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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二年的秋天, 整整一年之後,李太醫帶着他的人回到了京城。他将牛痘預防天花的實踐編繪成文, 并且從他的數據中得出了牛痘預防天花安全有效。

可是還沒有等天花疫苗推廣, 已經有人在說,這個牛痘疫苗如果打了就會生出牛的角和尾巴。這樣的無稽之談,一般的人是覺得很可笑, 可偏偏就是有人信。謠言真是可怕!

常遠要求京城官員的家屬如果沒有得過天花的, 集中在城門口示範接種。沒想到,連家屬中也有人會有這樣那樣的話出來。把我給氣的, 牛痘疫苗是人類歷史上的一大成就,不過想想當年那位偉大的醫生,也曾經受過無數的非議。

城門口,李太醫親自坐鎮, 觀望着多, 但是真正的來接種的少。我讓李太醫提供人痘和牛痘兩種選擇,人痘經過減毒,也已經比較安全。但是副作用還是大,基本上逃不過發燒和出水疱,至少從我自己的經驗來說就是如此。

人痘是宮廷秘方,是皇室專用的天花防治方法, 其實很多人都知道人痘接種十分昂貴,一般人家接種不起。既然是免費, 還是太醫坐鎮,就有人過來接種, 旬假日,我們一家幾口到了城門口。

蘊兒嘴角含笑與人招呼,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兩個小丫頭卻是天真爛漫,手裏拿着朵花兒,常遠帶着孩子們到了李太醫的前面道:“今兒帶幾個孩子過來,接種牛痘。蘊兒,撩起胳膊!”

蘊哥兒回了一聲:“是!”他依言,撩起了自己的袖口,李太醫拿了銀針,蘸取了疫苗液,往孩子手臂上紮了一下。蘊兒微微皺眉,用白棉布按住了手臂。常遠摸了摸蘊兒的頭,這個時候他将小芙兒抱在了身上,将她的袖口撩起,小丫頭哇地一聲就苦了說:“我不要紮針!”

“小殿下不怕,微臣輕一些!”

“阿娘救我,我不要!”小芙兒嚷着,本來我們一家五口就引地人多,如今她這麽一喊,就引地人更多了。

“妹妹莫怕,不疼的,李太醫紮針一點都不疼。”蘊兒過去勸芙兒,小丫頭扯開嗓子嚎:“我不要紮針,不要!”眼淚鼻涕都出來了,我掏出帕子給常遠,常遠給她擦眼淚。

我突然發現手邊的小蓉兒不見了,轉身叫道:“蓉兒!”

小不點已經跑了出去道:“我也不要紮針!”小短腿跑得還挺快,我快步過去,她在那裏說:“伯伯,拜托拜托,讓我一下!”

“你給我站住!”我臉色冷了下來,暗衛過去将她一把揪住,抱了起來,她邊哭邊說:“叔叔不要,我們回家!我不要打針!”

“殿下不哭!”

“你不要怕,你帶我走,我讓阿爹阿娘謝謝你!因為你把我撿回家了!”蓉兒這個邏輯,讓那個暗衛一陣愣神,旁邊的人不敢笑大聲,都偷偷地在笑。

我接過她說:“家裏已經跟你說得好好的了!等打好針,阿爹阿娘帶你們去吃好吃的!怎麽不乖了?”

旁邊是芙兒哭,這個丫頭說:“蓉兒眼睛酸了,要睡覺!回家睡覺!阿娘走呀!”

“打好針就回去!”

“李太醫,別管她,給她紮吧!”常遠說道。

“阿爹壞!”芙兒哭着喊,我聽常遠說道:“你看看,打好了!說好不疼的吧?”

“疼的!”芙兒糾正她爹說:“明明疼的,哥哥皮厚!”

“阿娘走啊!姐姐說很疼!我們快逃啊!”

常遠把芙兒放下來,從我手裏接過蓉兒,蓉兒還在掙紮,常遠寒着臉道:“看看阿爹的面孔!”

小丫頭看了一眼她爹,委屈地說:“我是阿爹撿來的,阿爹不疼我了!”

這是示範種痘沒問題嗎?這簡直就是示範家有熊孩子嗎?常遠才不管鬧騰的丫頭,白嫩嫩的小胳膊伸了出來,李太醫給她紮了一下,她說:“好疼啊!”還作妖地拿嘴吹自己的傷口。我拿了棉片給她壓上。

哭聲停止了以後,小蓉兒說:“阿娘,我要吃燒餅!有好多芝麻的!”

“你不是要回家睡覺嗎?”

“紮針了,瞌睡蟲跑掉了!”她繞住我的腳,擡頭看我。我不搭理她,她跑常遠那裏說:“阿爹!何爺爺的家的燒餅可好吃了!”

“不吃了!回家!”

“阿爹,說話不算數!”

“那你說話算數嗎?出來的時候,商量好的,不許哭鬧。你的勇敢呢?你的自信呢?跑哪兒去了?”

“我還小!”轉頭小丫頭跑到李太醫那裏問道:“李爺爺,你說我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很乖,我就是怕一點點疼,對不對?孩子都是怕疼的是不是?”

李太醫看看常遠,又看看小丫頭,這不芙兒也跑過去了問:“李爺爺,我和妹妹都很勇敢對不對?”四十五度仰望,萌萌噠的小眼神,讓李太醫做出了敢冒欺君之罪的決定說:“兩位殿下都很勇敢!很乖!”

常遠看着兩個小混球說:“走吧!帶你們去吃東西!”

兩個丫頭蹦跶了起來,走了沒兩步,小芙兒抱住了常遠的腿道:“阿爹,抱!”常遠沒法子只能撈她起來。

我揉了揉蘊哥兒的頭發,蘊兒牽着蓉兒的手說:“妹妹,咱們走!”

雖然一家子示範整個過程狀況百出,但是對于京城的百姓來說起到了帶頭作用,三天後孩子接種的地方起了水疱,我帶着他們去李太醫那裏。

“李爺爺,很疼!有泡泡!”小芙兒對着李太醫說道。

“小殿下的手伸出來!”李太醫看了之後說:“這樣就是好的,殿下接種成功了。大家來看,這就是牛痘接種後,不适症狀。而方才你們也知道的接種人痘之後總要發幾天燒,這就是為什麽要用牛痘的道理。”

自從我們家的孩子開始接種之後,每天四個城門口都會有上千人排隊接種,當時一起去山東的每個大夫接到了一份聘任書,他們成為了自己當地或者鄰近縣的天花防疫站的站長。

李太醫的接種方法通過驿站,一級一級往下傳,而因為牛痘接種方法,李太醫被成為神醫,他私下跟我說:“若非娘娘的提點,微臣是發現不了牛痘的。微臣實在不敢居功。”

“李太醫不要這麽說,其一在人痘這塊上,你已經有了方法,即便沒有牛痘,人痘其實也能防疫。其二,你說過有人吃牛虱,就證明有人聯想過這件事情。所以發現這個事情,是偶然的。其三,你用了一年多的實踐,上千份的資料整理,來判定牛痘接種的效果。這幾樣結合起來,你在這件事情裏居功至偉。陛下給你這個贊譽沒有什麽不妥。”

“娘娘,臣想趁着各地都在接種牛痘,帶人一起走訪一下,您看呢?”

“好!李太醫,我之前跟您說的,你路上考慮一下,等你回來,咱們開始組建醫學院和專門診療和研究的醫院。”我沒想到,這位年近半百的老太醫,在收到了他認為名不副實的名譽之後,他把自己下半輩子的心血幾乎全部放在了防疫上。

他靠着自己的雙腿走了大半個大民,帶了無數當地的大夫,我讓人給他送眼鏡去的時候,想到了顯微鏡對醫學的作用,讓自己的玻璃工坊,用了兩年多的時間,制成了第一個顯微鏡。

“娘娘!我以前一直在想所謂的蠱蟲是不是一種我們看不見的蟲子。原來真的有!真的有!”看着他興奮如孩童的表情,誰能想到一個在太醫院混跡了半生的老醫生會回歸到如此純粹的初心。有了這樣的醫學院創始人,我相信走向科學之路不遠了。

這件事情卻引起了小白大夫的不滿,他親自跑了京城來見我道:“娘娘,為什麽不讓我來建立醫學院?”

“從我看來,醫學院需要立身為本,你這些年精力在藥堂上,再說了,你建立的醫學院,在旁人看來就不那麽純粹了,有一種為了賣藥而建醫學院的感覺。叫你完全放棄藥堂,你如今肯嗎?”我問他,“李太醫是醫學泰鬥,他的號召力要強過你很多,況且未來如果你能将他們研發的藥物進行批量化的提純生産,也是造福世人的。到時候延壽堂如果能夠傳承幾百年,還有人會不記得你嗎?找李太醫去,就天花疫苗,現在還需要當地收集,當地制作,想想怎麽改良,從你的藥堂裏走,能夠控制精準的量和效果,而不是現在靠醫生個人的把握。”我看着小白大夫的沉思,對他說道:“為了尊重你個人的意願,我給你兩個機會,一個放棄延壽堂,去南方創立一個醫學院,與李太醫的北方醫學院進行競争。另外一個好好經營延壽堂,與醫學院合作,将他們研究出來的藥物惠及大衆的藥堂。”

小白大夫還是有氣性的,他決定出走延壽堂,他說他本來只想做好一個大夫,而不是一個藥商。如今又這個機會,他情願去建一個醫學院,有競争才有更好的發展。我也沒想到後來,他的這個決定,讓未來南北兩個醫學院成就了兩種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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