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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嬸子過來找我, 看見了那位嬸子,過去勉強辨認問道:“冬妹?”

“嫂子!”那位嬸子,轉過身兒對着柱子說:“快叫伯娘!”

“冬妹,這些年你去哪裏了?怎麽弄成這個光景?”

“他爹死的時候欠下了一屁股債, 總覺得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還不出錢,沒臉見人。就到外邊去做傭人, 到現在總算把債還了半數, 現在燕兒認下孩子做了弟弟, 把孩子放這裏, 我以後一個人出去幹活,興許剩下的那點債能還地快些!”

這位名為冬妹的嬸子說的話, 讓我打消了本來有的些微疑慮, 畢竟今日所認下繼弟過分兒戲。我不禁感慨起了叔公, 他總是在力所能及的時候給人雪中送一點點的碳。雖然大多數情況下他會趨利避害,這是人的本性。

比起我爹死的那會兒,雖然是草草落葬, 卻讓我十分費力,而這一次排場大,卻顯得簡單了很多。

将棺材落入坑內,一鏟一鏟的泥土覆蓋上去, 終究埋沒了棺材, 豎起大青石的石碑,和尚的梵音, 道士的唢吶聲與銅鑼聲,伴随着搭起的紙屋,紙箱,紙馬,紙人,一把火點上,輕薄的紙灰,騰空而起,在碧藍的天空中飛舞。柱子跪在地上認真地一個一個地磕頭,我和常遠也依照指引雙雙跪拜。

也許這樣的熱鬧,這樣的兒女雙全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想要的他一聲都追求不到,而我也沒有辦法為他去尋來。

在家附近的街口有片空地,三叔找來了專門做席面的廚子,叔公邀請了除了張家的親戚,還有一些以前的鄰居,開了三十多桌。不收禮,只請客。

中午時分開席,常遠讓吟風和寄松把孩子也帶過來,常遠從車上接過蘊兒,小家夥一聲藍色緞襖,胖乎乎,虎頭虎腦,倒是有幾分地主家傻兒子的樣兒。不過到了親眷嘴裏,那就是個活潑機敏的孩子,很多人都誇孩子長得像常遠。不錯,是挺像的,父子倆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笑容,都是傻呵呵的樣兒!哪有那天教訓張三的那個兇橫勁兒。

小九兒牽着我的手,只有如三嬸子知道我只生了一個孩子,其他人都以為小九兒也是我的姑娘。聽得她叫我:“大嫂子!”衆人才恍然這是常遠的妹妹。

三嬸子到我耳邊問我:“你家小姑子,怎麽就跟你了?你婆婆呢?”

“婆婆早沒了。”

“那怎麽來的這麽小的小姑子?”

“庶出的,是他爹的姨娘養的?”

“姨娘?他們家到底是什麽門戶,他爹還娶姨娘?他不會有姨娘吧?”

“您就放心吧,他沒有妾室!”我避重就輕地回答,說實話定西伯府裏的故事要說起來,恐怕就說來話長了,這一傳十十傳百,就不知道偏到哪裏去了。我讓三嬸子,專注吃菜。

定菜單的時候,常遠看着上面具是雞鴨魚肉,還問我既然是宴客是不是粗笨了些?我當時拍板說道:“我家也不是什麽名門望族,這些東西剛剛好,吃不完,還能讓他們帶些回去,量要足就行了。”所以特地囑咐三叔,多買些,碗裏全部堆起來才能凸顯我的土豪氣質。

席面吃到一半,我讓人擡出了兩擔子布料。每家兩大塊布料,一半适合做男子衣服的顏色,一半适合做女人衣服的顏色,足夠每家能做上四身冬日的襖子。

男人的布料簡單,女人的布料,這個時代沒什麽特別鮮亮的顏色,卻多少有花色,所以拿到布料的紛紛在看花色,不滿意的還跟別人來換,一時間熱鬧如菜市場。

我和常遠對視了一眼,頗有些無奈,不過這已經算是結尾的小花絮。我走到正在讨論布料花色十分起勁的大伯母一桌,跟她說道:“大伯母,你等下晚些走,我京城給您帶了點東西,等下帶走。”

當然我可以在明後天,去拜訪她家再給她,但是那樣有誰知道?這個時候,還有晚上一席,下午給出去的東西,晚上就能傳遍了,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兩塊布對于二伯家來說不算什麽,但是如果還有其他,還是挺值錢的東西,那麽就不一樣了。民不患貧而患不均,更何況是心眼特別特別小的二伯母。

我和大伯母坐在一起,跟她聊着家常,從早上準備好的盒子裏面拿出了幾件首飾,兩對赤金的耳環,另外兩個純銀的長命鎖,另外幾件鎏金的新巧首飾。

看着這些東西,大伯母擡頭看我說:“燕兒,這是?”

“伯娘,這是給您和嫂子堂姐帶的禮物,您拿着。”

我原以為她會推拒一番,不過我看她高高興興的接了下來,跟我真真切切地道謝,還說我比我爹明白事理,不死磕着一個人,那個明祁确實什麽好的,如今這位姑爺一看就是對我好,嫁的十分值得。這個不好比的啊!我爹對柳氏那時真愛,我對明祁除了相處的那點子情誼,離山盟海誓那有着一個筋鬥雲的距離。我也不與他辯駁,只是問一些她這些年可好的家常,等她走出去的時候臉興奮地紅彤彤。

我可是清楚地記得我奶奶走的時候,大伯母和二伯母為了奶奶耳朵上一副細小的耳環,兩人不顧喪葬現場,吵得不可開交的情景,互相指責是對方拿了,大伯和二伯為此也加入戰局,最後到底誰拿了,還是一筆糊塗賬,所以這些首飾,足夠讓二伯母眼紅到發狂。

幾天地忙活告了一個段落,柱子母子家裏的房子已經坍塌,我讓他們就住這裏,以後這兩間房子就是他們的了,另外給了些銀子,讓他們母子将原來他們自己的老房子重新修建起來,否則時間一長就可能被人占了,還給了二十兩紋銀給柱子娘,讓她去将欠下的債務給還了,這才算是真正安頓好了他們母子。

我還準備了一份厚禮給三嬸子,三嬸子卻是怎麽也不肯接,我是借着以後讓她多照顧柱子母子的旗號,她才勉強收下。

等我靜下心來細細地算了算,看上去每樣的花銷不多,但是七七八八也耗費了将近千兩的紋銀。回一趟娘家看來不容易啊!

海陵縣知縣真是個神助攻,他這人實在小氣,從常遠接到京裏的來信看,海陵縣的這位大人去吏部結結實實地告了常遠一狀。說他信口開河,批駁地方官員,這一席話剛好被人拿來作為攻擊太子的筏子。太子又接到了常遠去的信件,常遠又腦子不拐彎地,提那麽多問題,但是半個沒解決。所以一如常遠所判斷的,太子放棄了他。直接在朝上說讓常遠去海陵縣任知縣。

一個五品官,去一個不尴不尬的小地方做個縣官,這是被貶啊!不過某個被貶的人此刻跟娃兒兩個逗得十分開心,還說明日要去爬個小土坡。一說起爬土坡這貨就來勁了,過來将手伸進正在琢磨手頭還有多少資金,該怎麽分配的我的胸口。一臉蕩漾地說道:“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你我多久沒有爬山了?”

我讓他在孩子面前注意點形象,別帶壞孩子。他直接走出客房,将孩子交給吟風,然後一臉嘿嘿奸笑地将門關上,上了門栓。

手從後背伸到前面抽開我的衣襟,冬日一副層層疊疊,他倒是如剝粽子一般,一層一層地剝去。我拍了拍他的手道:“這裏有不是咱們家,房間裏冷的要命,你這是做什麽?”

“那去床上!”說完也不管我算到一半還沒理完的思路,直接将我脫剩下了單衣單褲,塞進了被子裏。運動之前熱身都不記得了,猴急地不行,用被翻紅浪這個詞當時準确的形容。個把時辰之後,我懶得睜眼,卻被吟風的聲音給吵醒了。踢他下床去開門,聽吟風的聲音道:“少爺哄不睡,每夜都是喝了奶再睡的,爺讓奶奶喂一下,少爺就睡了。”

常遠無奈只能接了神采奕奕的娃兒進來,我睡眼惺忪的爬起來要給娃兒喂奶,哪有絲毫鼓鼓的感覺。坐起來氣極了給了他一記鐵砂掌,倒了熱水,用毛巾捂了捂胸。才接過孩子,反正不管有沒有,也許他只是過過瘾罷了。

小子果然到了時辰想要吃了睡覺了,一口含上,我倒吸一口冷氣,好疼。不禁白了常遠一眼,他還一臉迷茫地看着我,我對他說道:“我皮都被咬破了!”他一邊瞧着孩子在那裏吃,一邊翻開我另外一邊的衣襟,之間那裏确實通紅。

蘊哥兒吃不出東西,索性就張開嘴大哭起來,這可怎麽哄?

睡不成了,我索性将孩子給了他去,自己繼續坐起來盤算我的本金,對他說:“你去海陵當知縣這個消息可靠嗎?”

“□□成。”

“那就讓寄槐給我回京一趟,把家裏的紅薯和土豆都給拿過來,等開春就該埋沙裏催芽了,我們放海陵育種。”我盤算着,在跟他算一下最近寄槐收購糧食的情況。京裏的産業已經抵押給了通源錢莊,又換出來四萬兩的銀子。

孩子哭累了也就消停了,他倒是被我一說起了興致,開始跟我盤算起如何在海陵進行職業教育,如何減少鹽工的工作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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