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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多少雙眼睛盯着定西侯府, 即便是證據确鑿, 也沒見聖人有任何動作。常遠說皇帝現在內心正在掙紮中, 這一次的事情讓他觸動太多, 如果他打算扶持皇後所生的二皇子,這件事情就會輕輕放下, 如果是打算扶持成王, 那就一定會嚴厲處置常家。依照他前世的經驗,即便沒有這檔子事情, 也阻擋不了成王登上大位,除了實力上成王卻是略勝一籌,另外有力的外家即是助力, 不過前朝外戚之亂, 讓大周的皇帝們對後宮和外戚頗為忌憚,所以這也是毀力。

肚子越大,整個人越容易疲累, 午睡醒來整個人還是軟滋滋, 渾身乏力, 不甚清醒, 繼續閉目養神。

“九姑娘!九姑娘!”那是吟風的聲音, 小九兒是個敦實文靜的孩子, 估計又在哪個角落裏看螞蟻。

“奶奶!九姑娘在您這裏嗎?”吟風來問我。

“沒有啊!她沒午睡嗎?”我問她。

她臉色突然刷白,緊張地道:“沒有, 中午她吃得飽了些,給了她幾個荔枝讓她自個兒在一旁吃去。我才一轉身, 人兒就不見了。已經找了會子了,前前後後都找遍了,聽雨說她乖巧許是進了您的屋子,與您一起睡下了。”

“什麽?”我最後的瞌睡蟲都被趕跑了,忙站起來,“外頭可找過?”我們家小九兒生的白白胖胖就跟年畫上的娃娃似得十分讨喜,要是走出去,這人來人往,被花子拍了去可怎麽辦?

與她一同出了屋子,問了一圈,大家都沒瞧見小九兒。我走出門口去,夏日午後的巷子裏空蕩蕩地也沒個人影,我心頭越發緊張,這孩子到底去哪裏了?

突然隔壁的大嫂子探出頭來道:“大妹子,幹嘛呢?”

“嫂子,可瞧見我家九兒?”我來一個地方,必然與旁邊的鄰居處個關系,熟絡一下,遠親哪及近鄰?

“方才我瞧見一輛馬車在這裏,有個女子抱着九兒上車,我以為是你家的車子。難道你家小姑不見了?好似他們熟絡的。”她回想了一下子,跟我說。

熟絡的?跟我家九兒熟絡的,就是範家、外祖家和春梅姐家,範家和外祖家不可能單獨來接小九兒,春梅姐家的珺哥兒喜歡和小九一起玩,也不會單獨接她走,至少會知會一聲。

“哦,你家小九兒叫她二嫂嫂!”又一個新的線索。

二嫂嫂?陳氏?定西侯府?她帶走的小九兒,為什麽?顧不得這些想法,我得先去定西侯府确認一下,如果不是他們帶走的小九,那就得找常遠了,我讓寄槐備車去侯府。

離開侯府将近四個月,侯府大門緊閉,一個家仆靠着門柱,眼睛半開半合地守着門,毫無侯府的一點點架勢,寄槐上前拍醒了他道:“進去禀告你家二奶奶,說大奶奶要見她。”

我沒心思坐在車上,下了車就在門口來回走動,排解心底的焦急。等了片刻時間,陳氏慢悠悠地從裏面走出來說:“大嫂子,稀客啊!怎麽就來咱們府了?我還當你一輩子都不會上門了呢!”邊走邊笑這說道。

“陳玉珠,我且問你,小九兒是不是你帶走的?把她領出來,我帶她回去。”我此刻沒耐心和她耗。

“嫂子好生沒有道理,小九兒是常府的庶女,你和大哥出了族,以後和侯府無關。可咱們九兒還是侯府的小姐。你憑什麽将她帶走?我自然要領她回來。”她笑着跟我說道,确認是她帶走的,我心裏落定,看她出什麽牌吧!

“孩子在府裏?行你好好照顧她,我先回去了。”一個庶女,她大費周章,趁着我們不注意領走,必然是有所圖。與其此刻與她多費口舌,不如等晚上常遠回來,再行商議。反正一會會的時間,她也不至于把孩子怎麽樣,我心內一寬至少确認不是孩子丢了,我轉身要上馬車。

“嫂子等等!”她踏出門來叫我,那聲音有些急切,我停下身來看着她,不過瞬息之間我倆已經換了位子,她急我不急。

“嫂子想要帶回小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想請嫂子見一個人。”她對我說道。

“沒事,九兒本來就是侯府的姑娘,讓她在你這裏也沒什麽不好。那我先走了。”我上馬車,陳氏下臺階,擋住我的去路。

我下車招手讓寄槐跟在我身邊,往前走,陳氏引着我進了侯府。我站在照壁旁,問她:“你讓我見誰?”

“太太想見見你!”陳氏對我說道。

我覺得很是稀奇,對她說道:“她想見我?做什麽?”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只是她是婆母,又是我的嫡親姨母。她求我,我實在不忍拒絕。所以才想了這個辦法,引得嫂子過來。”

“你倒是對她忠心!”我上下打量她,我看她眼下有黑眼圈。

“嫂子,她于你不是個好婆母,對我确實是親如母女。如今她被禁足,求我想見您。我也算是盡了孝。”她說的倒是真心實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以她的立場這麽做,也算是個有情義的人。

“你且等等,我讓人跟我家相公說一聲。”我對她說,走出門,讓寄槐跟一起來的護衛說一聲,之後帶着寄槐一起進了侯府大門。

“嫂子好生小心,難道還怕侯府吃了你?”她略帶譏諷說道。

“你家那個小妾,當時與我差不多時間懷上,想來還有兩個月也該臨産了吧?”答非所問,轉換了話題,引到她身上去。

陳氏看了看我的肚子說道:“是啊!和嫂子相差不了幾天。”臉色不是很好看。

“不過有件事情我想你應該知道。也不知道她值不值得你這份情義。”

“什麽事情?”她問。

“等下我與你家太太說話的時候,最好你聽個壁角,我這裏沒有什麽不能對人言,但是你家太太那裏有太多秘辛,我想你親口聽她說為好。”我囑咐她,這份忠心可貴,莫氏不知道會不會親手将它敲碎?

這初夏的時節,原本應該草木蔥茏,綠影扶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了那麽多的事情,整個府裏匮乏管束,居然任由野草在牆角和石板縫隙中生長,園子裏的梅樹、桂花樹下,長滿了狗尾巴草,随風搖擺。滿目綠色之下,幾個婆子在廊檐下聊天,看見我們進來,慌忙繞開,破敗之相盡顯無疑。

莫氏已經不在正院,她被關進了偏僻的小樓,門外健仆看守,寄槐在我身邊護着,我一步一步拾級而上,陳氏突然讓自己身邊的丫鬟去叩門,我知道她聽進去了,她會去聽的,不禁哂笑。

門打開來,曾聽說有人憂慮一夜白頭,這莫氏容顏,已經完全換了一個人,形容枯槁,似人似鬼,哪裏還有初見她時的風姿。寄槐擋在我邊上隔開了我與她,讓我進門,進門後我找了張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寄槐走過去把門給關上了。

“太太想方設法讓我過來,可有什麽指教?”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沒有了萬千風情,如今的模樣像個尖刻的小老太太道:“我算計了一生,沒想到栽在你手裏。”

“太太什麽意思?”我寡淡的回答她。

“張燕,你跟我裝傻?我将将想明白,我那堂姐是你引她過來的吧?”她走到我面前,道出了真相。

我皺着眉問她:“什麽?我引過來?你在說什麽?”笑話了,我為什麽要承認,你就算是猜到了,我也不會認,有些事情其實不需要張牙舞爪的真相,我要別人看到的是結果,關于過程最好成一個迷。

“不是你?”她狐疑。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麽?什麽叫我引過來?”我一臉懵逼狀地問她。

“原來不是你,我想你哪有那等智計?”她咯咯笑道,她雖然真相了,但是因為對自己過分地自信,所以又否定了。

“別笑得陰陽怪氣,你到底讓我來幹嘛?”我怒道,“你害的阿遠這麽慘,還來找我做什麽?”

“不慘,你怎麽嫁給他?你不是該謝謝我嗎?我已經要到了答案,死也瞑目了,你可以走了。”我看她的表情有些怪異,好似有些不正常。

“你那外甥女對你那麽好,為什麽要堕了她的胎?”這一句出其不意,她的情緒不太穩定,這個時候也許能有一些意外。

“你怎麽知道?”她脫口而出,要的就是這一句,得來完全不費工夫。

“小五給的供詞裏有這一條,常遠透過靖國公看到的,我真的無法想象,一個祖母怎麽舍得殘害自己的親孫?”我繼續問道。

腳步聲加上拍門聲,陳氏大喊:“開門!”

我示意寄槐去開門,陳氏滿臉淚痕地沖進來問她:“你為什麽要害我?我一直拿你當親娘!”

“玉珠!你聽我說,我不得已,是不得已啊!那個時候侯爺已經起了疑心,你滑了胎,我才讓他相信,是因為老大回來了,克了這個家,我一切都是為了遷兒和你啊!你還年輕,孩子會有的。”莫氏看見陳玉珠進來慌了神,她慌忙解釋。

“你幫她?”我嘆息道:“如果妾室生下庶長子,而她已經三年無孕,一個女人能夠幾個三年?”

“玉珠,她在挑撥我們……”她怨訴道,其實這怎麽是挑撥,我是為陳氏感慨,她不值得啊!

“不管她怎麽挑撥,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真的啊!”陳氏哭叫道,這幾個月小妾懷孕,加上她之前兩年多沒有再懷上,本就心裏積蓄了很多的惶恐與難過,此刻被揭開,原來是她的婆婆做的惡事……

我站在樓下的樓梯口等着陳氏,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她鬓發散亂地下來,紅着眼看着我,我問她:“小九兒呢?”

她咬了咬牙道:“跟我來!”我在她的院子裏接到了小九兒,回頭看陳氏,眼睛通紅。

晚上消息傳來,莫氏懸梁自盡,這速度簡直了,我和常遠唏噓一聲,這對于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問我說:“為什麽要否認,是你将楊家母子引到京城來的?”

我看向他道:“有必要嗎?做好事無需留名。”能被猜到已經是讓我覺得這事兒幹地不夠幹淨,還當着人家的面承認?

果然如常遠所料,聖人被定西侯府的事情觸動了。開始重新審視了自己的這個長子,在審視完了之後,也發現了很多的诋毀之言,原來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也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實質上與被他指責的定西侯沒有任何的不同。

這算是妄自揣測聖意,他可能惱羞成怒了,在派人查證了定西侯府的那些陰私之後,給了聖裁。

即便莫氏死了,還是讓常遠他爹将她休離,也就是不能葬入常家祖墳。定西侯常平,糊塗颟顸,導致後宅不寧,降等為定西伯。連後宅都不能安寧的人,還管什麽實職?奪了工部的職位,在家反省。

常遷,放任自己親母謀奪長兄之位,心思險惡,不堪為官,戶部不可再領職。

常遠為常家長子長孫,被迫自請出族,實為家族安寧,心地純良,如今真想大白,理應回歸常家,為常家爵位的繼承人。這個家我不想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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