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閃回
蓁蓁的瞌睡一下子就沒了, 趙嬷嬷去世了?怎麽會這麽突然, 她記得之前趙嬷嬷可是活的好好的,就連他登位以後她還在呢,怎麽會走的這麽突然。
她明白周楚淵對于趙嬷嬷的感情, 柳妃還在的時候, 趙嬷嬷便一直在她身邊伺候着, 後來柳妃去世了, 在冷漠冰冷的後宮裏, 趙嬷嬷便是唯一真心對周楚淵好的人, 那時候後宮裏的丫鬟們知道他被皇上放逐,特別不把他放在心上,有時候過了午膳時候他連飯都沒得吃, 全靠趙嬷嬷時不時的接濟, 他能活到現在,除了母親的生育之恩,還有趙嬷嬷的養育之恩,如今趙嬷嬷走了,他會不會很難過。
周楚淵緊緊的抓住門框,臉色在晨光裏看的模樣,聲音卻是冷冽的如同鋒利的刀刃。“好, 我知道了。”
說話間的功夫,蓁蓁已經穿好了鞋子下床,這個時候,她不能讓他獨自面對這樣殘酷的場景。
畢竟曾經, 只有趙嬷嬷和朱思遠真的對他好過。
她害怕,他的難過無人知。
“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蓁蓁見他回頭,忙對他說。
“你在休息一會吧,還早。”周楚淵沉着的對她道。
“你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第一次到府裏的時候,還是趙嬷嬷踢的轎門呢。”她不懂事的時候,折磨了太多的人,如今總算成長了一點點,她記得,趙嬷嬷一直以來的心願,都是自己能夠為周楚淵生一個孩子,想來她真是沒用,居然會連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
“好。”周楚淵看着她,神色冷然。
天色将明,世間萬物都逐漸在一片清明之中,小花園的花香陣陣,應該是月桂又開花了,每次月桂一開花,滿院子都是那清香的味道。
可惜的是,滿天花香,卻無人賞花。
趙嬷嬷是昨夜十足掉下了湖光殿旁的池塘裏,掉落的時候夜神無人,再加上宮廷裏的侍衛是不會半夜三更在沒人居住的宮殿附近巡邏,所以直到早上有宮人路過湖光殿,才看到已經泡發的趙嬷嬷。白胖的像是大饅頭的趙嬷嬷着實吓到了宮人,宮人大哭着叫來了附近的巡邏侍衛,人卻直接被吓暈了過去,趙嬷嬷的消息這才被傳開來。
趙嬷嬷是跟周楚淵走的最近的人,薛貴妃再不喜他,也還是找人去通知了周楚淵,小秋一聽這個消息,就連忙跑來找他,也顧不得是不是時候了。
“你知道一般宮人死了,會埋在哪裏嗎?”清晨的馬車穿梭于還未清醒的街道,蓁蓁裹在暖暖的披風裏,靠在周楚淵的肩膀上。睜着眼睛望着簾子外面時隐時現的大街,聽着周楚淵的聲音,她搖搖頭,這個她還真的不知道。“埋在哪裏?”
“會被燒成一壇灰,從一個完完整整的人,徹底變成縮成一團灰躲在一個小壇子裏,有家人的呢,就送回去給家人,要是沒人家人的話,可能就随便仍在哪條大馬路上。被撒的到處都是。”
“嗯。”蓁蓁不知道用什麽話來回答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趙嬷嬷沒有家人了。”周楚淵低低地說。
蓁蓁的眼裏很快便聚集了淚意,她不敢哭出聲來,她當然知道趙嬷嬷沒有親人了,從她入宮開始,她跟在柳妃身邊,幾十年都沒有回過家,就算是真的有家,恐怕現在家裏的人,也沒有一個人記得她是誰了。
“我們把趙嬷嬷接回來吧。”蓁蓁低聲對周楚淵說。她相信,此刻他的內心,也一定是這樣想的。把趙嬷嬷接回來,再也不用在宮人默默孤獨了。
“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想趙嬷嬷,最想去的地方,應該是母妃的身邊。”分別了這麽多年,她終于,終于可以回去柳妃的身邊了。
“好。”周楚淵的聲音越發的低沉。
“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不要難過,趙嬷嬷,最想看到的是你平平安安。”蓁蓁抱緊了他的胳膊,今日她素着臉,一身淡灰色的裙衫輕便出行。
趙嬷嬷只是一個宮人,她沒有辦法黑色素衣為她守孝。
“你怎麽會這麽好……”這麽好,好到讓他越來越癡迷,這座冰冷的皇宮,從今以後,他就是孤單一人了。他閉着眼睛,滿腦子都是他臨出門的時候,趙嬷嬷叮囑他的事情。
“你是我的夫君啊……”
“永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周楚淵抱住她,像是抱緊一個世界。
“好。”
……
他們進宮的時候,趙嬷嬷已經被火化了,骨灰盒放在趙嬷嬷平時住的房間裏,趙嬷嬷平日裏對待下人很好,許多在她手底下犯了錯誤的宮人她也從來沒有大力責罰過,宮人們感激她的恩德,她的骨灰被送過來以後,不少宮人前去拜祭。
他們過去的時候,桌子上已經放了許多糕點,屋子裏的宮人們看見他們過來,匆忙行了禮快步的出了門。
蓁蓁朝趙嬷嬷的骨灰盒拜了拜,看着簡陋的房間,心生感慨。“沒想到,趙嬷嬷一直以來,過的這麽清貧。”
她的身份雖然不如金粉那樣,但是為人很好也為她贏來了許多尊重,她現在住的房間空空如也,一張床一桌四凳,外加一張屏風,這便是趙嬷嬷的房間了。
周楚淵認認真真的朝趙嬷嬷拜了三次。眼神淩厲,“她一直舍不得吃穿。也不知道這麽節省幹什麽。”
“我們拿趙嬷嬷的骨灰回去,要不要跟……”
“不必。”
“嗯。”蓁蓁擔憂的是,趙嬷嬷的身份到底不一般,要是就這麽把骨灰拿走的話,會不會惹得皇上不高興,皇上最不想聽見的,大概就是她跟柳妃有關的一切。
“那好吧。”
周楚淵親自抱着趙嬷嬷的骨灰出宮,他的母親葬在皇宮後面的山上,并未入皇陵,皇上不願意有一個不愛自己女人的靈位留在自己旁邊,周楚淵也不願母親委屈自己,于是,她孤獨的留在了那裏。
如今好了,有了趙嬷嬷的陪伴,母親不會再孤獨了。
快到宮門口的時候,有個小宮女哭哭啼啼的跑過來,四下無人,匆忙的朝蓁蓁懷裏扔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也顧不得行禮,再次匆忙的跑掉了。
蓁蓁唉了一聲,那個小宮女便已經不見了。
“這是什麽?”蓁蓁把紙條攤平,上面亂糟糟的寫了幾個字。
“趙……”蓁蓁剛讀了一個字,便被周楚淵一把合上,順勢牽住了她的手,在她要疑惑的發問之前,低聲而又快速的說道。“先出宮。”
蓁蓁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敢說話,只好快步的被他拉着走了。
她不敢回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他們一般。
那個小宮女給她的東西,她大概猜到了那是什麽,但是,她不敢說。怕真相一旦拆穿,所有人的肮髒嘴臉,全都暴露在了這個晴朗的天空之下。
出了宮,上了自家的馬車,蓁蓁一顆狂跳的心髒才算慢慢平靜下來。
确認了安全,蓁蓁才把掌心裏那張更加皺巴巴的紙條攤開來看。
“你猜會是什麽?”蓁蓁問他。
“打開來看看就知道了。”他已然猜出來了那是什麽。
“好。”
蓁蓁只得将紙條上讀了出來。
“趙嬷嬷昨晚被人叫出去了,好像是薛貴妃身邊的一個宮女。”紙條上的字寫的皺皺巴巴的,她看了很久才看出來這紙條上寫的是什麽。
“你怎麽看。”蓁蓁低聲問旁邊沉默不語的周楚淵。
她不相信趙嬷嬷會深更半夜的出現到湖光殿附近,她在宮裏安分了這麽多年,不會在這個時候行差踏錯一步來。可是,趙嬷嬷這麽多年以來,不會豎立任何敵人,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那裏。她會疑惑,她相信,周楚淵肯定也早就起了疑窦。
“山雨欲來風滿樓。”他說,“你害不害怕。”
蓁蓁搖搖頭,“不怕。”
她最怕的,其實是離開他後的那兩年。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她一想起,她就覺得自己仿佛真的死過一遍一般。可是他說,她只是做了一場很真的夢而已。
“好,我們先回家。”周楚淵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好,回家。”
周楚淵把趙嬷嬷的骨灰葬到了母親身邊,她跟母親,從來都不是皇室的人,如今走了,也要遠遠離開那個冰冷的地方。
她們……終于可以永遠離開那個地方了。
他不用,在顧及任何人了。
——
富麗堂皇的宮殿裏,四角都點上了氣味芳香的熏香,香味從屋子裏蔓延開來,從踏入門開始,便聞到陣陣的熏香氣息。
金粉快步的提着裙擺往裏走,路遇端着水果的宮人,看到她過來,竟然慌的把手裏的果盤都弄翻了,金粉見狀忍不住呵斥幾句,吓的宮人連忙跪地求饒。不過金粉今日沒有功夫在這裏教訓吓人,說了幾句便繼續往前走。
到了秋宜殿裏,金粉屏退了守着的宮人,等人走了。她才低聲對薛貴妃說道,“貴妃娘娘您猜的不錯,一大早,齊王殿下便跟着齊王府進宮來領走了趙嬷嬷的骨灰出了宮。”
薛貴妃慵懶的靠在貴妃榻上,身姿柔軟,媚眼如絲,她已經年近四十,卻依舊像個剛剛及笄的少女一般,卻又有着獨特的少婦風情。
薛貴妃輕哼一聲,“早就猜到了。齊王恐怕也就這一點随了他母親了。”心慈手軟,是成王的最大禁忌。
“可是您不覺得趙嬷嬷的死……”
“那又如何,有人等不及要下手了,幫我們除掉一個眼中釘。”
“娘娘您的意思……”
“不該問的不要問。”
“娘娘金粉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