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閃回
“你怎麽不多睡一會, 這麽早起來做什麽。”
蓁蓁有些心疼他, 這些日子他的辛苦可想而知。他們被陳前從雍州趕了出來,他要頂着自己和百姓的雙重壓力負重前行。其中的辛苦她不能體會也沒辦法感同身受。
除了心疼他,好像也做不了什麽。
“你怎麽不在房間裏, 找了一圈, 最後才發現你在這裏。”周楚淵不答反問, 語氣掩飾的很好, 将自己那點些許的驚慌全部融進語氣裏。
不着痕跡, 卻又容易讓人輕易發現。
“睡了這麽久哪裏還睡得着, 骨頭都要睡壞掉了。”蓁蓁動了動自己的脖子,當真有些難耐的酸痛。
“回去讓小秋幫你捏一捏就好了。”
“我是不是給你添了許多麻煩。”蓁蓁忽然頓住腳步,仰頭看着他, 天色熹微, 逐漸有清晰的光亮從雲層裏傾斜出來,他的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弧度極好的薄唇微微抿起,像極了畫裏走出來的上仙。
蓁蓁有些沮喪,如果不是她非要跟着來,也許就不會有這麽大一檔子事了。
前世周煜淵來的時候,壓根沒有這些, 一定是她重生了,才改變了這一切。
“如果我不是吵着來的話,你是不是很快就回來了。”蓁蓁小聲的道。
聽出了她聲音裏的委屈,周楚淵單手擡起她的下巴, 她還是很瘦,尖尖地下巴仿佛烙手一般,他還是喜歡她臉上肉肉的感覺。
周楚淵溫聲道,“哪有的事,你要是不來的話,我這就該撓心撓肺了。”
“撓心撓肺什麽?”
周楚淵輕笑道,“撓心撓肺的想你呀。”要是她不來的話,這麽長的時間,他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麽熬過去,以前不知女人香,如今成了親,倒真的有種食不甘味的感覺了。
他難得的說這些好聽的話,蓁蓁臉上微微泛紅,這些話,難道不應該在閨房裏說的嗎,怎麽在外面就說,也不怕萬一有早起的人路過聽去了怎麽辦。
她還要做人呢。
“怎麽今天你這麽油嘴滑舌的。我嫁給你這麽久了,也沒聽見你這麽說過。”蓁蓁努努嘴,努力忽視自己心裏的那點羞澀,佯裝不在意道。
“那你是沒多注意我,你要是多注意我,肯定能聽見的。”周楚淵沒皮沒臉的說。
“你這個人……”
“我怎麽了,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蓁蓁無言以對,她發現,周楚淵的嘴皮子其實也挺溜的,以前那個寡言少語的周楚淵去哪裏了呢。他以前,好像連話都懶得跟她說。
所以他們才總是吵架。後來,她才會那麽想要逃離他的身邊。
如果他前世的時候,也這麽溫聲細語的對自己,那該多好啊。
“說不過你。”蓁蓁說不過他,轉身想走。
“等一等。”周楚淵拉住她柔軟的手,“你呀,說不過就走,你要走哪裏去。”
“回家。”蓁蓁氣惱的說。
“我們一起。”周楚淵不由分說的拉着她,兩人一起迎着晨光慢慢往家走。
那不是他們的家,此刻卻更加勝似他們的家。
蓁蓁心裏有些暖。
十月初。
朝廷派來的太醫姍姍來遲,瘟疫已經被先行救治,他們來了以後,只是幫忙确認還有沒有什麽後遺症,陳前把這些太醫們安頓在之前周楚淵他們居住的客棧裏。本來還想請周楚淵他們回去的,但是他們卻怎麽也不願意回來了。
雖然距離的遠,但是周楚淵每天都會早起去雍州查看百姓的情況。
居住在關帝廟的百姓陸陸續續的離開,只是每個人離開的時候,臉上是又開心又傷感的表情,開心的是他們總算離開這個地方,原來以為是必死無疑,沒有想到居然有一天能活着離開。傷感的是他們從這裏出去以後,世界都變得面目全非起來。許多人已經是家不成家了,那些被陳前送到山神廟的百姓,要是可以挺到現在該多好。
最早發現麻風草的那位大夫跟太醫們在一起撰寫醫經,打算把這次瘟疫事件寫進醫經裏,供後人們取經。
周楚淵吩咐衙役們開倉放糧,這是雍州百姓們重生的一天,他打算把倉裏的糧食全部放出來,讓他們度過這個漫長又寒冷的冬天。
秋尾巴已經快要過完,漫長的冬季快要來了。
瘟疫過去了,周楚淵也要收尾這裏的事情,他們要回家了,回家之前要把這裏遺留的事情全部處理掉。他答應過計小蝶,一定會給她一個交代。
還有她那些為了雍州百姓不見的師兄們。
既然要做事,那便要師出有名。
沒有他貪得無厭的證據,他只能從另外的方向懲治他。
維棠在衙門裏找了一圈也沒看到黃主薄,問了一些衙役,衙役們都搖頭,誰都沒有看到黃主薄出去。維棠心生疑窦,這個黃主薄也是奇怪,明明他一直在房頂守着,沒有看到他出去,但是他卻是真實的不在衙門。
難道是有俺暗門嗎。
維棠不禁懷疑起這個看起來很普通的衙門了,衙門裏居然有暗門,這到底是什麽操作。
“人呢。”
“不在衙門,可是,屬下并未見到他出門。”
“那就奇怪了,難不成是見鬼了不成。”
“王爺——”
周楚淵若有似無的瞄了一眼幾個神色緊張的衙役,淡聲:“那就奇怪了,糧倉沒有衙門也沒有,黃主薄家裏也沒有,那人去哪裏了呢,總不能是長翅膀飛走了吧。”
幾個衙役紛紛低下頭,不敢接話。
維棠心知了王爺的用意,附聲道,“那王爺,您看……”
“既然這樣的話,那便把黃主薄的這些藏書全部燒了吧,人都不在了,還要留着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做什麽。”
維棠忍笑,“那屬下這就去找柴火過來,這麽多,可能還要燒一會呢。”
維棠心道王爺也真是狠心,這個黃主薄什麽都沒有,家裏只有一大堆的藏書,幾乎本本都是真跡,這些東西要是換到古董藏家裏,那也是值不少錢的寶貝。
如今王爺倒好,一句話說燒就給燒了。
要是那個黃主薄回來,發現自己的寶貝全部都沒有了,那不知道應該心疼成什麽樣子。
“燒大點,我怕不夠亮。”
“是。”
幾個衙役面面相觑,誰也不敢說話,這可是朝廷派來的王爺,高高在上,哪裏是他們這等人可以說話的呢,只是他們要把黃主薄的這麽些個寶貝全部燒了,萬一黃主薄回來,那還得了。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給黃主薄通風報信去了。
維棠命人把黃主薄的留在後院的藏書全部搬到了院子裏,堆在柴火堆上面,只需要他一聲令下,這些藏書,很快便要化為灰燼。
維棠望着幾個看熱鬧的衙役,想要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些許隐瞞的神情。
周楚淵沒走,他要把這場好戲看完。
見他一直不動手,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維棠你楞什麽。快着點。”
維棠看了一眼催促他的周楚淵,劃開火匣子,看着這一柴堆的藏書,有些心疼這個黃主薄了。火苗見了空氣,燃燒的飛快,只需要他輕輕一扔,這裏很快便要化為一灘灰燼。
ε=(ο`*)))唉,真是可惜。
手揚起,他準備扔了。
忽然。一聲由遠及近的急匆匆男聲慌忙而來。
“王爺手下留情啊。”
千鈞一發之際,維棠收住了手。
周楚淵似笑非笑的看着急匆匆跑進來的男人。“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黃主薄嗎,我還以為,您消失了呢。”
黃趙然擦擦額頭上的汗,因為奔跑的關系,他滿頭的汗,不似平日幾次見到的那般穩重自持。他喘着粗氣道,“哪有哪有,只是屬下去看了鄉下的姑姑,這才回來晚了些。”
“是嗎,那你回來的倒是及時,要是在晚那麽一會,你的這些東西可就沒有了。”
黃趙然有些尴尬的道,“王爺手下留情,這些可是我存了半輩子的寶貝,可不能就這麽沒了呀。”
周楚淵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手下留情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得跟我說明白,你是怎麽離開衙門的,衙門的兄弟們可是沒有看到你出門過。”
黃趙然更加尴尬,四下看了看周圍好奇的張大眼睛看着他們的衙役們,他只覺自己仿佛被所有人都給看到了一般。他還沒有被這麽多人給注目過,一時間羞愧難當,一個大男人,臉色都跟着難堪起來了。
“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
原來,衙門後面的小宅子裏有一個暗格,也不知道是什麽朝代修建的。那暗格的門正好是他卧房裏的衣櫥後,瘟疫發生以後,城門便已經關閉了,他沒有辦法,只好選擇了暗門。
這暗門也是神奇,居然直通郊外的竹林裏,大家都很忙,壓根沒有時間關心衙門裏是不是少了這麽一個人。他出門的消息只給每天在衙門守着的幾個衙役說過。
下午周楚淵要燒他藏書的時候,衙役兄弟趕緊來通風了,他這才急急忙忙的趕回來。
這是他辛苦半生存下來的寶貝,就這麽被燒了,他得心痛死。
“所以,你是從暗門出去的?”周楚淵有些狐疑。
“是的。”
周楚淵看着他,“你若是要回去看姑姑的話,直接說就好,何必選擇這麽迂回的方式讓別人誤會。”
黃主薄道,“大家都很忙,我只是不想讓大家操心罷了。”
“黃主薄倒是想的通透。”周楚淵臉色冷冷地道。
“王爺缪贊了。”也不知他是真的沒有聽出來話裏的嘲諷還是故意這樣說,居然就那麽淡定的接了話茬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