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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海裏撈起來的老女人

西西亞回到家裏的時候赫莉娅并沒有發現她曾經離開,拿着兩份藥水,她猶豫了好半天也沒有去找赫莉娅,而是按照琉爾賽姑姑的叮囑,先收好,等大家發現她已經不在海底了再拿出來。她并沒有等太長時間。

海底無日月,但仍然用着這海面上相同的計時方式,只不過時間的判斷是用一種名為“日光海帶”的水草來進行的。

她離開琉爾賽姑姑的實驗室小屋的第三天,普洛斯喝下藥水變成人類去了陸地上這件事就在鲛族之中傳播開了。

鲛族陷入了一片恐慌。

幾位位高權重的人在鲛王的召集下在鲛族王宮召開了一次讨論會。

身為王室後裔,又是父親最寵愛的女兒,西西亞被父親帶着旁聽了這一次讨論會。

然後她就被一向各種淡定,不管什麽時候都高貴冷豔的長輩們突然爆發出的憤怒咆哮給吓到了。

“我早就說!!琉爾賽那個叛徒不能留!!”

“普洛斯意志不堅定,他幾十年前就想過要變成人類,琉爾賽拒絕了他這麽多年,到底是沒有一直堅持下去,這不光是琉爾賽一個人的錯。”

“不管是誰的錯!!普洛斯!琉爾賽!還有伊菲墨!她們都應該被驅逐!純潔的大海容不下肮髒的人類!!”

因為主持讨論會的是鲛王,是伊菲墨的父親,所以之前所有人的讨論都有意識的避開了這位小公主,只談琉爾賽和普洛斯,當突然有人提到伊菲墨,并且建議驅逐她時,大廳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發言之人與鲛王之間游移,等着看鲛王的态度。

鲛王面無表情地盯着那人,看得他冷汗直冒,後知後覺自己居然第一個踩進雷區,在心中大呼倒黴。

然而預想中的風暴并未出現,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鲛王就移開了視線,環視大廳,在每個人臉上都過了一圈,似乎在看他們的态度。

“繼續,這是一件大事,如果不解決,将會成為整個族群的禍患。”

讨論繼續進行,但是卻再沒有人敢提及小公主了。

西西亞在一旁聽得如坐針氈,很想打斷大家,告訴他們琉爾賽姑姑不是他們所說的那種人,但是她知道這并不是她能發言的場合,她能旁聽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了,哪裏還敢造次?

整整一個下午過去,一群人總算得出了最後結論——

普洛斯因為已經離開了大海,所以置後處理,琉爾賽這個一直定居在海底的不穩定因素必須要驅逐!

“無論如何,人類終究屬于陸地,曾經我們念在她鲛族的出身容忍她留在海底,可如今卻讓我們知道了這個決定有多麽錯誤,現在我們必須要改正這個錯誤!”

讨論結果出爐,鲛王下令,讓王宮衛隊的人前去“請”琉爾賽離開大海,如果有必要,拆了那棟小屋也在所不惜。

所有人都知道那棟小屋意味着什麽,因為不止一個人曾在那間小屋裏換取自己所需要的東西,雖然那間小屋是肮髒的象征,也是神秘而且無所不能的秘密之處,聽到鲛王如此命令,很多人表面上堅定支持,心裏卻大呼可惜。

以後再也不能方便的換取物品了呢……

衛隊出發,西西亞纏着父親帶着她一起過去圍觀,拗不過她,這位中年帥大叔只好帶着女兒不遠不近的跟在衛隊之後。

反正他是王族,大家就算看到了也不會說什麽。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走到一半時他無意間回頭,卻發現自己身後浩浩蕩蕩跟了一群人,見他發現他們,還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無奈的翻了翻眼皮,帥大叔拉着女兒的手更緊了些,沒管跟在身後的圍觀群衆,繼續朝前游。

衛隊包圍了老巫婆的實驗室小屋。

然而不論衛隊長怎麽喊,裏面都沒有人出來應聲。

二十分鐘過去,衛隊長準備強拆了。

“等一下……”

一個怯怯的聲音從圍觀人群中響起。

衛隊長剛要揮下的手定在了半空中,回頭,發現西西亞手裏拿着什麽從人群中小心翼翼的探了個頭出來。

衛隊長也是王族成員,和西西亞算起來還有親緣關系,見出聲的是她,态度不由自主的軟化了不少:“原來是西西亞,有什麽問題嗎?”

“你們……不用拆房子。”西西亞攤開手掌,一枚黃銅色的鑰匙正正的放在她的手掌上,“我有小屋的鑰匙。”

人群陷入了迷之沉默,大家看向西西亞的眼神有那麽一點點奇怪,讓她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立刻崩塌,淚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轉,眼看着就要凝成兩顆淚珠滾落。

帥大叔一把把女兒摟進了懷裏,逼視周圍一群人,嘴角一勾,語氣霸氣側漏:“你們,有話要說?”

圍觀人群齊刷刷的移開視線,看天看地看風景,西西亞身上的壓力瞬間消失。

衛隊長動動尾巴游到了父女倆面前,接過了那把鑰匙。

“非常感謝,我會向陛下提出嘉獎申請。”

帥大叔腦袋一仰,用鼻孔看他:“不必,這種小事我這個做父親的來辦就可以。”

衛隊長看了他一眼,什麽話都沒說,轉身就走。

小屋的門很快就被打開了,屋子不大,站在門口一眼就能看完,雖然鲛族不能進入這間充滿了空氣的房間,但只要沒瞎都能看到這間房子裏空無一人。

那個不論何時都在小屋裏等着大家過來置換物品的兜帽巫婆已經走了不知道多久了。

衛隊長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帥大叔低頭看了一眼西西亞,低聲問她:“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西西亞把臉埋在父親懷裏,一言不發。

“我知道琉爾賽是赫莉娅的妹妹,赫莉娅跟我說過,你和她關系似乎不錯,不然你也不會有小屋的鑰匙。”

“……”

“說吧,我保證沒有人回傷害你。”

“……”

“嗯……也不會有人傷害琉爾賽。”

“……”

“他們本來也不打算傷害她,只是想讓她去陸地上罷了。”

西西亞慢慢地擡了半個腦袋起來,偷瞄父親。

“你應該相信你的族人。”

“……琉爾賽姑姑……去陸地上了。”

“嗯?”

“她說,等她回來,鲛族會重新接納她的,她會把普洛斯舅舅還有伊菲墨姐姐都帶回來。”

“她準備做什麽?為什麽會這麽說?”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她應該不會說謊,琉爾賽姑姑雖然現在是人類的模樣,但畢竟曾經是鲛族,鲛族是不會說謊的。”

帥大叔低頭沉吟了一會兒,輕咳一聲,看向王宮衛隊。

聽到這聲故意的咳聲,衛隊長回頭看他,知道他應該有話要說。

“回去吧,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完成了?

什麽完成了?

衛隊衆人以及圍觀群衆一頭霧水。

但衛隊長卻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頭頂,又看一眼躲在父親懷裏偷偷看他的西西亞,随手把小屋的門給關上,大手一揮:“收隊!”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跑來,稀稀拉拉的返回鲛族居住地,沿途遇到的鲛族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紛紛上前拉住相識的人詢問緣由,得到答案之後卻比詢問前疑惑更多。

一場由老巫婆琉爾賽引發的混亂虎頭蛇尾的結束,除了偶爾還有衛隊會在小屋周圍晃一圈确認屋主并未折返之外,大家漸漸刻意遺忘了那三個離開了海底的“人類”。

赫莉娅最終磨不過女兒喝掉了那兩瓶藥水,第二天身上的傷痛就痊愈了,卻固執地聲稱這是海神大人的恩賜,與琉爾賽那個肮髒的人類并沒有關系。

不過西西亞敏銳的發現母親說到琉爾賽姑姑的時候語氣有了明顯的變化,心裏暗自高興。

不管海底之下如何暗潮湧動,海面上,人類的商船依舊進行着繁忙的貿易活動,時不時會有貨船因為大風大浪而傾覆,生還者寥寥無幾。

這天,一艘名為“黑珍珠二世”的商船有驚無險的渡過了一場風浪後,在不遠處的海面上發現了一艘底朝天的商船。

船員将這一發現報告給了船長,船長立刻拿起望遠鏡查看情況。

“是‘鎏金號’,這個風浪中的幸運兒今天終于花光了神賜予他們的幸運,走,過去看看,如果有幸存者就吸收到我們的船上來,希望鎏金號上的貨物還能剩下一些,我們的倉庫還有空的地方呢。”

十分鐘後。

“船長!那邊有塊浮木上趴着一個人,可能還活着!”

“撈上來啊笨蛋,你第一天做水手??還要我教你嗎?!”

“是!”

……

“船長!是個老女人!”

“女人?!難怪海上幸運兒鎏金號也會傾覆,趕緊給我丢下去!我可不想步鎏金號的後塵!”

……

“船…船長長長!!”

“幹什麽這麽緊張?!”

“那個老女人…脖子上挂着兩顆鲛淚!”

“什麽?!”船長噌的一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人扔下去了嗎?快撈起來!!!”

“還沒扔,她醒了,她會魔法!”

“帶着鲛淚的魔法師?”船長剛要踏出船艙的腳步一頓,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為什麽偏偏是個女人!”

“……船長?”

“先把她穩定住,叫大副過來!”

“是!”

……

“船長啊啊啊啊——”

“又鬼叫什麽!!!小心我把你扔下去喂鯊魚!!”

“那個老女人還是個藥劑師!她還會言靈術!她不會說人話,但是會說魚類的話,我們的船……已經被魚給包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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