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門外寄松站着, 我問道:“怎麽了?”
“阿牛被抓去楊家村要沉塘!”寄松說道,方才常遠還說阿牛歲數不小,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會兒就出了這個事情。
“現在事态如何?誰來回的?蘇老哥可知道這件事情?”我連問三句。
“小桂, 快過來回!”寄松招呼道。我看見阿牛身邊的那個小乞兒走了過來, 給我磕頭渾身顫抖地道:“奶奶!”說着開始抹眼淚哭了起來,我喝他一聲道:“別哭了, 有什麽快講!”
“阿牛哥, 被他們抓了!”他回答地簡潔, 我問他:“現在有人過去了嗎?”
“我去找家裏的哥哥們, 虎子哥帶人去了,讓我先去回蘇爺爺, 蘇爺爺讓來找常老爺!說他先過去看看。”
我點點頭, 這個時候常遠出來對着寄松說道:“你和寄杉一起過去, 打聽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然後回來一個, 告訴我前因後果。留下一個,阻止虎子他們跟楊家村的人打起來,其他的別管,讓他們吵去。”
看着寄松和小桂的離去, 我回過頭看常遠, 這人真是的,從浴桶了出來也不擦幹, 後背全是濕了,被我橫了一眼,關上門,去拿了一身衣服給他道:“換上,這個時節,你也不怕着涼!”
常遠皺着眉頭,面色有些不悅地道:“這個混球,去給我捅這樣的馬蜂窩,我本來就是在剿匪,如果他們直接跟本地的老村落起沖突,阿牛他們都是外鄉人,勢必會讓這些本地人開始對這些外鄉人起厭惡之心。我若是強行幫他,無疑以後會助長他的氣焰,但是不幫他又會寒了蘇老哥和萬兄的心。”
“先等消息探聽回來再說。若是他當真毀人清白,二話不說,趁早把他給棄了,腦子再好,人品不行,放着就是個大禍害。”我厭惡男人對女人用強,當初柳氏被遭遇過多少這種觊觎,我打跑了多少,這些事情實在讓人罄竹難書,。
常遠為我倒了一口茶,遞給我,又問:“那若是兩人通奸呢?你今日不是跟我說,那女子上有公婆,下有兒女,生活十分艱難。也有可能是這個女子,為了養活家人,所以委身于他。你說呢?”
我沉思了一下,道:“你的假設,也是我最先猜測的,一個小腳女人要養活兒女,總是該付出些什麽。如果是這樣,站阿牛的角度想想,以前連溫飽都沒有,自然就不想。飽暖了想男女之事,也是無可厚非。只是他糊塗,若是當真為了那檔子事,不如去個倡寮,錢貨兩清,豈不是幹幹淨淨。不過按照今日阿嫂所言,我倒是覺得兩人可能互相有意。若是這樣,他年富力強,要真願意與那戶結為夫妻,幫忙帶了孩子,照顧老人,倒也安穩,可以幫上一幫。”
想來也是不遠,寄松匆匆而回,他進來說道:“爺,奶奶!阿牛這事兒看起來有些難辦,這是被抓奸了。那楊家族裏的老頭不依不饒,一定要将奸夫□□沉塘,即便是那楊寡婦的公婆求情也沒用。”寄松說到這裏,我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做出那等強人所難的事情。
“那楊寡婦的公婆出來求情?為什麽?”我問道。
寄松說話一板一眼:“那楊寡婦的公公,有寒濕之症,渾身關節都變了形,那婆婆倒是還好。若是楊寡婦被沉塘了,這一家子也就完了。可那族老卻是個老頑固,哪怕蘇掌櫃上前去勸解,一口一個都是楊家的事情,外人不許插手。虎子他們被寄杉和蘇掌櫃給勸住了,但是真要把阿牛給沉塘,那一幫子人也不是蘇掌櫃能夠勸地住的,只怕事情要鬧大。”聽了他的話,我不禁想念寄槐,若是寄槐恐怕這會子把他們祖上十八代都給我挖了出來。這老實孩子,一是一,二是二的回答。
“好事!”常遠一拍手跟我說道:“咱們看熱鬧去!”
我拉住他說:“去幹嗎?雖然是個芝麻官,可在這個海陵縣你還是個縣太爺。你過去了,到底是要問案呢?還是不問?”
“我臉上刻着縣太爺這三個字啊?黑燈瞎火的,沉塘這個事兒,鬧得不小了,人鐵定多,混在裏面誰能看得出來?快去換套男裝。你裝一裝就好了!”常遠拖着我進屋子,對坐在那裏看着蘊兒睡覺的吟風說:“吟風,帶孩子回房睡去,我和你奶奶有事。”吟風應了一聲,抿着嘴對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答道:“是!”
這是什麽意思?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如果是那樣,蘊兒在與不在都一樣,他爹總有辦法成事的。她想多了!我換了一身短褐,被他拉着出門。海陵城小,不過幾步路就到了城門口,自有看門的守衛,打開了門放我們三個出去。楊家村就在城外一裏路的地方,沒走幾步路,我就看見那裏的火光。
常遠舉着火把,一邊讓我注意看腳下,鄉間的土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夜裏行路更是要當心。
我嘴裏說道:“虎子他們都認得你,到時候他們叫你縣太爺了,你該怎麽辦?”
“那就別近前看去,我們遠一點在外圍看看。”聽他這麽說,他是一定要看,這個意志堅定的八卦,讓我感慨,男人八卦起來就沒女人什麽事兒了。
我跟着他,他跟着寄松,咱們一溜兒走進村莊,當真是有人辭官歸故裏,有人星夜赴考場。這不和我們在這條小道兒上交錯而過,正是兩個婦人,嘴裏在說着:“這個老頭子倒是不怕的,你說說看,這個男的是什麽人?叫花子的頭頭,人家偷不偷男人,跟他有什麽關系?他現在把人家沉塘了,到時候那些叫花子到他們家去鬧,永無寧日哦!”
“你是不知道,當初我們黃家宅,出了那個醜事,老叔公就讓那個和尚還俗了,上門做了女婿,養了一家老小。那個時候這個楊家的老頭,罵老叔公是只老烏龜,老王八。如今一模一樣的事情出在他們這裏,他無論如何是一定要嚴懲的。否則老烏龜,老王八不就是罵他自己嗎?”
“你不要說,剛剛那個楊寡婦的公爹,自己跪下來求的,那個作孽啊!”
“你當他是為了楊寡婦求嗎?是為了他自己和兩個孩子求啊!楊寡婦要是沒有了,他們一家子還怎麽過?當初就是窮才叔接了嫂子,接下去只能賣兒賣女了。他兩個兒子,才留下兩個孩子,你叫他怎麽舍得?”說完那婦人在我背後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另外一個婦人催促她道:“快點走了!”原來還有這麽一個故事在裏面,我和常遠繼續往前走,直到到達目的地,楊家的祠堂這裏。
這個時候人多嘴雜了,我們在外圍聽着大家說道說道,原來是阿牛這個傻子已經給楊寡婦做了半個月的苦力,每天都給他們家挑水,砍柴,默默地用行動表達了對楊寡婦的愛慕之意。讓我不禁想起了我爹對我幹娘那種純潔的,沒有雜念的單相思。
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兩人居然就進了房裏,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兒,在衣衫将脫未脫之時,被楊寡婦男人的堂兄給抓了奸,好生讓人困惑,這位堂兄圖啥?還有他是怎麽知道阿牛這個傻X在房裏?
常遠站在陰暗的角落裏,他慫恿我加入讨論,讓我去問一下,比較讓人沒有注意的一個細節:“為什麽她的這位堂大伯會看見?”
“剛巧呗!”
“不會吧?就算是剛巧,他看見楊寡婦家裏來了客人,怎麽就知道兩人有私情?他成天看着自己堂弟媳家在幹什麽?”我把話題給帶歪了。
跟我讨論的兩個婦人,聽我這麽一說,陷入了沉思,然後說:“之前楊寡婦的水,很多都是他挑的!”
我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是這樣,難怪!”
“難怪什麽?”一個婦人問我。
“一個男人整日給一個寡婦挑水砍柴,原來還說是因為看堂弟們都去了,所以作為本家最近的兄弟,照顧一下寡居的弟妹,但是當這個寡居的弟妹有了其他人挑水了,就生了心……”我狀似在思考地說道。
“不過這個楊寡婦命真的硬,只要是男人都要被她克死的。”一個婦人如此說,其他人紛紛附和。
我的眼光看向常遠,只見寄杉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他就朝我這裏看了看,我點點頭跟上去,他帶着我從外圍往裏走去,側面站在了一個不引人注意卻又能看清楚地方。
那阿牛被綁在柱子上,上身打着赤膊,整個人十分憔悴狼狽,我一直覺得這幾個月,他從一個乞兒開始向着包工頭轉變,改變是巨大的,現在看起來卻還是看上去整個人有些畏縮,但是既然敢跟人寡婦勾搭了,怎麽還如此畏縮做什麽?那個楊寡婦跪在地上。
那楊寡婦除了整個人看上去比較清瘦以外,我還真沒感覺出來蘇家嫂子說的那些我見猶憐的優點,不過那臉我也看不真切,突然之間,我看她站了起來,好似有些頭暈,整個人搖搖欲墜,那張臉倒是看得真切,已經不年輕了,眼角有細紋,那張臉倒是長得頗為清秀。
我聽她說道:“老族長也不用說了,沒錯我就是個掃把星。阿牛兄弟,連累你了!今日也不用你來給誰扣帽子,我認下了,阿牛兄弟是我想要勾引他,無非想從他身上賺兩個銅錢。這算捉的什麽奸?我這是生意沒做成。”
我在常遠耳邊咬了幾句耳朵,常遠又招來了寄松,寄松就偷偷地走了出去,這個時候聽見一聲大吼道:“他媽的,嫖個女人丢了命,天下哪有這種道理!你們老楊家養不起女人,讓女人出來賣,現在反而要把嫖客當成是奸夫來沉塘。要不要臉,兄弟們,把阿牛哥放下來,咱們回去!他們老楊家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
我看見阿牛睜開了眼大叫道:“虎子,別亂來!嫂子,我阿牛爛命一條,你何苦糟踐自己。阿牛快餓死在路邊的時候,是嫂子你扯了半塊餅給我,如今阿牛日子又了起色,想要回報你一二,來幫您挑個水,砍個柴,也是應該的。”
“挑個水,砍個柴,要進房裏?”一個男人出來說,不過這話已經沒有人要聽了。可這個時候局面已經亂了,虎子已經推推搡搡跟楊家村的人,有了肢體上的沖突,他嘴裏還在罵罵咧咧。然後楊家村的人也不示弱,兩邊破口大罵,互相扭打。
常遠拉着我悄悄地退了出來,不知道誰在裏面說了一聲:“報官!快去報官!”
常遠帶着我,沒有帶走一片雲彩地,就這麽地走了,關于後續,聽說衙門的小捕快們,半個時辰之後到了楊家村,将鬧事的全部抓了起來,包括楊家那位族老和阿牛和那個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