟,長孫昭一共有十三名侍妾同房,為表達自個的孝心長孫昭将七人送到廬陽長公主府中,另外六人由陸勇帶到将軍府的偏院。将軍府的前身是某位富商的祖宅,後來生意落敗那富商便将宅子轉賣帶着一家老小到江南謀生,這宅子沒賣給別人,當今太子殿下闊氣出手買下,轉手便送給長孫昭,如今作為将軍府再合适不過。這府中有好幾所偏院離正院遠還特別僻靜,陸勇便按着自個主子的吩咐将侍妾通房一流安排在偏院。

雖然是将軍府可規矩還是侯府的規矩,胡亂在府中走動者一經發現一律板子伺候,侍妾們剛剛活躍起來的小火苗噗呲一下被這冰涼涼的水澆得只剩一絲青煙缭繞。

*****

一大清早霍容玥睜開眼睛便發現周圍有些不一樣,身側的床鋪早早便空着,她叫拂曉與夢棋進來給她梳妝,倆丫鬟進來就笑眯眯的,問笑什麽也不說。她這才想起昨晚那場火,催促她們梳好發髻她匆匆提着襦裙往外走,這才發現卧房還是那個卧房,但外頭的景色已經變了個模樣!

原本東院出去走不遠便是花園,如今卧房門前便是一方小花圃,走出小院回頭一看才見牌匾上寫着三個大字臨江苑。難道這不是平寧侯府?是了,昨夜長孫昭将她抱到轎子裏,轎子晃晃悠悠走了老遠,迷迷糊糊睡着後一覺醒來連卧房都換了地方。

順着臨江苑往西隐約聽到刀劍聲,霍容玥猶豫片刻才往前走。

臨江苑西面是一個四處開闊的演武場,這裏大約才是長孫昭真正的演武場,刀劍兵器樣樣俱全不說,沙袋假人也在四周安置,她靜靜站在一旁看長孫昭練劍,春日清晨的陽光耀眼明媚,他很少見的穿了一身白衣,舞劍的樣子潇灑又飄逸,大約回到這裏他才是真正的如魚得水吧?

挽個漂亮的劍花收尾,長孫昭淡笑着走來,邊走邊擦着額頭上的薄汗:“有哪不舒服沒?”本來他沒打算起這麽早,可還沒賴上一刻鐘便聽人來報李彌晦來訪,雖然心知他為何事而來但卻不得不起床接待。待送走李彌晦天已大亮,路過到演武場興起舞劍的心思,霍容玥來時他聽的一清二楚,可心裏不知怎麽想的竟生出在她面前賣弄一番的心思,舞出來的招式雖對,卻都是為了賞心悅目并沒有多少實用價值,偏偏他對此還挺得意。

霍容玥搖頭,順手幫他理過衣領:“哪有那樣嬌弱,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長孫昭壓根不信,在他眼裏霍容玥是最脆弱的,容不得一點傷害,可自從嫁入府中她受的罪都是因為他,作為一個讓她依靠的男人委實太沒用了些,如今看似脫離他那母親,可實際上還少不得讓她再受些委屈,這樣一想他心中的愧疚更盛。

“玥兒,此事是我連累你,你要打要罰我都認,但有一點,怎麽将身子養回來你得認真聽大夫的,一點都不許大意。”他濃黑的眉毛皺成了兩條毛毛蟲,熱乎乎的大手攥着她微涼的小手。

眼瞅着他臉色有些不好,未免他怪到自己丫鬟身上,霍容玥趕緊表示同意:“我聽你的行不行?”

長孫昭滿意的笑了:“好,那以後你不乖乖吃補藥我就先罰伺候你的丫頭!”

“你別總跟她們過不去,她們已經很盡心了。”霍容玥最舍不得自個那倆丫頭被教訓,每次都被長孫昭一個眼神給吓的可憐巴巴的,更別說嘴上教訓,她怕她們直接給哭出來。

“如此最不盡心的倒是你夫君我……”長孫昭低聲嘟哝,他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個沒用,奈何事實如此。

霍容玥詫異看他:“怎會這樣說?夫君待我如何我自己心裏清楚,不過如今來了這将軍府我倒是不确定,這樣好的宅邸将軍大人當真沒有金屋藏嬌?”

說到最後她輕輕挑眉,誘人紅唇卻委屈的可以挂上油葫蘆了!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長孫昭說他常年不回家,那也總不會日日泡在軍營中,有太子殿下送他的宅邸,難道就沒有太子殿下送的美人?這樣能幹忠心的将軍兼表哥,太子殿下肯定會從各個方面關心他的生活起居以達到籠絡的目的!

這麽一想,霍容玥真覺得這府裏有別的女人來過,甚至如今還住在這府中,只不過看在他們新婚的份上沒有帶回原先的侯府!

“哼!”霍容玥氣哼哼快步向前走。

“诶?”長孫昭一頭霧水跟上去,繃着臉解釋道:“哪裏會有什麽金屋藏嬌?我住在這兒只去過咱們的臨江苑、演武場還有書房,別的地方根本沒去過,殿下倒是送過幾次美人但我沒收啊!”

“為什麽不收?”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長孫昭在男女□□上的索求她再清楚不過,她怎麽也不相信他之前是沒有過女人的。

長孫昭剛毅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因為看府中那些女人看的惡心。我曾經發過誓,這輩子要麽不再娶妻,要麽娶回來的是我心悅之人。”

這大約是第二次聽到長孫昭口中說出來的情話,霍容玥默默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可回應的,幹巴巴點點頭緩緩放慢腳下步子。

“如今咱們來這裏,長公主那邊要怎麽交代?府中那些人都要如何處置?”

長孫昭默默在心底嘆氣,明明他已經第二次表明心跡,她怎麽就是不問他們是如何相識的?不過如今也不是風花雪月的時候,他打起精神回應:“府裏沒帶過來的人我已經讓陸勇去處置,至于母親那裏咱們明天還會再去一次。”

他沒說去做什麽,但霍容玥心裏也清楚,一定是去劃清界限的。

——

削爵的聖旨在早朝上宣讀,長孫昭連早朝都沒去,下朝之後倒是有他不少好友紛紛派人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忙,而霍容玥的親友則是親自登門詢問這場大火的緣由。這京城已有好長時間沒有起過這樣大的火,特別的是平寧侯府的火只燒了自家侯府,周圍鄰居一點沒燒着,唯一受影響的大約是将人家即将發芽開花的樹木給烤焦了嫩芽。

先是太子宮中的良娣派人過來,還沒送走小黃門便聽門房來報,霍家親家母親自登門拜訪。

彼時長孫昭正陪着霍容玥在院裏走動順便看看自家新家是什麽樣子,聽到丈母娘來訪長孫昭有些緊張,低頭看過着裝便急忙朝外走,丈母娘第一次登門怎麽也不能讓人等在門外頭吧?走出三丈遠才察覺不對勁,回頭一看霍容玥正站在原地笑嘻嘻看着他。

“你那麽急做什麽?我娘又不是老虎,你去晚了便要訓斥你。”相反霍容玥還有些不以為然,單憑猜她便知道母親要說些什麽。

長孫昭愛憐的敲敲她腦門:“岳母難得來訪,我若不殷勤一些怕是要讓岳母不滿。再說,岳母來還不是怕你跟着我這被削爵的人吃苦受累?”

霍容玥不以為然:“可是我不怕吃苦受累。”不過是不喜歡母親攪合到她的生活裏來而已。

長孫昭腳步一頓,卻還是笑了,捏捏她的手心:“為夫知曉夫人必定是不離不棄的。”

霍大夫人宋氏見一對小夫妻攜手而來,不僅沒感到半分欣慰反而怒火更盛,如今平寧侯的爵位被削,老侯爺留下來的爵位直接封給前頭謝氏的兒子,那她閨女霍容玥能得啥?再生了孩子連個爵位都沒有,這将軍府也是不倫不類的!

“小婿給岳母請安。”長孫昭很是恭敬,即使在剛一見面他便知道大夫人是來質問的。

霍容玥跟在夫婿身後給大夫人行禮,神色無波,既無爵位被削的惶恐更無見到家人的喜悅,她就那樣淡淡站着:“母親遠道而來辛苦了,快請進府吧。”

大夫人一看她臉色便明白今日此行是熱臉貼個冷屁股,她憂心忡忡一路結果人根本沒将這事放在心上!大夫人更生氣,可與霍容玥對視之後怒火卻悄悄熄滅不少。

不知從何時起,大夫人不太敢将霍容玥當成可以随意斥責的女兒,不将她當成晚輩可以居高臨下,有時候更是客氣的如同關系一般的親戚。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