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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按套路

如果說支撐張雲華活下去的是她對賀家的恨,那麽她的三個孩子則是她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希望。

她的精神病發作起來不分時間地點,但在面對這三個孩子時卻從來都是清醒的,只不過這種清醒或許建立在巨大的體力精力的消耗上,每次不到一個時辰就會又困又累睡得死沉,好像再也醒不過來了一樣。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能讓母親保持清醒,他們三個也很少會長時間與母親獨處,等到他們各自長大有了家室,和她相處的時間就越發的少了。

張雲華的三個孩子裏,只有大兒子劉彥德知道她在做什麽,因為劉梗死的時候他已經四歲能記事了,加上又是長子,自然比弟弟妹妹承擔的更多。

至于二兒子劉彥修,從小就是個內向的悶葫蘆,除了讀書什麽都不會,小說原著裏他是最後一個知道母親所作所為的人,而那時張雲華都已經被抓進了天牢。

由于劉梗是因為“開國将軍”之名才慘遭殺身之禍,張雲華便從不教這兩個兒子軍事方面的任何事,打定主意要把兩人打造成“無害”的文人,所以這兩個孩子雖是将門之後卻根本無法帶兵打仗,讓榮威将軍府徹底絕了“将軍路”。

但不得不說,也正是張雲華這一決定,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當初被賀羅搞死的除了六位開國将軍之外陸陸續續還有許多軍中有名望之人,而這些人的後代中但凡有顯露出将帥之才的,在賀羅在位期間都因為各種“意外”先後夭折,最慘的一家除了一個因為幼時高燒燒壞了腦子的男孩之外,全家都只剩女人了。

因為賀羅這一行為,理朝雖然剛剛建國,正是開疆擴土的好機會,以賀家軍的赫赫威名,卻出現了全國上下無将可用的情況,整個軍隊力量上層出現了一個真空地帶。

如果不是賀轍登基後在文舉之上及時增添武舉,大力甄選民間将才,填補武将空缺,根本不會有後來的長安之治。

賀轍知道父皇作孽太多,所以登基之後對那些被坑死的武将之後都特別優待,家中男丁但凡有為官為将志向的,都不吝啬地給予機會,就算是一事無成的米蟲,也給了無關痛癢的官職用一點俸祿養着。

劉彥德劉彥修兩兄弟曾接到賀轍發出的三次出仕邀請,一開始張雲華死攔着沒讓,畢竟她是一品夫人,又執掌着劉梗留下來的将軍府,一家人就算什麽都不幹也能富足的生活一輩子,誰知道給賀羅的兒子打工會不會無緣無故丢命?

不過後來,張雲華還是松口了。

畢竟兒子不是女兒,能拘在身邊養一輩子,她就算神志不清也不可能坑孩子。

但從武是絕無可能了。

于是十七歲的劉彥德于長安二年進入禮部從一名八品侍官做起,而當時十六歲的劉彥修則進入了禦學,身上挂着從八品的虛職,跟在一位老學監身後學習。

而三妹劉穎,則在同年皇帝大選秀女之時被賀轍一眼看中留在了後宮,消息從宮裏傳出當晚,張雲華吐了一盅的血,差點沒救回來。

适齡未嫁之女在選秀期內入宮參加選秀是從章朝傳下來的定例,榮威将軍府就剩孤兒寡母,張雲華時清醒時糊塗,女兒十四了也沒有想到婚約的事,選秀一開始,入宮就成了必然。

送女兒入宮之前,張雲華曾對她千叮咛萬囑咐,一定要低調低調再低調,絕對不能被皇帝看上,哪怕被女官看上留下做女官也不能成為後妃的一員。

劉穎很聽母親的話,她也照做了,但是誰也沒想到賀轍會專門提出要看一看将軍之後,等她把臉一擡,就聽到一句“朕甚喜之”。

張雲華畢竟曾為郡主,小時候教導她的都是章朝皇宮裏出來的教習嬷嬷,教女兒綽綽有餘。

一個接受了皇室教育的小姑娘在一群剛從土鼈層次中脫穎而出還沒來得及發展成勳貴世家的女兒中間有多顯眼可想而知,哪怕她有心藏拙,被單獨拎出來一看,還是讓人眼前一亮。

四個字,決定了這個從小在病弱母親身邊長大,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姑娘的未來,如果不是賀轍那張臉看起來溫潤無害,大概劉穎當時都能急得哭出聲。

後宮是一個非常鍛煉人的地方,柔弱的小白兔掉進去,要麽變成涼拌兔肉,要麽進化成帶爪子的狐貍,而劉穎顯然不是前一種。

大概是因為身上留着将軍的血脈,劉穎在經歷了最初的彷徨迷茫之後,竟然十分迅速的掌握了後宮生存法則,不但很快在後宮中立足,還迅速讓自己在賀轍心中留下了不淺的印象。

劉穎是後宮衆妃之中唯一一位在生下皇子之前就拿到了妃位的女人,而那個時候她還不滿十七歲,偏偏賀轍就是喜歡她,還特意将帶有特殊含義的“德妃”之名給了她。

一時間,榮威将軍府的地位水漲船高,張雲華也借着這個機會擴大了不少手中的力量。

長安六年,劉穎生下了一位公主,長安九年,也就是主角祁元之開始冒頭的第三年,她生下了六皇子賀麟。

聽名字就知道這個小皇子在賀轍心目中有多受寵,再加上賀轍還未立後也沒有儲君,不少人都以為劉穎能拿到那個後位,然後賀麟會成為太子。

然而賀轍一拖就是十年,賀麟十歲時,張雲華被祁元之揪住了小尾巴,德妃立刻失寵,賀麟也被賀轍用“皇子自當獨立”的理由接到了別處教養。

一開始劉穎并不知道自己失寵是什麽緣故,還以為是皇帝對自己失去了耐心,等後來通過各方渠道獲知可能與母親有關的時候,她心裏就對母親生出了不滿。

在劉穎看來,她沒有進宮就罷了,既然已經奮鬥到了這個地步,眼看着再過一些時日或許就能拿到後位,兒子可能會成為太子,母親為什麽要在後面拖後腿呢?

等賀麟登基,天下哪裏不是他們家說了算?

劉穎開始想方設法與張雲華聯系,試圖“規勸”母親,不過想也知道,這沒什麽用。

入宮之前的劉穎是張雲華的貼心小棉襖,可入宮後,她就成了皇帝的德妃,為他生兒育女,一年也見不了母親幾次,對賀家有刻骨仇恨的精神病人張雲華雖然心有不舍,但已經不把她當女兒看了,又怎麽會接受她的建議?

晉陽毒粥案之後,本就失寵的德妃更是被賀轍下令不允許踏出寝宮一步,直接軟禁,于是劉穎所有的不甘和仇恨都向着張雲華而去,成為了需要洗白好感度的配角。

把三個孩子的情況細細的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楊清岚放下手中的例報,輕咳兩聲,坐正了身子。

“大爺最近在做什麽?”

櫻桃一邊收例報盒子一邊回答:“大爺在禮部忙過段時間的‘真龍天祭’,如果夫人想見他,我這就去找人……”

“不用了。”楊清岚垂下眼睑,本來就因為蒼老慘白而不怎麽好看的臉籠上了一層讓人覺得陰郁的陰影,“讓他忙吧。”

“是,夫人。”

“讓銀松準備一下,我要去晉陽。”

櫻桃搬盒子的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十分錯愕,但很快就被恭順替代,向她彎了彎腰:“好的夫人,我會通知他的。”

“現在就去。”

“……”

“我現在很清醒,你就算再等幾個時辰我也還是打算去晉陽。”

櫻桃沉默了幾秒種後問道:“您是一品夫人,遠行需要報備宮中,另外還有儀仗……”

“告訴賀轍,佛祖托夢給我,讓我帶着高僧去晉陽做法事,做善事,化解一城怨氣,積累功德,輕車簡行,不需要儀仗。”

“如果皇上不準……?”

“他會準的。”楊清岚攏了攏袖子裏有些發涼的雙手,閉上了眼睛。

她現在可是沒有證據的大反派,一舉一動都被祁元之和賀轍的人看着,她要有大動靜,以賀轍的性格肯定會為了探個究竟而答應下來,晉陽之行絕不可能被否決。

祁元之因為查案就在晉陽地界,她主動送上門,想必這位新任青天府卿也會很高興。

小說原文裏的張雲華雖然經常因為精神病而做出不靠譜的決定,但絕不可能像她這樣不按套路出牌,她這一下可以說完全打破了原著的節奏。

但是沒有辦法,張雲華的記憶混亂,小說原著她就是個配角,沒有更多主線之外的資料,想要掌握全局,她也只能打破套路另辟蹊徑了。

遣人将遠行申請遞交進宮後當夜,宮裏就來了聖旨。

如她所想,賀轍先是假意勸阻,但又以“天意”為由準許了這次遠行,還為了保證這個重要人物的生命安全,派出了十名黑甲宮衛和兩名禦醫随行伺候。

投影到任務世界的第八天,準備完畢的榮威将軍府一行從盛京出發前往晉陽。

劉彥德被留在了盛京,像局外人一樣依舊忙着天祭的事;劉彥修更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母親的打算,還以為她真的只是去請人做法事,除了給家裏遞口信讓下人多多照看母親身體之外也沒多在意;被軟禁在宮中的德妃劉穎則千方百計的托人出來質問母親到底想做什麽,請她趕緊消停,但理所當然的被無視。

畢竟身份尊貴,就算是“輕車簡行”,車隊仍然顯得浩浩蕩蕩,但所有劇情人物,除了櫻桃之外,楊清岚身邊就只有一個态度奇怪的劉恩了。

看一眼靠坐在馬車一角随時待命的劉恩,楊清岚半靠在櫻桃懷裏打起了盹。

盛京去晉陽路途遙遠,她得好好計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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