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如魚得水
從淺海回到鲛族聚居地，西西亞就跑到了母親那裏，向她詢問有關琉爾賽姑姑的事情。
“媽媽，琉爾賽姑姑以前是什麽樣的呀，為什麽老鲛王爺爺對她那麽親切呢？”
正在做事的赫莉娅猛然聽到這麽一個問題，先是一愣，然後低頭看着自己的女兒，問：“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老鲛王爺爺帶我去找琉爾賽姑姑了，還有伊菲墨姐姐一起，他給了琉爾賽姑姑一塊白色的東西，讓她回歸族群。”
赫莉娅停下手裏的事，摟了摟女兒，領着她游出房間，指着上面隐隐泛着微弱藍色光芒的中層海域說：“你看那些光芒，像不像天上的星星？”
西西亞見過夜空中的繁星，立刻搖頭：“星星比它們更好看。”
“很久很久以前，我們鲛族還能在大海中暢行無阻，人類還沒有稱霸陸地，那個時候，我們的族人認為，死去的族人會升上天空變成星星，每當夜晚降臨，許多有逝去親人的族人就會浮在海面上放聲高歌，為逝去的親人歌唱。”
“這個我知道！人類之中有‘人魚之歌’的傳說，據說聽到人魚之歌的人會丢了魂魄，沉入海中轉生成人魚！”
赫莉娅眉毛一皺：“你聽他們放……胡說八道！人類總是這麽喜歡編故事，不知道騙了多少族人上岸，然後死無全屍！”
發現母親情緒激動的差點連髒話都飚出來，西西亞縮了縮頭，沒敢接話。
鲛族人很少說髒話，應該說這個種族天生就不存在髒話，現有的一些不文雅的語言都是最近幾百年和人類接觸之後從人類那裏學來的，很少會有鲛族使用，除非真的情緒失控。
“後來人類占領了淺海，就連中層海域都被他們布下了大量的漁網，鲛族的族人不善于争鬥，只能退讓，于是我們失去了星空，再也沒有族人為逝去的親人歌唱。”
“可是這和琉爾賽姑姑還有老鲛王爺爺有什麽關系嗎？”
“還記得你的赫拉莫斯祖奶奶嗎？”
“記得，媽媽給我講過很多祖奶奶的事，比如她教小的時候的媽媽如何用尾巴轉向，用側鳍保持平衡。”
“老鲛王非常喜歡你的赫拉莫斯祖奶奶，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就一直追求她，但是一直沒成功，她去世那天，老鲛王特意選了一個晴空之夜在海面上為她唱歌，他的歌聲十分悲戚，感動了海神，當晚那一片海域發生了巨大的海嘯，然後，琉爾賽出生了。”
“啊！這麽巧？”
“因為不能經常去淺海唱歌，老鲛王就在海底仰望這些微光寄托哀思，直到某一天，他見到了琉爾賽。”
“她和赫拉莫斯祖奶奶很相像嗎？”
“非常像，除了年齡可以說如出一轍，如果不是她出生時就和普洛斯訂了婚，說不定老鲛王會讓她嫁給奧塞特王儲，成為下一任的王後。”
“琉爾賽姑姑還是鲛族的時候，到底長什麽樣呢？和媽媽一樣美嗎？”
“……”
“媽媽？”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是親愛的西西亞，我真的沒有見過比曾經的琉爾賽更好看的姑娘了。”
……
黃昏，累了一天的普洛斯從船頭回到船艙中，脫下因為海上濕氣而變得有些沉重的黑袍，揉了揉滿是水汽的頭發，在廚房中找了點吃的填肚子，剛吃兩口，他就發現原本屬于琉爾賽的那一份還沒有人動。
現在已經過了晚飯的飯點，琉爾賽一直在船艙裏又沒有出去，為什麽不來吃飯？
難道是在房間裏研究什麽藥劑或者魔法嗎？
又或者是在思考問題？
知道白天的時候老鲛王曾經來找過她，普洛斯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以一己之力改善了鲛族與人類之間的關系，琉爾賽的心理壓力一定不小。
想了想，普洛斯決定把吃的送到她的房間裏去，于是三兩口把吃的塞進肚，小心翼翼的端起餐盤就朝琉爾賽的房間走去。
還未走近琉爾賽的房間，普洛斯抽了抽鼻子，問到了空氣中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整個人後背立刻竄起了一股涼氣，四處抽動鼻子，尋找血腥味的來源。
鲛族并不擅長嗅覺，變成人類之後也一樣，既然能被他聞到，足以證明這個味道在味源處有多濃郁。
很快，普洛斯就被吓得連餐盤都要端不穩了，因為他已經聞出來，血腥味的來源就是琉爾賽的房間！
放下餐盤，普洛斯整個人都趴在琉爾賽的房門上，一邊敲門一邊喊：“琉爾賽，琉爾賽你在裏面嗎？回答我？”
門裏傳出了一陣響動，似乎是有什麽瓶瓶罐罐被人從桌上掃到了地上，發出乒呤乓啷的聲音。
普洛斯豎着耳朵聽了很久，确定自己沒有聽到琉爾賽的聲音，于是更加着急了。
“琉爾賽，聽到了就回答我！不然我就撞門了！”
門裏傳出了一陣什麽東西在木質的地面上拖過的聲音，緊接着是窗子給打開的聲音，透過門都能聽到從窗外傳來的風浪聲。
然而還是沒有琉爾賽的聲音。
普洛斯一咬牙，後退了兩步，猛地朝門一踹！
“嘭！”
木門裂了，但還沒有踹開，從裂縫中隐約能看到房間內的景象。
普洛斯趕緊湊上前去，一邊呼喊琉爾賽的名字，一邊試圖尋找她的身影。
一個亮紅色的影子從角落處一閃而過，緊接着他聽到了什麽東西落入海中的聲音，“噗通”一聲，特別響。
“琉爾賽？！！”
房間裏安靜的再沒有一點聲音。
普洛斯吓得心髒都要跳出來了，使勁用肩膀撞向木門，不過三下，木門就被他整個撞飛，掉在了門內的地板上。
房間裏一片狼藉，但沒有人，也沒有別的活物，地上有些液體，聞味道像是什麽藥劑。
普洛斯掃視一眼房間并沒有看到什麽值得注意的東西，便三兩步沖到了打開的窗前向外望，但除了一望無際的大海什麽也看不到。
突然，他低頭看像窗框，擡起剛才扶在窗框上的右手，發現手掌心裏有一片顏色極為鮮亮，好像封印着一團火焰的亮紅色鱗片，把不遠處即将沉入地平線的夕陽都給比了下去。
看着這片似曾相識的鱗片，普洛斯愣了好久，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天都要黑了。
回頭看一眼狼藉一片的房間，他的心裏有了一個大膽但又很符合線索的猜測——
他的琉爾賽，終于回來了。
捏着那片亮紅色的鱗片，普洛斯激動地在原地轉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跳，但是地上雜物太多，萬一不小心摔一跤，那可就出醜了，只能在原地跺腳來抒發情感。
激動了半個多小時，普洛斯才終于冷靜下來，把那片鱗片放在眼前翻來覆去的看。
這麽多年過去，再一次見到如此激動人心的色彩，他仍然忍不住會被吸引，有一種整個世界都藏在其中的感覺，可比他自己的鱗片顏色……
普洛斯的雙手一僵，舉着鱗片不動了。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琉爾賽回去了，那他呢？
……
海水充滿鰓部，剛才那種要命的窒息感終于消失，楊清岚大口大口的“喘水”，好半天才把呼吸給順過來，然後才有精力去看周圍的景象。
她剛才在房間裏研究那塊白色的“年糕”，不管用什麽辦法都不能将它破壞或者切割，它也不溶于水，火烤也沒有半點變形，甚至從火上剛拿下來也還是那樣接近于體溫的溫度，不冷不熱。
這個東西在老巫婆的記憶中沒有一點影子，她根本不知道老鲛王把這東西給她是什麽意思。
回歸？
重新變回鲛族？
原主琉爾賽不是沒想過，但是她不是伊菲墨，才變成人類沒有多久，她已經以人類形态生活了幾十年，從少女變成了老巫婆，一般的人類變人魚的魔法對她已經失去了效果。
難道說這個東西能幫她變回鲛族嗎？
可這到底是個啥？不管怎麽都弄不爛的東西，難道能吃？也不怕消化不良嗎？
楊清岚把“年糕”舉到眼前，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好像有點甜？
沒等她回味完，手裏的“年糕”突然融化成水，自動鑽進了她的嘴裏，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緊接着，她感覺到一股鑽心徹骨的劇痛從身體各處傳來，尤其是雙腿，簡直和被壓路機碾過一樣，從腳趾尖到大腿根粉末性骨折。
劇痛讓她的神智立刻崩潰，生理的自我保護機能啓動，讓她陷入了黑暗之中。
她是被憋醒的。
就好像整個腦袋被套上了幾層塑料袋，還在脖子處紮緊了口，再不讓她呼吸她就得憋死。
拼命睜開眼睛，楊清岚發現自己并沒有被人蒙住頭，明明眼前什麽都沒有，但是口鼻根本做不到從空氣中獲得氧氣，張的再大也不行。
也就在此時，她聽到了門外普洛斯的呼喊。
“快進來幫我！”她很想這麽喊，但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掙紮着從地上支撐起身體，她發現自己因為缺氧已經開始眼前陣陣發黑。
但不管再怎麽黑她還是看到了自己腰部以下那條怎麽看怎麽漂亮的亮紅色魚尾。
卧槽這是什麽鬼？！
驚訝只是一瞬，因為她立刻明白自己現在已經是鲛族身體，如果再不到水裏去，她就沒機會再思考了，直接幹死在船艙裏。
拼盡全力扶着桌子從地上立起來，不管被自己掃到地上去的瓶瓶罐罐，也不管身後傳來的踹門聲，她挪到窗邊打開窗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窗口翻了出來。
摸了摸耳後的鰓部，楊清岚心裏升起了一種微妙的情感。
甭管什麽任務了，這才是真·如魚得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