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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小年夜了, 原本我們想着等過了年再修繕園子。蘇老哥的花子朋友卻不這麽想,他們倒是這些日子幹活也幹出了味道。反正大家都回去過年了,蜷縮在城牆根兒一天也讨不到半個饅頭,倒不如來我們這裏, 別說吃得好壞, 日日管個飽還是有的。

這些日子,他們拔草, 刷牆, 裏面還有一個以前在老家就是做木工的, 在他的帶領下, 去買了木料,把已經爛了的椽子, 抽換了幾根。不過幾天功夫, 這個園子看上去一掃之前的荒蕪之氣。估計過了年就能搬過去了, 也就不用一大家子住在這裏,到底顯得逼仄了些。

昨日裏浸泡了豆子,今兒一早, 寄杉就開始幫忙碾豆子,我則是撩起袖子洗涮了石磨。嫂子在那裏等蘇老哥那豬肉回來,前兩日吃晚飯的時候,蘇老哥說起過年總要殺頭豬才算是過年。只是他們家人少, 尤其是到了過年時節, 客人都沒有。所以已經好些年沒有體味過那種味道。常遠聽了說,今年咱們也在, 人也多,宰一頭,應應景。

那時我說他道:“一頭哪裏夠,最好來兩頭,吃不掉的可以腌起來。咱們多做些菜,一起招呼一下那群兄弟們,也不枉他們這麽認真地幫咱們整園子不是?”

他一拍桌子,大笑道:“聽你了!焖肉,走油肉多做些。”

他倆今早,天未亮就去張屠戶家裏,看殺豬去了。蘇老哥昨日非要拉上常遠,跟他殺豬的趣事。常遠這些完全鄉野的事務還沒見過,就樂呵呵地跟了過去。說是要跟蘇老哥一起拉着板車把肉給拖回來。

春桃從寄杉手裏接過了碾碎的豆子,我招了吟風過來讓她跟着春桃一起磨豆漿,我則是去收拾寄松剛剛從海邊收回來的海魚,我讓他有什麽買什麽,他也不挑,大大小小的給我買了兩筐子回來。其他幾個姑娘也過來一起幫我,阿雯那個丫頭臉上已經有了笑容,看來有些事情她已經開始放開了。

“奶奶,這些小魚怎麽做?”

“幹炸了,醬爆。”

“爆魚的味道嗎?”

“還有這些鱿魚呢?”

我突然之間想念起了寄槐,讓他快點回去給我把那些東西帶過來,怎麽到現在還不過來。我想做香辣味兒的,辣椒只是調味品,留作種子用不掉那麽多不是?

我正在想念寄槐的時候,那三人興高采烈地帶着豬回來了。我讓他們把案板架在院子裏,常遠将半片豬放在了案板上我,我拿出了砍刀,開始一塊塊地分割,夾心肉留下包餃子,肋條剛好做焖肉和走油肉。臀尖,切肉絲,做醬肉,蹄髈,醬燒……,我分的起勁,手起刀落,等到半頭豬分完,我才發現一院子的人都在瑟瑟發抖地圍觀我。

“這是怎麽了?”我擡頭問道。

蘇家嫂子對我說道:“大妹子!你也太能了吧?比那張屠戶還厲害。”有嗎?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嫂子對我說道:“這些下水,我先去洗了,等下你開完了片,過來跟我說怎麽弄。”自從我做過了幾次菜,嫂子覺得他家的客棧一直這麽冷清,并不完全是這裏沒客人的緣故,實在是她的手藝還是差了一點點,我這裏到時候有個秀芳姑娘對燒菜也十分地有興趣。

所以兩人只要我一燒菜就轉我身邊,比如現在秀芳又轉我身邊了。我切下一塊臀尖肉,扔在海碗裏,對她說:“去,一半切片,一半切絲,用生粉和調料上漿。”

秀芳一聽見我這一聲吩咐比得了賞錢還高興,道:“哎!知道了!”麻溜兒地就拿了肉進去。

等我四片豬肉都開完,那幾個洗殺海魚的也有完成,我讓他們用薄鹽腌上,先瀝幹水分。自己則是将要明日做走油肉和焖肉的兩扇肋條,開成了半尺見方的肉塊,另外把蹄髈也放了進了盆裏。常遠過來将盆拿到井邊,吊了幾桶水上來,沖洗這些肉塊。

“老頭子,過來幫我舀水灌洗豬肺。”嫂子喊老蘇。

常遠幫着我端盆子進廚房,他接過了梅花的竈後生火的活兒,他陪着我邊聊天邊忙活,我對他說道:“你以前可能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把日子過得如此煙火氣息吧?”

“我最想過得就是現在這樣的日子,當初這樣的寒冬裏,我入夜來找你,得你一碗面,一碗馄饨,渾身上下就暖了起來,我當時就想要是日日能過這樣的日子該有多好?”他的聲音傳來,我走到他跟前,瞪了他一眼,說情話也不講場合,咱們這廚房裏還有在切肉絲的秀芳。我知道他講的是前世,她聽進去難免定然覺得是今生,這好似咱倆未曾成婚之前就有了首尾。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對他說,你看着柴,我去幫嫂子。

等我出去,嫂子也不用我幫,她那裏也已經差不多了。我就把那些豬網油都拿了過來,切了小塊,水裏再過了一過,進來對常遠說:“另外一個鍋子也燒起來,我來煉豬油。火要小,熬豬油要半煮半熬才好。”

他得了我的話,火候控制地剛剛好,這就是默契了。我把豬油舀了出來,把油渣撈出來放在一個大碗裏,灑了一把鹽道:“中午的時候剛好燒豬血!”他倒是好,伸手撿了一塊豬油渣塞進嘴裏,怕燙用牙齒銜着,吸了口涼氣,才進嘴裏咀嚼道:“真香!”說

着還拿了一塊喂我,我吃了一塊道:“這東西特容易長肉,少吃些!”

“好啊!”他從櫥裏拿了一個小碗,撥拉了幾塊,說:“我讓蘇老哥多吃些!”說着就走了出去。

我把肉汆了水,豬頭腌了和嫂子一起把清理好的下水端了進來也飛了水……

這裏沒有我在京裏面館裏的陳年老鹵,特地去揚州買了各色的香料,雖然煮過幾回,但是到底沒有那股子濃香之中藏着的醇厚。要求不能過高,反正能少出個九分的味道已經不錯了。到了晚上我鹵味兒的香味勾到了很多人。

這些做完,把外面的豆漿剛好拿進來,燒開了分了兩個缸,用昨日去灘塗邊上的鹽工家裏要的鹵水,到了些進去,開始點豆腐,等它凝結起來。

我們幾個正在圍觀豆花的形成,那些返回來的花子們,聞到了鹵味的味道,派了他們的頭過來問:“蘇大哥,這是燒了什麽,能不能賞一點點給我們嘗個新鮮?”說完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會兒還沒好呢!阿牛兄弟,跟大夥兒說一聲,咱們常大人和奶奶正在準備明天給大家夥兒晚上的席面。明天大家早早手工一塊過來吃飯。”蘇老哥方才已經問我,好沒好,被我瞪了一眼道,“沒好!”那阿牛既高興,又嘴饞地咽下了一口口水,走了出去。

豆花成了,寄松和寄杉兩人擡着缸,春桃和嫂子一起擡了一筐碗出去,我調制好了蘸水讓吟風拿出去,常遠和蘇老哥一起出去,等回來的時候,每樣都是空的。

随着整齊而又韻律的剁餡兒聲,大年三十已經到來,我帶着秀芳和嫂子一起在後廚,其他人剁餡兒的剁餡,擀餃子皮的去擀餃子皮了。吟風抱着蘊兒,帶着小九兒在院子裏吃着油果子。

為什麽走油肉裏面要扣上一半的芋頭,那是為了一份能當兩份吃。畢竟人多,最近又是幹體力活的,總不能讓人剛端上桌子就菜沒了吧?我看着鍋子裏燒着的豬爪和那些下水,一塊塊豬肺翻滾在奶白色的湯汁裏。我放入一大碗的油豆腐,再倒入已經調入黃酒的醪糟,一股子帶有酒糟味道的香氣升騰起來。

傍晚時分,嫂子把放涼已經凍上的焖肉,切成了塊。秀芳正在下着面條,春桃在竈臺上舀入紅湯,一碗一碗的焖肉面被端了出去,這一場宴席,我先用一碗結實的面給他們打底。再一個一個菜出去,最後一個上的就是這個鍋子裏的糟缽頭。

等我在裏面的桌子上坐下的時候,吟風為我盛了一小碗的湯道:“跟奶奶這麽久,都沒吃過這個菜,奶奶以前怎麽沒做過?”

“這是江南的殺豬菜,平時哪裏湊得齊這麽許多的下水?”我邊說邊吃了一片豬肚,味道鮮香四溢。以後有了泡椒,還可以用泡椒酸菜一起燒,那酸辣開胃肯定也不錯。

我聽着前面傳過來哈哈大笑聲,難為常遠一個貴族子弟,能如此放下身段,與一群花子混在一起。到了夜裏,常遠進來,我為他打了水讓他洗漱,他告訴我說道:“燕娘,阿牛自己提了他想要以後跟着我們做,我順勢把他引到咱們一起聊的那個包工頭的事情上來,他很想做,他說這幾日他才覺得自己是個人,還是一個活着的人。蘇老哥說我們是他們的貴人,他們相信咱們能把海陵給帶好。”

這是人格魅力的一方面,人格魅力是能夠引導別人,得到他人的追随,這是任何制度或者手段都無法替代的。現在是像大家顯示他平易近人,為人豪爽的一面,這是表現了仁義。在接下的日子裏,我們還需要在更大的範圍內,讓他表現出智慧的一面。想要在未來改變這個世界,為他塑造一個偉光正的形象是極有必要的。

躺床上,我靠在他懷裏,撩起他的衣擺,伸手摸過去,發現……我不禁大聲他:“常遠,你的亵褲呢?”

“噓,小聲些!蘊兒睡着了。”他指了指裏面的孩子,面對我詢問的眼神道:“你沒給我拿我就沒穿!”

“你就這麽鑽被子裏,合适嗎?”我問他,他什麽時候如此?如此地……原諒我無法形容了。我剛剛還在想偉光正啊!他現在如此之……合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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