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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

「快抓住少爺!別讓他跑出府了!」

一群莫府家丁追上了莫宸,擔心怕他又跑了,只能壓制住他,害他的頭重重的撞了地面一下,當即暈了過去。

可是不過一眨眼的時間,他突然又醒了過來,眼中那迷茫的傻氣成了清明,可是仍存着困惑。

他不是死了嗎?他與柳竹音成親那日,有歹徒扮成家丁混進莫府,對賓客及親族大開殺戒,連祖母都沒能逃過毒手,然後他救下了柳竹音,卻沒看到被柳竹音擋住的雀兒因此中刀,在他趕到的那一刻,雀兒已然香消玉須,之後他同樣也被砍了一刀,就不省人事了……

想起這樣的情景,他覺得心好痛,不自覺皺起眉頭,但奇怪的是,照理說他身上的傷口應該更痛才是,但他卻覺得身體似乎沒什麽大礙,只是莫名其妙讓人箝制住了,令他很不舒服。

「放開我!」他用力掙紮了起來。「放開!」

「少爺,你別一直動,今日是你納妾沖喜的大好日子,別自己給毀了啊!」

「是啊,你闖到廳裏去破壞了喜宴,老夫人已經很生氣了,要是又讓你跑了出去,我們很難向老夫人交代。」

聽着衆人七嘴八舌的勸說,莫宸停止了掙紮,但不是他突然醒悟,認為要聽話,而是他太過震驚了。

什麽?今天是他納妾沖喜的大好日子?闖進了廳裏破壞喜宴?這不是他之前做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挾持住他的人,果然都是莫府的家丁護衛,還有幾個在他印象中已死于婚禮的那場混亂,但今日看起來,都像個沒事人似的,他再低下頭一看,他身上穿着喜服,但并不是雀兒親手縫制、他大婚時穿着的描金邊祥雲喜鵲禮服,而是他納妾時穿的那一件。

莫宸覺得腦袋有點混亂了。「今天幾月初幾?什麽年份?」

「今日是六月初五金龍年,少爺,你怎麽連自己成親的日子都不知道?」

「少爺是傻的嘛!」

成功制住了少爺,一幹家丁也松了口氣,嘻嘻哈哈了起來,接着他們架着莫宸,将他帶回喜房裏,吩咐護衛嚴加看管,別再讓他跑出去。

這一路上,莫宸都相當配合,回到喜房後也是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因為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遇到的事。

金龍年六月初五?這的确是他娶雀兒沖喜的那一日,但那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怎麽會又發生了一次?

而且這些家丁護衛們抓住他時的反應,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這新房的裝飾,也都與那日無異,難道……難道他回到了過去,又重新活了一遍?

他摸着自己中刀的地方,果然沒有任何異狀,下一瞬,他猛地擡起頭,死死的瞪着門板,在心中默想着,如果真回到了那一天,那麽接下來,該是雀兒被丢進來,管事嬷嬷會将她痛罵一頓……

才這麽想着,門果然被推開了,雀兒被推了進來,她雖然同樣身着喜服,但看起來卻很狼狽,跟在她後頭的管事嬷嬷果然拉開嗓門毫不客氣的罵道:「……你要再不用點心,好好看住少爺,這府裏沒人能保得住你!你別以為嫁給少爺當妾就一步登天了,你只是個婢女、婢女!明白嗎?婢女就該做好自己的本分……」

管事嬷嬷劈裏啪啦罵人的話語,和莫宸記憶中的完全相同,更不用說眼前這個毫發無傷的雀兒,這時候他已完全被自己說服了——他,真的回到過去了,回到他與雀兒成親的那一天。

待媒婆離去,雀兒仍是呆呆的站在門口。

倒是莫宸見她好端端的,感動極了,一時控制不住起身上前。「你沒有死!沒有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可是就在他想要抱她的前一刻,她居然閃了開來,目光中有着排斥與畏懼。

「少爺,老夫人只是打了我一巴掌,不會死的。」雀兒神情複雜地望着他。

「我……很痛嗎?」莫宸不舍地問,他的手很自然的又伸向了她清秀的臉蛋。

她直覺往後一縮,仍然是用着古怪的神色回道:「是有點痛,不過很快就好了。」

「可是……你被祖母打了……」她的閃躲讓他不敢再越雷池一步,一方面怕她弄痛自己,另一方面,她的反應已經和他記憶中不同了。

他記得以前她看着他的時候,總會帶着一股迷戀、一股溫柔,但如今的她冷漠了許多,似乎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不想太過親密的樣子。

難道這一場重生出了什麽岔子,讓某些事情改變了?

以前享受着她的服侍與無限度的包容,如今一朝失去,他的心像是瞬間空了一塊,失落感充斥全身。

「只要少爺你聽話,乖一點,我就不會被打了。」

莫宸聽着她那哄騙的話語,似乎以為他還是傻的,可是他聽得出來,她的語氣裏已經沒有對他的不舍和心疼了。

他沉默了下來,這一切是他的錯,雖然當時他是傻的,不過他的确沒有珍惜她的感情,如今回想起來,她不知道因為他犯的錯,被祖母教訓責罵了多少次,但她私底下從來沒有抱怨過,更沒有怪過他。

如今重生一回,她似乎不再愛他了,他突然哀傷的覺得這是老天爺給她的公道,現在換他好好愛她一回,将她的感情找回來。

雀兒不知道他心中的百轉千回,習慣性地拉來了水盆,替他擦了擦臉,換好了衣服,這過程中她始終不發一言,因為她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麽,更正确的說,她是不想和他說些什麽。

而莫宸則是一直用那過分濃烈的目光緊盯着她。

她幾度與他四目相交,卻都別過眼去當作沒看到,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畢竟他是個傻子,是不會這麽充滿感情的看她的。

服侍少爺躺下後,雀兒拿起水盆要往外而去。

見狀,莫宸一把拉住她,問道:「你不一起睡嗎?」

她吓了一跳,很快的抽回手,不太自然地道:「少爺,你習慣自己睡的,不是嗎?快睡吧,明天再帶你去找竹音小姐。」說完,她沒有給他響應的時間,快步離開了內室,也錯過了他那哀傷的眼神。

因為,莫宸根本沒有她所說的習慣。

直到來到前廳,雀兒這才松了口氣,渾身彷佛被抽幹了力氣似的,癱坐在椅子上,水盆裏的水濺了出來,潑了一些在她手上,她打了個冷顫,才像是從惡夢中驚醒一般。

她居然是回到過去了……在她的感受裏,她像是爬出了地獄的血池,老天爺給了她再一次活下來的機會,雖然還是在莫府這座囚牢裏,但至少……至少她已經學會了該如何生存。

是的,當她醒來後,發現自己已經因莫老夫人的一巴掌倒在了地上,每個人不是氣怒的瞪着她,就是嘲諷地瞅着她,而她身上還穿着大紅色的喜服,令她當下傻了眼,想着,這不是她嫁給莫宸沖喜那天發生的事嗎?

她很想問個清楚,但莫府的人哪會給她這個機會,接着她就像重看了成親那日的戲碼,被抓了起來丢回新房裏,挨了管事嬷嬷一頓訓後,然後房裏傻乎乎的莫宸已然在等她了。

雖然莫宸的表現與前一世不太一樣,不過她想,傻子的行為本來就無法預期,重要的是,她已然确定自己因為某種緣故重回了一年多前她成親的那一日。

一個重來的人生,卻不是嶄新的人生,她所有照顧過莫宸、與他同床共枕的記憶猶在,還有他在生死的最後關頭,選擇救下柳竹音而犧牲她的那一幕也歷歷在目……即使她對他的感情猶在,但在她認清自己重生的瞬間,她已經下定決心了,她可以服侍他、可以幫助他,但絕對不會再傻傻的愛着他,她雖然能夠理解單純的他只認柳竹音,但那種被舍棄、椎心刺骨的痛,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她在他心中是沒有地位的。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重生了之後,也不會有。

莫宸再一次肯定雀兒對他不再那麽親近了,他想觸碰她時,她會閃躲;他和她說話,她也多以沉默當作響應,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條鴻溝。

相較于上一世她的目光總是追随着他,現在她這般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讓他真的很氣悶,他好不容易厘清了自己的心意,還得神佑重生了一次,可是她對他的愛戀卻消失了,老天爺這麽做,是不是要他為了過去錯待她而贖罪?

莫宸知道自己唯一的優勢就是利用她的善良,如果他表示他恢複正常了,她就再也沒有照顧他的必要,所以他只能繼續裝傻,她即使不再愛他,也不可能不管他的。

沒錯,這麽做是有些惡劣,但他別無他法,他要一步一步的把她的愛情找回來,他已經錯過了她一次,絕不會再錯過第二次,更何況他現在還面臨各種針對他以及莫家的陰謀,只有繼續當個傻子,背後主使者才會放松戒心。

至于背後主使者究竟是誰,他雖然而無法确定,但隐約有個譜。在他傻的時候,生辰會上柳竹音放任他被人欺負、宋青濤的推波助瀾,再加上那段期間兩人過從甚密,都令他很難不懷疑他們。

除此之外,莫宸猜測自己的傻病應該是被人下了藥,所以他不能再吃廚娘準備的吃食,最安全的方法,就是非雀兒做的東西不吃,再說了,她做的東西最對他的胃,而且還可以用這種方式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悠悠制作于是他堂而皇之的挑食,只吃雀兒做的吃食,府裏的人也沒人覺得奇怪。

這日下午,莫宸和雀兒來到後院的大湖邊,他今日又任性的不吃府裏準備的午餐,所以她很無奈的做了幾逍點心,希望他能多吃點,否則哪天瘦了一、兩斤被莫老夫人發現,她又要被責罰了。

何況,事實上她早就對他的口味了如指掌,所以總是很巧妙的能做出他喜歡吃的美食,當然個中原因她不會傻到到處去講,反正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

她雖然在心中逃避愛着他的這件事,但也不希望他受到傷害,既然知道府裏不久後會出大事,她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少爺,吃一點吧……」雀兒将食盒遞了過去,原本還想着要哄一陣子少爺才會就範,想不到他直接把食盒搶了過去,打開就狼吞虎咽吃了起來。「少爺,吃慢點,沒有人會跟你搶。」

她看着他的吃相,心中五味雜陳,記憶中的一個畫面突然閃進腦海,那時他叫她一起吃,直接把點心塞進她嘴裏,弄得她的臉和衣裳都沾了糕點渣子,他還傻乎乎的捧着她的臉舔了幾口,那是兩人之間第一次出現的親密舉動,也讓她第一次感受到甜蜜的滋味……

「你也吃。」莫宸突然說道。

現在的雀兒哪裏可能讓他得逞,在他拈起糕點要往她嘴裏塞時,她動作比他更快的拍開他的手,那塊糕點掉在了地上,碎成好幾塊。

尴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他沒有試圖掩飾失望,因為在她面前的他,除了裝傻之外,表現出來的情緒都是最真實的。

雀兒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她的反應似乎傷了他,不過如果不讓他傷心,傷心的人就要換成她了。為了不讓自己心生慚愧,她避開了他的目光,不斷告訴自己,她只是保護自己,反正這些事他很快就會忘記的……

「你吃就好了,我不喜歡吃點心。」她的語氣溫和卻平淡,接着她離開他身旁走到了岸邊,重重的吐了口氣。

莫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方才那一瞬間他确實有點受傷,不過比起她所承受的,根本不算什麽,況且這樣的她,更讓他打心底感到不舍,對她的愛憐又更多了。

「唉喲!少爺賞賜點心,居然還有人拿喬不吃啊?」

「是啊!浪費食物可是要被雷劈的……」

府中好事婢女的閑言閑語傳了過來,她們以為少爺是傻的,随便說也不會有人責怪,卻不知道他将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這時候,突然有人高聲說道:「咦?在湖心亭裏的不是竹音小姐嗎?」

心事重重地望着湖景的雀兒一聽到這句話,突然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驚呼一聲後,迚忙回身要跑回莫裒身邊守着。

莫宸自然也看到湖心亭裏的人,同時也想起了那次跳水的經歷,當下腦筋一轉,便高聲大叫起來,「竹音!

是竹音啊!」

「少爺!小心!」雀兒以為他又要跳水了,急着要阻止。

想不到他這次并沒有如她所想的跳入湖中,反而繞了段路,沿着棧道跑了過去,還邊大聲嚷嚷道:「竹音!快來跟我一起玩!青濤也一起玩——」

他叫得如此大聲,湖心亭裏的人自然聽到了他的聲音,宋青濤皺起眉頭說道:「都已經傻了,怎麽還一天到晚找麻煩?」

「我們還是過去吧,這裏人不少,萬一他這般叫嚷,我們卻不理他,傳到老夫人耳裏不好。」柳竹音沒好氣地道。

于是,兩人連袂而出,沿着棧道朝着莫宸走去,宋青濤正想說些什麽敷衍莫宸,想不到莫宸腳下一滑,居然雙手朝着他一推,他的話還來不及出口,人已經被推進了湖裏。

柳竹音見狀,驚叫道:「莫宸!你怎麽把宋公子推下湖去了?」

見宋青濤掙紮着越漂越遠,莫宸才不管她說什麽,徑自高興的拍手叫好。「青濤是要和我一起游水嗎?」

「誰要和你一起游水,快把宋公子救起來!」柳竹音看宋青濤似乎不谙水性,連忙叫莫宸救人。

想不到莫宸傻得徹底,完全誤解了她的話,還驚喜地張大眼睛笑道:「竹音也要一起游水?好,一起游水!」說完,他一手把她也推了下去。

他與柳竹音自幼相識,早就知道她水性不錯,這麽一推,也是想看她在氣急敗壞之下會不會洩露出什麽。

果然,柳竹音入水後,很快的浮了起來,還游了過去帶上了宋青濤,見棧道上的莫宸一臉得意,她什麽千金小姐的形象都不顧了,破口大罵道:「你這傻子究竟做了什麽蠢事?居然把我們都推下水!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和你訂親!要不是我父親堅持,我才不會和你這傻子有關系!你這傻子不要再來煩我了!我根本不喜歡你,我喜歡的是宋……」

「竹音!」宋青濤雖然嗆了不少水,但思緒還是清楚的,連忙喝止。

柳竹音這才閉上嘴,狠狠的又瞪了莫宸一眼,才帶着宋青濤游向棧道,莫宸本能的伸手要拉起兩人,柳竹音也沒有防備,抓着他的手就要上岸。

莫宸将兩人推下去只是一會兒的事,雀兒和一幹奴仆這才氣喘籲籲的跑來,而莫老夫人已經遠遠帶人朝着這方向前進,莫宸眼底精光一閃,居然像是被柳竹音扯入湖中一般,倒頭栽了下去。

「少爺!」雀兒回頭想求救,一眼看到大牛,連忙叫道:「大牛,快救少爺!」

大牛二話不說跳下棧道,但莫宸與柳竹音根本不需要他救,結果就是四個人都泡在水裏,像是在沐浴。

莫老夫人看着棧道上聚集了不少人,連忙趕了過去,一看見孫子居然泡在水裏,她馬上轉向雀兒罵道:「我要你看顧好少爺,你看顧到讓少爺跳入湖中,究竟是在幹什麽?!」

雀兒心涼了一半,這件事究竟還是發生了,雖然她沒被推下湖,不過只怕要先挨上一巴掌。

正當她想回話的時候,莫宸卻搶在她之前說道:「祖母,青濤和竹音找我一起玩水呢!」

見孫子還笑嘻嘻的,莫老夫人的氣消了大半,不過還是懷疑地問道:「玩水?怎麽你們三個一身衣服好好的就跳下去了?」

這下換柳竹音想辯解了,但在她開口前,莫宸又指了指四周的人說道:「本來只有青濤和竹音一起玩水,後來竹音說我是個傻子,還說了她父親堅持什麽的,就把我也拉下水了,他們都有看到的。」

此話一出,柳竹音與攀在岸邊的宋青濤臉色丕變。

莫老夫人環顧了一幹奴仆,衆人紛紛點頭,他們确實看到柳竹音将少爺拉下水。

這時候,莫老夫人已經無心追究雀兒的疏失了,直接把矛頭轉向柳竹音,「竹音,這是怎麽回事?」

柳竹音與宋青濤交換了一記眼神,幾乎同時決定方才的事不能說出去,莫宸雖然傻了,但記憶力似乎不錯,方才她情急時說的氣話,萬一被莫宸全捅出來,那可是天大的事,于是她只能吞下這口氣,悶悶地說道:「老夫人,最近天氣熱,莫宸說他想玩水,我當然念他傻喽,可是既然他堅持,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連不谙水性的宋公子都一起下水了呢。」

「所以真的只是玩水?」莫老夫人還是不太相信,指着大牛又問:「那他下去做什麽?」

「雀兒叫大牛下來保護我啊。」莫宸笑吟吟地道。

莫老夫人點了點頭,居然回頭對着雀兒道:「你做得很對,方才倒是錯怪你了。」在雀兒錯愕的表情下,莫老夫人又轉回頭,對着水裏的柳竹音和宋青濤兩人說道:「倒是你們,既然知道宸兒傻,就不要帶他玩這麽危險的游戲,這湖可深着呢,快起來吧!」

于是,在衆人幫助之下,莫宸等人爬上了棧道,柳竹音與宋青濤托詞讪讪離去,莫宸則是被雀兒帶着回房更衣了。

原以為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一場鬧劇,居然就這樣讓她安然脫身了,雀兒直到離開了後院仍覺得不可思議。

最近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實在太離奇了,她不由得怔怔地望着莫宸,眼中滿是狐疑,在他朝她傻乎乎一笑之後,她更迷惘了……

為了讓莫老夫人開心,雀兒自然又用食物哄了莫宸,讓他學着跟她去請安奉茶。

莫宸有她親手做的美食可以享用,又能和她朝夕相處,聽着她甜糯軟語,對他而言便是最大的享受了,可惜她雖然無微不至的服侍他,戒心卻是一點都沒放松,只要他試圖親近,她便馬上拉開距離。

他雖然感到灰心,卻不死心,因為這是他心甘情願的,雀兒的美好一直一直被他放在心中,上天讓他重生卻剝奪了這份美好,那他就親自将它尋回來。

雀兒帶着莫宸到了莫老夫人面前,恭恭敬敬的奉茶,果然讓莫老夫人心花怒放,稱贊了雀兒好幾句,跟着便如預期,柳竹音來了,也提出了要舉辦生辰會的事。

可是當莫老夫人順着柳竹音的意思,提出要雀兒不準在生辰會上靠近莫宸,又要她看顧好莫宸這種不合理的命令時,莫宸開口了,「沒有雀兒我就哪裏都不去!」

「可是這丫頭哪裏上得了臺面?」莫老夫人不悅地回道。

「你們才上不了臺面!雀兒最可愛了!」莫宸突然垮下臉來。

柳竹音聞言,柳眉馬上皴了起來。

莫老夫人見心愛的孫兒生氣了,也不在乎他出言不遜,連忙安撫道:「好好好,到時我讓雀兒打扮打扮,別落了竹音的面子,就讓她陪你一起,好嗎?」

原以為這樣就可以安撫住莫宸,想不到他仍舊不依,拉着雀兒道:「雀兒是我的,我自己打扮。」

說完,他拉着雀兒就走,把莫老夫人及柳竹音丢在廳裏,橫豎不管他在不在,這場生辰會都一定會舉辦,他還是把注意力擺在心愛的雀兒身上比較實在。

「少爺,你要拉我去哪兒?」雀兒被他拉着走,不解的問道。

「去幫你打扮打扮啊!我的雀兒是最漂亮的……」莫宸認真地道,雖然語氣聽起來仍是變氣。

這番話說得她心湖蕩漾,幾乎就要對他投降,不過她馬上搖了搖頭,抛去心中的遐想,他應該只是覺得她是他的所有物,并不代表他愛她,更準确一點來說,他或許連愛是什麽都不懂……

在雀兒沉浸于自己的思緒時,莫宸已經拉着她回到了房間,沿途還大聲喊着,「春兒!夏兒!秋兒!冬兒——」

随着他的話聲,四名年輕的婢女奔了出來,見到他急匆匆地拉着雀兒,都是一臉不解。「少爺?」

原來春夏秋冬四個婢女都是原本服侍莫宸的,不過自從雀兒過門做妾,基于沖喜的緣故,就讓雀兒專門貼身服侍,她們四人則負責他院落的其它雜事。

而自從她們換了差事,少爺已經很少這麽叫喚她們了,現在叫得像失火一般,讓她們都有些緊張。

「你們來了。」莫宸将雀兒推向她們。「你們幫我的雀兒打扮漂亮,要很漂亮喔!」

春夏秋冬四人納悶地望向雀兒,雀兒卻是直搖頭。「沒有的事,是柳姑娘要辦生辰會,老夫人怕我寒酸丢了少爺的臉……」

「我們懂了。」四個婢女眼睛一亮,開始圍着雀兒打轉,上下打量着要将她打扮成什麽樣子,看得雀兒覺得渾身發毛。

其實她們四人算是對雀兒比較友善的,也相當同情雀兒當了少爺的妾之後并沒有過得比較幸福,反而處處受欺負,所以有這個機會幫忙讓雀兒出出風頭,她們當然是義不容辭。

她們興匆匆地把雀兒拉進內室,莫宸則是好整以暇地坐在廳裏等,一邊想着雀兒會被打扮成什麽模樣。

「咦?雀兒,你身板兒挺好的嘛!」

「唉喲,該凸的凸、該翹的翹,少爺以後會很幸福啊……」

「瞧瞧這簡直像剛蒸熟的饅頭,白乎乎又有彈性,連我是女人都想摸摸看了。」

「雀兒,別躲,咱們都是女人,不過摸了你一下屁股嘛!」

聽着幾個姑娘家的對話,莫宸不由自主的想象裏頭該是怎樣的一幕美景,肚子裏邪火頓生,他連忙念幾句佛號把這股欲望壓下來,郁悶地祈禱她們動作快一些。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四個奴婢高喊,「少爺!雀兒出來了!」

莫宸連忙轉頭,一看到緩步走出來的俪人,他瞬間看直了眼,久久無法回神。

春夏秋冬的眼光果然精準,她們并沒有把那些金光閃閃的華衣美服硬往雀兒身上套,而是替她挑了一件月華色的絲綢褶裙,同色大袖開襟上衣再配上水藍色披肩,臉上薄施脂粉,頭上挽了個飛仙髻,只插上典雅的玉釵,更顯得氣質出衆,楚楚動人。

這樣的打扮內斂且高雅,不至于搶了生辰會主人柳竹音的風采,又有着自己的韻味風姿,莫宸壓根沒想到他的雀兒打扮起來竟是如此雍容華貴、端麗無匹。

「嘻!少爺原就傻,現在看起來更傻了。」春兒突然笑道。

「少爺沒見過雀兒這麽漂亮吧?」夏兒得意地問。

「漂亮!漂亮!」莫宸動容地走上前去,捧起雀兒的小臉左看右看。

由于還有其它人在場,雀兒不好閃躲,只好紅着臉任他端詳。

可是莫宸看了老半天,卻皺起眉說道:「眉毛太細了,我來畫。」

秋兒馬上取來了眉筆,莫宸接過後,一臉認真的開始替雀兒畫起眉來。

夫妻之間的畫眉之樂,已是相當親密了,他的俊臉離她是那麽近,呼吸似乎都能吹到她的臉上來,重生之後,她再沒有這麽仔細又接近的看過他,彷佛只要對上他的眼,她就會深深沉迷,不可自拔……

不過雀兒終究沒有癡迷,心中的哀愁與愛戀交戰着,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覺得他并不傻,他的眼神如此專注,像是在仔細修整着精心打造的美人塑像似的,恐怕他聽到了她激越的心跳聲,都會調笑于她。

越想,她越是鑽入了牛角尖。少爺真的傻了嗎?連她都可以重生了,會不會少爺身上也發生了什麽事,讓他變得不傻了?

但很快的,她又推翻了這個假設。上天給予一次奇跡已是恩賜,哪裏會有那麽多奇跡。

終于,莫宸完成了他的畫眉大作,得意地欣賞起雀兒的妝容。

「少爺……」雀兒欲言又止,不知該怎麽排解心中的波濤洶湧,可是當她看到春夏秋冬的表情有些古怪,還捂着嘴偷笑,她馬上拉回心神,不解的問道:「怎麽了?」

冬兒努力憋着笑,遞給了她一面銅鏡。「你自己看吧。」

雀兒接過鏡子一看,赫然發現自己的柳眉被他畫成了一字眉,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粗,看起來蠢到了極點。

望着得意洋洋不斷拍手叫好的少爺,雀兒方才那種起伏的情潮,頓時像是田裏的水一般,被洩得一幹二淨。

她的俏臉一垮,自嘲自己方才居然還一度以為少爺是正常的。

好吧,少爺的确傻,而且非常傻。

柳竹音的生辰會在莫府舉辦,仍是那般聲勢浩大,比起莫老夫人的六十大壽也不遑多讓。不過她是官家千金,有這種排場并不令人意外,反倒可以襯托她的身家,以後嫁入莫府也能讓莫府長臉,因此她辦得越風光,莫老夫人越開心。

柳竹音一襲紫紅色裙裝,頭戴金釵貼金钿,顯得貴氣逼人,莫老夫人站在她右手邊,莫宸則是站在她的左邊,呆頭呆腦的一語不發。

比較特別的是,三人身後跟着一名清麗如水的佳人,身着月華色長裙,比起柳竹音的美豔,更顯得雍容華貴、氣質特出。

這位佳人自然就是雀兒了,她無意搶走衆人的目光,但确實不少青年才俊對她投以仰慕的眼光,私底下談論起她的身分,都覺得莫宸這傻子未來能娶得柳竹音這般美人便罷,居然連沖喜的妾都長得如花似玉,簡直羨煞人也。

對于莫宸羨慕嫉妒的議論多多少少的傳進了柳竹音等四人耳中,莫宸自然是在心裏開心叫好;雀兒則是羞怯不已,看來更加惹人憐愛;至于原該是衆所矚目的柳竹音嫉妒得都要發狂了;而莫老夫人則是訝異地多看了雀兒一眼,暗自點了點頭,至少這寒酸丫頭還知道要打扮一下,沒丢她孫兒的臉。

就這樣,四人各揣着心思走向賓客,柳竹音為了讨好莫老夫人,将各式貴重禮物轉送,甚至原本她想收入囊中的幾樣珍奇異品,她都忍痛割舍給了莫老夫人,只為了在氣勢上壓下雀兒一籌。

只不過雀兒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她這麽做倒是多此一舉了。

待莫老夫人心滿意足地被勸離去看戲了,在莫宸與雀兒的記憶中,接下來該是一場衆人對莫宸的羞辱。

果然,柳竹音走離了莫宸幾步,像是給大夥兒制造機會似的,幾個公子圍了過來,冷嘲熱諷不斷——

「莫宸,聽說你傻了啊?吱個聲來聽聽,該不會啞了吧?」

「晚上睡覺會不會還尿床?哈哈哈……」

「就你這副傻樣,還敢站在竹音身邊,真是癞蝦蟆想吃天鵝肉!」

原本雀兒在等着莫宸提議要走,她便可順理成章的帶走他,絕不會再讓他受一次污辱,想不到他居然笑嘻嘻地對着衆人道:「你們都圍過來,是要跟我一起玩嗎?」

帶頭的趙公子笑得陰險,見莫宸自己跳入陷阱,連忙接話道:「是啊、是啊,我們就是和要你一起玩呢!」

「那你們要陪我玩什麽?」莫宸傻傻的問。

「玩什麽啊……」趙公子摸着下巴打量了他一會兒,朝着他勾了勾手指。「你不是要吃東西?我們就玩吃東西的游戲好了。」

這樣的情景雀兒再熟悉不過,她連忙阻止道:「少爺,你想吃東西,雀兒做給你吃,這裏的東西是特別為竹音小姐生辰宴的賓客準備的,做主人的怎麽吃得呢?」

「沒關系,我要玩吃東西的游戲。」莫宸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小臉,好像得傻病的人是她。

雀兒當下臉蛋微紅,她的身分是小妾,他有這樣的舉動也是理所當然,不過保守的她總是不習慣,更別說她一直在逃避與他太親密。

見雀兒這副嬌羞的模樣,讓一群對她很有遐想的公子哥兒們又妒又恨,想要整莫宸的念頭就更堅定了。

他們很快的拉着莫宸來到桌邊,一盤一盤的食物放在桌上,衆人把食物都推到他面前。

趙公子笑道:「吃吃吃,快吃!先吃完的人就贏了!」

然而莫宸并沒有動手,目光巡視着衆人,最後鎖定在宋青濤身上,驚喜的道:「青濤!我要和青濤一起玩!沒有青濤我不要玩!」

傻子居然耍起任性來了?衆人饒富興味的看向宋青濤。

他本就想好好整整莫宸,如今他自己送上門來讓人羞辱,那就別怪他了。

宋青濤大方的走上前,豪氣的說道:「好,我陪你,你要怎麽玩就怎麽玩。」

衆人嘻笑了起來,開始鼓噪着。

想不到莫宸突然喝道:「開始吃!」大夥兒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便抓起雞腿往宋青濤嘴裏塞,抹得他一臉油膩,措手不及。

「你做什麽……」宋青濤氣急敗壞的拿下雞腿,想不到莫宸又拿起一塊燒餅堵住他的嘴,甚至捧起一大碗的羹湯往他頭上倒,根本來不及阻止。

宋青濤頭上、衣裳是剩菜殘羹,嘴裏還被燒餅塞住,狂咳不止,狼狽得那翩翩公子哥的風範蕩然無存。

其它公子連忙架住莫宸,要替宋青濤出氣,自然,雀兒也不顧自身安危的想替莫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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