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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這一件事情, 我倆很快就将它放在了腦後,但是沒有想到幾年之後,以訛傳訛,越傳越神, 成了常遠天命所歸的證據之一。河神托夢, 上天給他紅薯和土豆,讓他活人無數。這是題外話, 先放一邊。

在外面流浪了十幾天, 吃完了口袋裏的存糧, 在出了高價, 還吃到有黴味兒的麥麸餅之後,我倆總算踏進了海陵的家門, 才到家門口, 吟風這個平素十分穩重的妹子, 近乎咋咋呼呼地對我叫道:“奶奶,紅薯!紅薯!”

我一聽心懸在了半當中,別我種地不對頭, 光長葉子沒有長紅薯吧?那我豈不是要哭死?等等,我看過的文獻,都說這是一個适應性極光的作物啊!

她拖着我往裏走,我已經顧不得身邊的小花兒了, 跟她往裏去, 她拉着我進了準備好的倉庫我看見稻草堆上堆滿了紅薯。

我吶吶地說:“這麽多?”

“什麽啊!這只是一小部分!咱們三畝地,您知道刨了多少石?”她睜着晶晶亮的眼睛問我。

我問她:“多少?”

“一畝地有四十多石!”

“這麽多?”常遠也驚呼道, “一筐子紅薯,長出了這麽多,當時一筐子有多少?”

“多少?”我回憶了一下:“跟土豆差不多,一共才百來斤。那些土豆種了一畝地,收了兩千斤不到已經讓我覺得吓死了。玉米籽倒是多,前前後後也就五六百斤一畝,比水稻什麽稍微多一些。可這紅薯也太吓人了!”

“奶奶,您當時不是四五天掐一次頭,種一次嗎?咱們三畝地分了幾批種下去,收成有多有少,但是也沒差那麽多。都挺好的!我們幾個人一看,這麽好!想起您當時讓咱們把最後那些沒有幼弱的苗子,随意栽在田間地頭,我們去刨了一下,沒這裏的多,但是也不少。”吟風到現在都沒有抑制住自己的興奮。

先別跟我說了,我問她要吃的,一碗銀耳羹倒進肚子裏,慰藉了我的五髒廟,我讓他們洗了幾個紅薯,埋在竈膛的草木灰裏。

趁着空當兒,我撲進池子裏,好好地将自己一身的味兒給洗了。渾身上下搓地皮膚都紅了,才從池子裏爬出來,常遠已經洗完了,坐在池子邊上的竹榻上,修着腳指甲。

我坐他旁邊擦着身體,他把腦袋湊過來,在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道:“想死我了!”

“幫我也修修吧!”說完我把腿伸擱在他腿上,自己躺着,我這渾身的骨頭,就想把自己給擺平了。他笑了一下,拿了剪子幫我修指甲,我睜不開眼了,困死了。

再睜開眼,看着床內側的雕花板,這是到家了,不是睡外面稻草堆裏。常遠的手依然放在我胸口,我轉過身來,他還呼吸均勻地睡着,我輕輕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越是在一起久了,就越是無法自拔,幸好他是我的那一位。

他被我吵醒了,尚且睡眼朦胧之中,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壓我身上來……

白米飯,拌上兩勺紅燒肉汁,是我從來沒有感覺過得美味,看的小九兒覺得我要奪了她的鹵鹌鹑蛋,連忙往嘴巴裏塞,腮幫子鼓地如哈姆太郎,這傻孩子我從來沒餓着她吧?

常遠幫九兒夾了一筷子木耳道:“九兒,吃口木耳!”,嘟嘟的臉蛋搖地跟撥浪鼓似的。然後對着我說:“嫂嫂吃木耳!”

我心裏一暖,真是個懂事的孩子,伸手夾了木耳往嘴巴裏塞去,她對着常遠說:“大哥哥,嫂嫂愛吃!給嫂嫂吃!”這是從哪裏學來的?

最後,拿出幾個在草木灰裏煨熟的紅薯,拿着剝開了皮,一股子紅薯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記憶中的味道,卻在咬下去的時候,發現不對勁了,不那麽甜,也沒那麽綿軟。更沒有黏黏的糖汁流淌下來的感覺。有點淡,有點面,飽腹可以,但是吃口上也就那樣。

“味道不錯啊!有點甜,還挺香的,一畝可以産四千斤,算它五斤抵一斤米,那也要每畝有八百斤的産量,等于稻谷一千多斤,這是小麥的三倍了。”常遠吃地樂滋滋的,盤算得十分開心。好吧!我要求高了,這是他沒有吃過好吃的紅薯。

“搶糧了!搶糧了!陳莊那裏,在搶糧了!”聽到這個聲音,常遠和我都站了起來。寄杉說道:“爺和奶奶不要着急,萬爺和阿牛兄弟他們已經商量好了,這些天分了組,日夜巡守糧田呢!”

我聽他講這幾天已經到了秋糧收成的日子,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海陵的金色稻海實在太惹人了。這幾日正是秋收的時節,流民多了就三五人成一夥,十來人成一股,拉幫結派了來搶糧。

為了對付這種流竄的團夥,海陵這裏清風寨也好,阿牛的那些人也罷,包括了我們安置的流民,編成了組,劃了片區進行守護,在這樣的情況跟下,這些人經過訓練,從某種意義上和軍隊沒有差異。畢竟,大周的軍隊,大多數的時候,那些當兵的還沒有我們的這些人訓練有素。種糧護糧成了最好的借口,畢竟如今世間不太平,這點子口糧誰看的不緊?

常遠這些天心情很好,每天盤算着來年可以種多少畝。我卻抱怨記憶裏的紅薯要比這個口感好,可他明顯并不在意。我覺得需要進行優選育種,但是如何育種,植物這一塊,我的經驗也僅止于這輩子種過菜,改良這個事情還沒思考過。

我想着全縣範圍內征集以前種地有經驗的老農,不拘是海陵本地的,還是流民。我需要人專門進行紅薯和土豆的擴大範圍試驗。需要有具體的數據來支撐未來的推廣,還有進行優選育種。

常遠沉思了一下道:“我讓人去曹州那裏種牡丹的老手弄兩個過來!”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他,突然覺得是不是他被什麽糊了腦子,我問他:“常哥!你知道我要育種的是糧食吧?你給我弄個種花的過來?你沒發傻吧?”

“媳婦笨一點,我就心安了!老農種地,就是留種種地,但是養牡丹的,為了多幾片花瓣,為了顏色能更深一些,殚精竭慮。你覺得選種育種,誰能比得上那群種牡丹的?”

聽完他的話,我恍然大悟,但是作為我的男人,看破不說破都不會,我瞪了他一眼,懶得理他。範家兩老接到我們的信之後,就決定來海陵,這兩天該到了。

我此刻站海陵城外的河邊,等着從揚州過來的船,範家前兩天傳信來,按照路程今日應該要到了。我從一大早就拖着常遠到了這裏,等了足足有大半天,才看見一艘船從遠處駛來,我拉着常遠到碼頭上,也不管阿娘是不是看的到,先揮手。

船靠碼頭,常遠接過船上抛過來的繩索,将它系在樁子上。我則是将手伸給了阿娘,讓她搭着我的手上岸。藍哥兒,十分活潑,叫了我一聲“阿姐!”自己飛躍跳到了岸上,最後才是範家阿爹,一上岸就拍了拍常遠地肩膀,我一聲:“阿爹!”

他裂開嘴對着我點了點頭,阿娘過來挽住我道:“來讓我看看,瘦了還黑了!阿遠,你怎麽照顧媳婦兒的?”

“阿娘,是我自己每日都在田裏,所以曬的!走走,咱們回家!”

“瞧瞧,才說你夫婿一句,你就為他說話了,怎麽天天去田裏了?”

“先回家,到時候您就知道了!”我陪着她坐上了車,我問她:“我讓聽雨将八妹妹托付給您,讓您帶過來,怎麽她沒來?”

“你可知道,你家的五姑娘小産了!你八妹妹知道了,就要呆在京城裏,怎麽說都不肯走。”

“小五怎麽會小産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深宮之內的事情,也不是我們能得知的。上次街上碰到秦太醫,那位薛娘娘的皇長孫,夏日裏聽說病了一場,也兇險地很。秦太醫醫治地慢了些,被奪了職,唉!”她說完嘆了一聲道:“你家小五入宮,阿遠可知道?”

和她聊了一會兒京城的事情,我又問了如今京城糧價如何?她說也是比去年漲了四五倍,很多京城的小官被這樣的糧價,逼得不得不靠着舉債過日子了。

“哦!對了,你家那個聽雨丫頭叫我帶了信給你!”阿娘從懷裏拿出了一封信給我。我塞進了懷裏,回到家裏,幾個丫頭已經把清晨送來的那些魚蝦蟹洗了幹淨。我進了廚房,阿娘将燒火的春桃趕了出去,她坐在竈膛後,炒起了菜來,常遠和範家阿爹帶着藍兒一起說話。

晚飯過後,我陪着阿爹和阿娘再聊了一會兒,因着他們舟車勞頓,讓他們早早去休息。方才回到房裏,拆了聽雨信,讀了起來。

臨州的部分糧食運往京城販賣,已經得了數倍的利潤。對于這樣的利潤,我有一些心內的惶然。我問常遠,難道糧價漲成這樣,朝廷毫無知覺?至少從邸報上,我看到的貌似一切都在可控狀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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